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你知道這是什麼象麼?”
剛剛還侃侃而談的虞翻一臉懵逼。“這是……水之象?”
“這就是我剛纔和你說的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劉協故作神祕的揚揚眉。“拿回去研究研究吧,我看你需要幾天才能悟通。”
虞翻好勝心起,慨然接過。“那臣就獻醜了,回去研究研究,再來與陛下論道。”
“很好。”劉協又讓諸葛亮取過一部書來,擺在虞翻面前。“這是由蘭臺整理出來的西域算學,有些新意,你也瞭解一下,或許會有幫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虞翻聽說是西域算學,本來有些嫌棄,聽了劉協的話,只得勉強收下。
“我用這些,換你的吐納術,如何?”
虞翻恍然,啞然失笑。“陛下坐擁天下,卻與臣交換,臣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我覺得你該喜。”
虞翻想了想,點頭贊同。“陛下說得對,臣的確該喜。”
第704章 農工醫商
周忠出了殿,來到階下。
孫策正與趙雲說得熱鬧,周瑜也與魯肅在一旁閒聊,不時露出笑容。
看到周忠出殿,他們立刻迎了上來。
“出宮吧。”周忠使了個眼色。
孫策、周瑜會意,轉身和趙雲、魯肅告別,約定再見的時間,便隨周忠出宮去了。
“伯符,你隨我去一趟太守府,拜見楊公。天子命我與楊公商量一下你的任職,後天朝會時會進行討論。”
孫策有些忐忑。
雖說天子許他南征,但他沒能戰勝趙雲,這個承諾還有效嗎?
周忠看在眼裏,暗自嘆息。
這還是那個無所畏懼的孫策嗎?他完全被天子壓制住了啊。不過想想虞翻的表現,他又釋然了。連虞翻這種恃才傲物的狂士都被天子折服,不自覺地收斂幾分,孫策又豈能抵抗天子的皇家威嚴。
“放心吧,天子對你們年輕人總是很大度的。”周忠安慰道,心裏卻多少有些羨慕。
天子對老臣可算不上寬容。
周忠領着孫策、周瑜,來到太尉府。楊彪早有準備,安排好公務,請周忠等人上堂,仔細打量了孫策、周瑜兩人幾眼,滿意的點點頭。
“後生可畏。嘉郑惝敵蹙蛻撀犔熳拥模屗麄冊缧┤氤!�
周忠尷尬地笑笑。他也後悔,但後悔有什麼用呢。
“你在哪兒見的天子,太學還是講武堂?”
“講武堂。”周忠把與天子相見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又說明來意。
楊彪聽完,微微皺眉。
“萬里海疆的事,以後再說,現在肯定談不起來。交州的事,朝廷已經派出使者,士燮兄弟會如何反應,現在還不好說,立刻派兵征討肯定是不合適的。如何安排,的確需要斟酌。”
周忠覺得有理,不禁心中生疑。
楊彪說奉詔出使,那天子必然清楚這件事,爲何還答應孫策南征之事?
“文先,依你看,天子莫非是另有安排?”
楊彪看了周忠一眼,搖搖頭。“嘉郑熳诱f的是東南,不是交州。交州定與不定,並不影響結果。”
周忠愕然。“這麼說,萬里海疆指的……真是大海?大海之中,最多隻是幾個打魚的蠻夷而已,有何可征討的?”
孫策也很失望。
楊彪無聲地笑了。“雖然我還出過海,不知道東南的海中有什麼,但我相信一件事,天子絕不會讓人才閒置,總會給你們用武之地。”
“這倒也是。”周忠點頭贊同。
“況且我聽胡商安東尼說過,西域的商人也有取道海上的,沿途有不少小國。他們的船遠遠沒有我們大漢的船大,所以常有傾覆之險。即使如此,因爲利潤豐厚,還是有人願意冒險。若是換上我們大漢的船,收益應該會更大。”
楊彪突然頓住,轉頭對孫策說道:“樓船能出海嗎?”
孫策連忙躬身說道:“能,只是怕風。一旦遇到大風大浪,來不及入港躲避,極易傾覆。”
楊彪點點頭,轉身從案上翻出一篇公文,遞給周忠。
“嘉郑阕屑毧纯础!�
周忠接過,仔細一看,是一篇會議紀錄,其中提到幾件事,是天子安排的任務,要在太學之中新設幾個學科。
排在第一的是農學,其次便是工學,後面還有醫學和商學。
周忠不禁皺起了眉頭。“太學是爲國家綸才之所,豈能設立這些百工……學問?”
“你再細看。”楊彪不接周忠的話題。
周忠耐着性子,往下細看。
天子要求設立農學的理由倒很充足。
農爲國本,民以食爲天。糧食畝產由戰國時的一石、一石半,到現在三石左右,用了四五百年的時間,發展太慢。要想解決土地不足的問題,除了開疆拓土之外,增加畝產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設立農學,就是希望有更多的讀書人去研究農學,提高產量,養活更多的人。
工學也很容易理解。人對工具的需要無處不在,作戰需要兵器,耕種需要農具,居家需要房屋,出行需要車船。設立工學,就是要想能工巧匠們集結起來,並鼓勵讀書人加入,進行學術研究。
在這其中,天子特意提到了兩項:一是橋,二是船。
看到這裏,周忠理解了楊彪讓他看這份記錄的意思。
天子絕非一時心血來潮,他是很認真地考慮這件事,要在太學設立儒學以外的諸門學問。
“文先,你們當時怎麼說?”周忠一邊看一邊說道。
“我覺得天子這個提議甚好。”楊彪說道。“你還記得天子要在西河上架橋的事嗎?”
周忠想了想。“有點印象。怎麼,有人做到了?”
“雖然還沒成功,但已經有方案了。嘉郑闶遣恢溃骱印⑸峡さ陌傩帐嵌帱N希望能在大河之上架一座橋。有了這座橋,人們可以少走幾十甚至上百里路。如此關切到民生之學,爲何不能入太學?”
周忠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會議記錄,問楊彪能不能讓周瑜、孫策看看。
楊彪點頭同意了。這本來就是公開的,只是眼下還沒有條件公佈而已。
周瑜、孫策接過會議記錄,先後讀了一遍。
孫策立刻興奮起來。
他最關心的是戰船。天子設立工學的目的之一是造船,造大船,能適應不同環境的大船,其中就包括能在海上航行,抗風浪的大海船。
有了這樣的船,他出海征伐的目標就有了實現的可能。
“這個好。”孫策對周瑜說道。
周瑜點頭附和,又補充了一句。“果真如此的話,只怕三萬太學生都不夠,難怪農學要排在第一位。沒有足夠的糧食,可養不起這麼多人。”
楊彪正和周忠說話,聽到周瑜的評論,來了興趣,轉頭對周瑜說道:“你贊成天子的建議?”
周瑜有點意外,看了周忠一眼。
他這個意見與周忠相左,所以聲音很低,近乎和孫策耳語,就是不想讓楊彪聽見,沒想到楊彪的耳力這麼好。
周忠沒聽清,但周瑜能得到楊彪的賞識,他求之不得。
楊彪是太尉,主兵事,周瑜能得到他的賞識,將來前程就有了保障。
“楊公問你話,你就直說。”
“喏。”周瑜轉身,向楊彪行了一禮,將剛纔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楊彪哈哈大笑,指着周瑜說道:“嘉郑氵@個從子很有見識,難怪天子賞識他。這樣吧,他別到天子身邊爲郎了,來了太尉府吧。”
第705章 背後一刀
聽了周瑜的解釋,周忠也會過意來。
天子雖然提到了要在太學設農工醫商諸學,但順序卻大有講究,並非隨便排列。
農學排在最前面,自然是因爲農學最重要。
解決了喫飯問題,養得起大量的寄食者,纔有可能談工學、醫學、商家之類的學問。
他能想到的,天子可能都想到了。
如此說來,天子願意和他做交易,甚至暗示當以司空之位相酬,也是考慮到度田成敗直接關係到糧食生產,關係到能否培養更多的人才和能工巧匠。
周忠的臉有點發燙。
自詡爲名士、大臣,卻盯着眼前的一點利益不放,和天子討價還價,實在有違士人風骨,也辜負了聖人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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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周忠回過神來,連忙搖搖手。“我沒事,我沒事,只是剛纔突然想到了度田的事,一時出神。”
“度田啊。”提到度田,楊彪臉上的笑容散了,眼中多了幾分怒意。他拍了拍大腿。“關於度田,最近的消息沒一個令人滿意的。山東諸郡變着花樣反對度田也就罷了,還和袁紹勾結起來,說他是爲民請命。”
“他爲的是什麼民?請的又是什麼命?”楊彪喝道。“一派胡言。”
周忠嚇了一跳,心臟怦怦亂跳,彷彿楊彪怒斥的不是袁紹,而是他。
“人心不古,世風日下。”楊彪搖着頭,痛心疾首。“有時候我都想,當初就不該勸天子接受他的請降,直接派兵打敗他更好。以前都覺得公路糊塗,現在看來,公路雖然紈絝,大事卻不糊塗。”
楊彪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我倒要看看,他這自欺欺人的美夢哪一天能醒。”
周忠心情複雜,附和不是,反對也不是。
——
鄴城。
倚案假寐的袁紹突然打了個激零,坐了起來,額頭冷汗涔涔。
一旁的侍妾嚇了一跳,連忙趴在地上請罪。
袁紹有些煩躁地揮揮手,示意侍妾退下。他心跳很快,頭也有點暈,卻不想讓侍妾看見。
撤兵之後,他的身體就不怎麼好,偏偏事情還多,讓他忙得焦頭爛額,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首先就是人心渙散,連沮授那樣的质慷寂芰耍恢ハ颉�
其次是他查實了廣宗郭氏的現狀,證實了逢紀所言不虛。田豐爲了冀州人的利益,竟想讓袁熙迎娶一個沒入賤籍的女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痛斥了田豐一頓,請他致仕了。
如果不是考慮到田豐在冀州的名望太盛,他是想直接殺了田豐的。
雖說田豐罪有應得,但田豐、沮授二人的離去,還是給袁紹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冀州人覺得他是故意打壓冀州人,更加抱團,而審配的態度也變得越發強硬,幾次險些發生衝突。
如果現在發生大戰,袁紹甚至懷疑審配會陣前倒戈。
爲此,袁紹不得不多次表態,仍將在冀州大族中爲袁熙選擇合適的聯姻對象,以安撫冀州人。
每次想到這件事,他都覺得像喫了蒼蠅一樣噁心。
這種明明不願意,卻不得不爲的感覺太難受了。
“主公?”一個人走了進來,一聲輕呼,帶着說不出的關心。
袁紹下意識的挺起腰,抬頭一看,見是郭圖,鬆了一口氣,擺擺手,身體也重新塌了下來。
“公則,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郭圖打量着袁紹。“主公,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袁紹苦笑了兩聲,卻沒回答郭圖的問題。
“幽州的情況如何?公路到了幽州,是不是大受歡迎?”
郭圖的嘴角抽了抽。“大受歡迎倒不至於,但的確給我們找了不少麻煩。他也不住薊縣,天天待在易縣,有事沒事就招顯思過去喝酒。顯思不想去,但身爲晚輩,又不能屢次拒絕,這……很難辦啊。”
袁紹陰着臉。“只是喝酒嗎?”
郭圖一聲嘆息。“當然不只是喝酒,但他那種人,還能說出什麼來?不用想也能猜得到的。”
袁紹默默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