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天子……是大勇?”
荀攸回頭看了一眼荀諶,露出一絲溞Α!鞍⑹鍛撊ヒ娨灰娞熳印6牋懱摚垡姞憣崳憧吹剿椭浪钦嬲挠⒅鳎皇翘撚衅浔淼拿俊!�
荀諶吐了一口氣。“或許吧,只是現在還不行。”他搖搖頭,轉換了話題。“我該說的都說了,你什麼態度,不妨明言,我也好趕回去回覆郭公則。”
荀攸眼神閃爍,淡淡地說道:“天子將這個重任交給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冀州內亂,規模有限,應該也不需要幽燕都護府出手。我建議你最好也不要去找鍾元常,有士孫君榮出兵足矣。”
“這麼好的機會就放過了?”
“知止不辱。”荀攸淡淡地說道:“士大夫如此,汝潁人如此,我荀氏更是如此。”
荀攸鄭重的看着荀諶。“阿叔,我還是希望你能去長安,與天子見一面。見過他,你就知道憑藉戰功與天子抗衡的想法有多虛妄了。”
荀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與荀攸拱手作別。
看着荀諶上了馬,在幾個親衛的簇擁下離去,荀攸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看了一會兒,撮脣而嘯。
坐騎奔馳而來,荀攸飛身上馬,撥轉馬頭,飛馳而去。
——
荀諶回到易縣,將荀攸的建議轉告郭圖。
郭圖有些意外,還有些失望。
他最希望能因此立功的就是鍾繇。
郭鍾是姻親。在他與天子有舊怨,不能出仕的情況下,他當然希望鍾繇能因功升遷,將來好拉他一把。
荀攸的態度究竟是出於理智,還是出於維護荀氏利益的私心?
好在袁紹已經鬆了口,郭圖也沒想太多,對袁譚說,荀攸已經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一旦袁紹反悔,或者審配引兵來犯,荀攸會出兵幸援。
有了荀攸的承諾,袁譚算是放了心。
經過幾次磋商,袁紹最終接受了逢紀的建議。
以身體有恙爲由,立袁譚爲嗣子,將河間、中山兩郡交給袁譚管理。
最後,袁紹提了一個要求。
他已經向朝廷稱臣,理論上,冀州也是朝廷的冀州。他立袁譚爲嗣子這件事不用朝廷批准,但是將兩郡交給袁譚管理,必須得到朝廷的正式批准。
否則朝廷很可能否決這個任命,還有可能以此爲由,對冀州用兵。
得到朝廷的詔書之前,他不能正式下達這樣的命令。
郭圖等人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答應了。
他們知道袁紹想幹什麼,無非是借朝中老臣之手,以天子的名義否決這個提議。但張喜已死,誰還會衝出來爲袁紹打抱不平?
有機會分裂冀州,天子憑什麼不答應?
袁紹上表朝廷,郭圖也與許攸、荀諶商量派人去長安,至少要去河東,與荀彧見一面,別讓袁紹有翻盤的機會。
荀諶主動請纓。
郭圖也覺得荀諶最合適,便要求袁紹以荀諶爲使者,帶着袁紹的上表,趕赴長安。
袁紹強烈反對,他認定荀諶已經背叛了他,到了朝廷也不僅據實以告,屆時犯了欺君之罪算誰的?
反覆討價還價後,郭圖等人做出了讓步,由騎都尉崔琰帶着上表赴朝。崔琰是清河人,鄭玄的弟子,爲人正直,與郭圖等人也沒什麼關係,與審配等人也沒有太多的瓜葛。
由他代表袁紹赴朝,雙方都能接受。
當然,這並不影響荀諶以私人身份趕赴河東。
第726章 田豐出山
田豐坐在廊下,昏昏欲睡,手裏的塵尾也鬆開了,慢慢滑落。
審配快步走來,伸手接住,輕聲笑道:“元皓兄,你倒是清閒啊,午後還能小憇一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田豐突然打了個激零,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凝聚起來,在審配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審正南?”
“是我,看來你還沒眼花。”審配在田豐身邊坐下,擺弄着塵尾,驅趕蠅蟲,又像是趕走一些惹人心煩的人或者事。“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可以出山了?”
田豐的眉頭越皺越緊。“袁紹死了?”
“還沒死,不過也和死了差不多。”審配從袖子裏取出一封書信。“是你自己看,還是我讀給你聽。”
“你簡單的說一下吧,我懶得看。”田豐挪了一下,讓自己躺得舒服些。
審配無奈,只得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收到袁紹要立袁譚爲嗣子,還要將中山、河間兩國交給袁譚管理的消息後,他就意識到機會來了,第一時間趕到鉅鹿來見田豐。
他有實力,但致赃h不如田豐、沮授。在沮授不知下落的情況下,他能想到的人只有田豐。
田豐聽完,一言不發。
審配有些按捺不住。“元皓兄,當初若是聽你的,何至於此?如今主公被汝潁人背叛,父子反目,正是你重新出山的好機會。只要你能協助主公平定內亂,他豈能不奉你爲种鳎俊�
田豐嘆了一口氣。“正南,你真是一葉障目,不見太行啊。事到如今,你覺得袁紹還有取勝的機會嗎?你審氏上下也有幾百口,沒必要把自己逼到絕路上去,見好就收吧。”
審配輕笑一聲。“我倒是想見好就收,但朝廷卻未必肯放過我們。真要是在冀州度田,你覺得我審氏幾百口就有活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他們去自耕自織,與死了何異?”
“還是有區別的,至少可以活着。”
“胸中氣難平,苟活而已。”
田豐一聲嘆息,重新睜開了眼睛,看向審配。“正南,你是爲自己不平,還是爲冀州不平?”
“有何區別?”
“若是爲自己不平,我勸你像我一樣歸隱,然後送子弟入講武堂求學,或者去參加太學論講。袁紹非明主,不值得你如此。如果你是爲冀州不平,你別忘了,天子的生母就是冀州人,你大可不必以這種方式鳴不平。”
審配笑了。“我還以爲你真歸隱,原來是身隱心不隱啊,居然還知道太學論講的事。你聽誰說的,消息很靈通嘛。”
田豐看向遠處,眼神微縮。“因爲我也想去長安,看看這少年天子究竟是什麼樣的英主,又打算如何解決這度田的難題。”
審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頓了片刻,啞聲道:“沮公與是不是去了長安?”
田豐緩緩轉頭,看着審配。“他去哪兒,與你何干?你走你的路就是了。”
審配盯着田豐看了好一會兒,站起身。
“看來我是白付了。你好好享受你的隱居生活吧,別忘了活動身體。等冀州開始度田,你就要去耕種了,也不知道你這把老骨頭能堅持幾天。”
田豐眼皮一顫,欲言又止。
審配走到門口,轉身看了看四周。“要不,我替你放把火,燒了這宅子吧,反正你也住不了幾天了。與其分給別人,不如燒了,提前適應一下庶民的生活。”
說着,他喝了一聲。“來人,放火。”
田豐坐了起來,大罵道:“審正南,你自己尋死,自去尋死便是了,何必一定要拉着我殉葬?你做個人吧。”
審配不理他,連聲招呼親衛舉火。田豐的家人聽到消息,趕出來阻止,也被審配命人擒下。
“反正他們也不會耕種,遲早要餓死,不如我幫你殺了他們,然後好好安葬,免得拋屍荒野。”
“放屁!”田豐氣得直哆嗦。“放開他們,我跟你走就是了。審正南,將來你死無葬身之地,可不要怨我。”
“我不怨你。”審配笑了。“我燕趙烈士,寧可鬥而死,不可跪而生。就算身受蠶室之苦,也要毀了仇人。”
“你瘋了。”田豐拍着額頭,無力地呻吟道。
審配哈哈大笑。
田豐被迫無奈,簡單收拾了一下,跟着審配出了門,上了車,餘怒未消,猶自僵着臉,不肯和審配說話。
審配也不着急,拿起一隻胡桃,捏碎外殼,取出其中的桃仁,送到田豐面前。
“元皓,你耳目靈通,想必知道中原度田不順,各州郡都有叛亂髮生。”
田豐吁了一口氣。“疥癬小疾而已,影響不了大局。中原士大夫好坐而論道,不擅用兵。地又平曠,能成什麼大事?朝廷下詔,準備年末在太學論講,必然有很多人會趕往長安,希望能通過辯論說服朝廷,放棄度田。”
審配笑了一聲。“一羣書生。就算論講,除了再出一部《鹽鐵論》之外,屁用也沒有。所以我說,要想讓朝廷讓步,只能要用強弓硬弩。想當年,光武度田,最後不就不了了之?”
“你的話是沒錯,但光武度田時,冀州人尚未與天子反目,恩情尤在。如今冀州奉袁紹爲主,已是逆臣,再與朝廷做對,朝廷又豈能輕易放過?正南,你這麼做不是爲冀州鳴不平,而是葬送冀州。”
“真有那一天,我自詣廷尉領罪,不連累你便是。”審配將手中的胡桃仁放在案上,拍拍手。“現在你先告訴我,我應該如何做,才能殺掉袁譚和那些汝潁人,救出主公。”
田豐無奈地搖搖頭,捏起一顆胡桃仁,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審配也不說話,靜靜地等着。
田豐將胡桃仁全部喫完,又喝了一口水,漱了口。
“撤回袁熙吧。冀州內亂,再攻徐州已經沒有意義了。”
審配點點頭。“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了,此刻應該已經在撤兵的路上。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汝潁人互相勾結,引鍾繇、荀攸侵我冀州,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怕是應付不來,最後只能困守孤城。”
“不會。”田豐胸有成竹。“朝廷有詔書在先,不會輕易出兵征討。荀氏木秀於林,不會主動請求參戰。冀州內亂,朝廷當作壁上觀。”
第727章 心病難醫
劉備伏在山坡上,透過茂密的草叢,看向遠處的袁軍大營。
“不對勁啊。”他又一次發出感慨。
“有何不對勁?”伏在一旁的法正說道。
劉備咂咂嘴,卻沒說話。他與法正一起來查看敵情,卻看不出個所以爲然。袁熙的大營嚴整,一切正常。他試探着說了幾句,想引法正發表意見,法正卻不接他的話題,反問他有什麼不對勁。
這就有點尷尬了。
他比法正大十幾歲,幾乎長一輩。在法正這麼大的時候,他已經討黃巾,大小數十戰了。如今卻被法正考校用兵之道,偏偏他還答不出來。
如果不是法正來了之後,幾次建議都恰到好處,幫他擋住了袁熙的進攻,穩住了陣線,他幾乎要翻臉,趕法正滾蛋。
你以爲你是朝廷派來的軍郑涂梢圆话牙献臃旁谘垩Y?
法正仰面躺在草地上,嘴裏叼了一根草莖,目光透過頭頂的樹葉,看向湛藍的天空。
“使君,如果你是袁熙,你會如何打算?”
劉備沉吟着,不說話。
“袁熙的優勢是什麼?”
劉備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騎兵。”
他與袁熙交戰多次,雙方在步卒上沒有太大的區別。但袁熙有近三千騎兵,而且大多是烏桓、鮮卑人,能突能射,攻擊力很強。
他沒有足夠的騎兵迎戰,每次都喫虧。
好在陳到驍勇,幾次陣前殺將,遏制住了袁軍騎兵的衝擊勢頭,爲步卒爭取了重整陣型的時間,纔沒有出現崩潰。
“騎兵的優勢是攻,還是守?”
“當然是攻。”
“既然如此,那袁熙爲什麼不攻,反倒據險而守。”法正轉過頭,打量着劉備。
劉備一愣,豁然開朗。
他知道哪兒不對勁了。
袁熙進攻琅琊如此順勢,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當地的士大夫支持他,不僅給他提供錢糧,還出兵助陣,爲他引路。
可是這麼做是賭博,賭袁紹能控制琅琊,進而控制徐州,與朝廷對峙。
因此,袁熙要不斷的展現自己的強大實力,讓更多的人對他有信心。如果他進攻不利,無法讓人相信他有佔領整個琅琊的實力,那些人就會猶豫,支持的力度就會驟減。
幾次小挫之後,袁熙依然有足夠的兵力優勢,本該重振旗鼓,繼續進攻,而不是據險而守,保持一種對峙的狀態。
對袁熙來說,對峙就是輸。
他興師動卸鴣恚^不是爲了半個琅琊,而是整個徐州。
“他打不動了?”
“也許吧。”法正收回目光,眯起了眼睛。“不戰,是不能。不走,是不捨。使君,我們不妨試他一試。”
“怎麼試?”
“佯攻,然後撤退,誘其追擊。”
劉備想了想,覺得有理,一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