漢道天下 第441章

作者:庄不周

“請!”蒯良伸手相邀。

——

丁衝隨蒯良等人入城,第一時間控制了溝通漢水南北的浮橋,同時力邀蒯良等人入驃騎將軍幕府,爲穩定荊州出謩澆摺�

蒯良等人求之不得。

他們拋棄劉表,就是不想因爲劉表的個人野心毀了自己的利益。不管是誰入主荊州,都不可能直接控制荊州,最終還是要靠他們這些本地人。與其與朝廷撕破臉,不如順勢而行,繼續將權力控制在自己手中。

但事情的發展卻有些出乎意料。

兩天後,張濟率大軍趕到,接管了襄陽城。

當天晚上,在爲張濟接風的晚宴上,丁衝就提出了一個問題。

經過這兩天對相關賬目的清點,他發現荊州今年的錢糧賦稅有很大問題,存在嚴重的偷稅漏賦的情況。

這是各郡太守的問題,還是州牧府的問題,現在還沒搞清楚。但天子親征冀州在即,急需錢糧。作爲戶口殷實的大州,荊州存在這樣的問題實在不應該。

請諸君鼎力配合,在年內完成相關的工作,應繳盡繳,最好不要驚動天子。否則天子怪罪下來,驃騎將軍也保護不了你們。

一席話,說得蒯良等人頭皮發麻。

早就聽說丁衝有手段,但他在南陽這些年和世家大族相處還算和睦,沒有發生過激烈的衝突。怎麼一到襄陽就變了臉,殺氣騰騰?

一段尷尬的沉默之後,蒯良起身,拱手說道:“軍師,驃騎將軍初臨襄陽,怕是不太熟悉情況。荊州這些年雖然沒有大的戰事,但小的叛亂卻也從未停止。錢糧都充作了軍餉,並非漏繳。”

丁衝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蒯良。“這麼說,荊州這些年並不太平?”

蒯良轉頭與韓嵩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咬牙說道:“正是。”

丁衝也轉身看向張濟。“將軍,看來你不僅不能北上,可能還要請天子南下,先平定荊州。”

張濟一本正經地連連點頭。

蒯良等人立刻慌了,相顧失色。

天子親征冀州,是因爲審配等人執迷不悟,而天子也要借親征爲由在冀州強行推行度田。

如果讓天子轉道荊州,那荊州度田就勢在必行了,連個緩衝的機會都沒有。

蒯良連忙說道:“軍師言重了。些許蟊伲伪貏趧犹熳哟篑{。以驃騎將軍和軍師的赫赫威名,必能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丁衝揮揮手。“無妨,反正錢糧不足,天子也無法起程,用荊州練練手也好。”

蒯良等人欲哭無淚。

這時候,他們真有些後悔了。

還是劉表好糊弄些,丁衝雖是山東士大夫,卻比西涼人更不講理。

第816章 故人再見

在張濟和丁衝的威逼利誘下,蒯良等人出現了分歧。

有人不勝其忿,表示堅決反對,要和張濟、丁衝死磕,把他們趕出襄陽。

荊州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有人表示既然接受了朝廷的詔令,該交的賦稅還是交了好。支持天子出征,避免矛盾激化。

等蒯越等人立了功,在朝堂上有了說話的資格,到時候再討論荊州的問題,顯然更有利一些。

後一種態度更爲理性務實,也獲得了大多數人的支持。

雖然沒有人說出口,但大家心裏都擔心一個問題:天子在洛陽校閱,離襄陽更近。你說的目標會不會不是冀州,而是荊州?

這時候與朝廷決裂,無異於惹火燒身,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經過“據理力爭”,丁衝也做了讓步,同意先補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丁衝又以驃騎將軍府的名義下令,要求劉磐、劉虎加快速度,率領五千長矛兵北上,接受婁圭的指揮,趕赴洛陽,參加大閱。

隨着劉磐、劉虎的離開,劉表在荊州的影響力被迅速拔除。

與此同時,張濟率部南下江陵,召各郡太守來見。

——

劉備勒住坐騎,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趙雲面前,挽住了趙雲的手。

“子龍,別來無恙?”他大笑着,喜悅溢於言表。

趙雲也有些感動。他知道劉備是個不輕易動情的人,能對他這麼熱情,絕不是因爲他是天子身邊的將領,需要刻意唤j,而是念舊。

“幾年不見,使君越發精神了。”趙雲笑道:“我奉天子口諭,前來迎接使君。使君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劉備揚着手,哈哈大笑。他環顧四周,笑容消失,一聲嘆息。“十年不見,沒想到洛陽竟成了這般模樣。子龍,長安……可好。”

趙雲也傷感起來,卻多了一份自信。“差不多,但草木枯榮,本是自然。但有甘霖,枯木變能逢春。用不了多久,洛陽也是如此。”

劉備點頭贊同,隨即又說道:“當年赤眉焚長安,光武皇帝立都洛陽。如今洛陽亦毀於董卓之後,天子有意遷回長安嗎?”

趙雲笑笑。“此事說來複雜,非一言兩語可以解釋。使君若有興趣,見駕時不妨進言,直抒己見。”

“可以嗎?”

“當然可以。”趙雲示意劉備上馬,一起趕往平樂觀。“天子胸懷,非常人可及。別說是使君這樣立下大功的宗室重臣,就算是被俘的叛臣,只要言之有理,天子也是可以接納的。”

劉備心中一動。“你是說袁本初?”

“不僅是他。”趙雲淡淡地說道:“使君看過討論度田的邸報吧?”

劉備恍然,點了點頭。

雖然他軍務繁忙,平時也留意一些朝廷的消息,邸報便是其中之一。上面有關度田的文章,他讀過不少。有些意見,他覺得有合理的成份。有些意見則純屬胡攪蠻纏,連他都覺得過分。

但這樣的文章能發出來,足以說明天子並不打算搞一言堂,暢所欲言也不是一句空話。

“我們穿城而過吧。”劉備提議道:“如此教訓,不能視而不見。”

趙雲欣然同意。

他是第一次來洛陽,沒見過洛陽繁華的樣子。見過長安的慘狀之後,對洛陽的廢墟也沒有太深的感觸。但是他贊同劉備這句話,願意陪劉備走一趟。

洛陽被焚,絕不是董卓的一時暴行,背後有着深刻的淵源。若劉備能夠從中汲取一些經驗教訓,將來在海外建國,也能走得更穩一些。

他不能隨劉備出征了,卻希望劉備能夠走得更遠一些,成就更大一些。

一行人由中東門進城,穿過橫貫東西的大道,一路向前。

大道兩側,廢墟隨處可見,煙薰火燎的痕跡更是比比皆是,有的地方還能看到斑斑血跡,可以想見當年西涼兵在洛陽的暴行是如何肆無忌憚。

經過複道之下,劉備勒住了坐騎,仰頭看着被火燒得只剩下殘骸的骨架,一聲嘆息。

“當年兩宮之變,張讓等人挾持何皇后與少帝,由此複道上過,是先師盧子幹在複道下厲聲喝斥,才救了何皇后一命。只可惜,袁本初色厲內荏,被董卓嚇破了膽,竟將洛陽拱手相讓,何皇后終究難逃一死。”

趙雲面色平靜,沉默不語。

一旁陪同的諸葛瑾扯了扯劉備,示意他別在說了。

此時此刻,爲何皇后鳴不平不僅沒有意義,而且可能引起天子的不快。

劉備驚醒,隨即自失地笑道:“子龍,是我見景生情,失態了。”

“無妨。”趙雲淡淡地說道:“事實就是事實,不必諱言。使君有空,不妨將自己當年在洛陽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交付蘭臺,將來著史,或有補益。”

劉備想了想,點頭道:“子龍所言有理。說起來,先師當年與蔡伯喈爲友,我與蔡令史也算是有些淵源,理當前去拜會。若能提供一些當年的見聞,也是不錯的。”

他笑了一聲,又轉頭對諸葛瑾說道:“那也是我年青時的記憶啊。你們是不知道,那時候爲了求一官半職,我喫了多少閉門羹。雲長當年還曾大發脾氣,說這些高門權貴有眼無珠,惑於虛名,不辨真僞。”

諸葛瑾笑着附和了幾句。

“對了,雲長會來嗎?”

“昨天收到的消息,到小平津了,今天晚些時候會到。”

“幾年不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劉備輕揚馬鞭,從複道下經過。一陣微風吹來,拂落一些灰燼,落在劉備肩上,劉備卻渾然不覺。

出了西城,還沒過護城河,劉備就看到路邊歇着兩三千士卒。這些士卒沒有着甲,更沒有戴盔,身上的武器只有腰間的長刀。但他們挺立在路邊,橫豎成行,自帶凜冽殺氣,讓人不寒而慄。

劉備身後的將士一陣騷亂。

劉備也喫了一驚,險些舉手下令戒備,目光一閃,便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張紅臉,一部長鬚。

“是雲長?!”劉備又驚又喜。

趙雲早就看到了關羽,也有些詫異。“雲長來得好快,頗有些兵貴神速的意味了。”

正說着,關羽大步迎了過來,瞅了一眼劉備身後的將士,鳳目微眯。

“玄德,你這幾年練的什麼兵?這樣的廢物也能來參加大閱?”

第817章 一視同仁

劉備帶到洛陽來參加大閱的將士數量雖然不多,卻都是他麾下的精銳。被關羽直斥爲廢物,劉備身後的將士都變了臉色,一個個怒目而視。

可是看看一旁目不斜視、挺立如松的士卒,他們又將湧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即使不考慮關羽臨陣斬殺文丑的赫赫威名,就看這些將士的隊列,也知道關羽練兵的水平有多高。真要打起來,己方沒什麼勝算。

劉備哈哈一笑,翻身下馬,上前挽着關羽的手,用力搖了搖。

“雲長,幾年不見,你一點沒變啊。”

關羽神色稍緩。“你倒是變了不少,有點一方諸侯的氣度了。”

劉備有點尷尬,諸葛瑾更是目瞪口呆。

他早就聽說關羽傲氣,與劉備麾下的其他文武不同。如今一見,他還是低估了這句話的含義。

關羽哪裏像劉備的舊部,這感覺完全反了啊。

聽他這意思,劉備以前就沒有諸侯的氣度唄?

劉備迅速恢復了從容,笑道:“雲長,幫我再練練他們?臨陣磨刀,圖個鮮亮。”

關羽又掃了劉備身後的將士一眼,猶豫了片刻。“我要和公明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

劉備一時錯愕。

他知道關羽入朝之後,就一直是徐晃的下屬,但這樣的小事,關羽都有請示徐晃,着實讓他有些意外。

這還是那個關羽嗎?

兩人寒暄了一陣,一起上馬,趕往平樂觀。

原本趙雲是來迎劉備的,兩人齊頭並進。多了一個關羽後,關羽爲了方便與趙雲說話,走在趙雲的另一側,成了趙雲居中,劉備、關羽夾侍兩邊的狀態,而且關羽一說起來就沒完,劉備反倒成了看客。

諸葛瑾越看越覺得荒唐,幾次忍不住想說話,卻被劉備阻止了。

——

到了平樂觀,劉備及其部下被安置在指定的營地。

趙雲回去覆命,諸葛瑾委託他帶話給諸葛亮。希望諸葛亮有空的時候,兄弟能夠見一面。

劉備帶着諸葛瑾來,就是考慮到諸葛亮是天子心腹,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有些他自己不方便打聽的事,可以由諸葛瑾出面,走諸葛亮這條路。

諸葛亮很快就送來了回覆。

他很忙,沒時間專程來拜訪諸葛瑾,但是可以抽時間請諸葛瑾喫晚飯,交流一下情況。

諸葛瑾二話不說,通報了劉備,隨即趕往御營。

諸葛瑾來得比較早,還沒到喫晚飯的時候,請人通報之後,就站在營外看熱鬧。

大營外正在舉行一場測試。主持測試的將領正是趙雲,接受測試的人則是袁譚、劉琦。一羣人站在一旁圍觀,諸葛瑾也湊了過去。

聽了幾句,諸葛瑾大致搞清楚了情況。

這是散騎侍郎的入職考覈,要求遠比一般的郎官嚴,所以也特別慎重,一般由三部督之一主持。允許圍觀也是慣例,以示公平公正,避免刻意刁難的嫌疑。

考覈分三項:步射、騎射、騎矛。

步射、騎射都是三番,要求十二箭射中八箭以上。因爲箭靶設在八十步處,比普通的射藝練習遠出二十步,就要求應試者不僅有要準頭,而且要有足夠的力量,至少開得一石弓。

僅此一條,就將無數人拒之門外。

袁譚、劉琦現在就面臨這樣的窘境。

他們握着弓,看着八十步外的箭靶,連拉弓試射的勇氣都沒有。

首先一點,他們根本拉不開這一石硬弓,更別說射中八十步外的箭靶。

上一篇:归藏剑仙

下一篇:核动力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