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也有這可能啊。”張楊冷笑一聲:“一羣殘兵敗將,也只能在我漢人不去的地方稱王稱霸了。哪天等我們殺過去,管他是駱駝還是馬,一律殺了喫肉。”
正說着,有人來報,朝廷有使者到,帶着天子詔書。
張楊眉頭一挑,頓時來了精神,三步並作兩步的下了城樓。
時間不長,城下傳來張楊的怒吼。
“全軍集結,準備出征——”
——
金城。
韓遂倚在憑几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舉着書卷,正看得津津有味。
“報!天子使者到!”
韓遂一驚,翻身坐起,險些打翻案上的酒壺。
腳步聲連響,天子使者已經上了堂,風塵僕僕,身後揹着一個皮囊。他走到正席前,轉身南向,從皮囊中取出詔書,高高舉起。
“天子詔書在此,請鎮西大將軍接詔。”
韓遂連忙站起,整理衣服,躬身施禮。“金城侯,鎮西大將軍,臣遂,接詔。”
使者將詔書送到韓遂手中,韓遂提起筆,在詔書回執上簽字,又命人帶使者去休息。他打開詔書,看了一遍,嘴角抽了抽,沉吟片刻。
“請安西將軍來,快!”
時間不長,成公英匆匆趕來,看完詔書,他眼睛一亮。“大將軍,這有什麼好商量的,當然是出兵,而且越快越好。”
“鮮卑人可不少。”韓遂沉聲說道:“幾個部落加在一起,兵力不會比扶羅韓少。”
“可是如今的朝廷也不是去年的朝廷啊。”成公英急聲道:“天子滯留休屠澤大半年,不就是等這一天?中部鮮卑已經臣服,擊潰西部鮮卑主力,至少可以保涼州五年太平,西域的商路就可以重新開通了。”
韓遂打量着成公英,大感意外。“你這麼有信心?”
成公英笑了。“大將軍,天子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啊。沒有把握,他會這麼做?”
韓遂思索片刻,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集結大軍,準備出征。”
第504章 大戰之前
“陛下,又有兩名狼騎回來了,還帶來了軍書。”曹昂上前一步,將沾了血的軍書放在案上。
劉協從一堆文書中抬起頭,接過軍書。“傷勢如何?”
“重傷,不過精神還好。他們說,進入張掖屬國後,遇到了幾個之前被他們解救的女子,一路悉心照料,喫喝不愁,就差直接喂他們了。太醫署也說傷口處理得不錯,否則就要殘了。”
“好,讓他們安心養傷。”劉協拿起書刀,拆開軍書。
“唯。”曹昂應了一聲,轉身出帳。
“等等。”劉協突然叫道。
曹昂應聲轉身,一步邁回原地,彷彿從來也沒離開過。
“請賈侍中來。”劉協說着,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迅速找到浚稽山的位置。
“唯。”曹昂再次出帳。
坐在一旁的蔡琰放下手中正在處理的文書,拿出筆墨,取來新紙。她知道,這是有了新的情況,很可能需要記入起居注。
劉協轉頭看了蔡琰一眼。“令史,最近會很忙,讓袁權、王異來幫忙。”
“唯。”蔡琰應了一聲,起身去安排。
時間不長,賈詡推帳而入,徑直走到劉協身邊。“陛下,有什麼新情況?”
劉協將手中的軍書遞給賈詡,目光依然在浚稽山一帶逡巡。“狼騎又折了回去,要牽着野狼的鼻子轉幾圈,我們有更多的時間調兵了。”
賈詡迅速看完軍書,一聲輕嘆。“這應該是黃猗的決定。此次出征,他一步跨過了別人需要三五年才能跨過的距離,已經是一個合適的軍至恕!�
“豈止合格,簡直是優秀。”劉協笑了一聲:“身處險境,還能有如此大局觀,超出我的預期。”
“能得陛下此言,他的努力就都值了。”賈詡頓了頓,又道:“希望其他人也能有出色表現。”
“大戰在即,該讓他們試試爪牙了,跟着斥候去打探消息吧。”
“正當如此。”賈詡正中下懷,轉身出去安排。
第一期兩百名學員,幾乎全是涼州人,結果卻是黃猗這個關東人大放異彩,要說賈詡心裏一點遺憾沒有,那也是不現實的。即使是從朝廷的角度,他也希望涼州能出幾個優秀的軍郑瑒e讓黃猗獨擅其美,影響了涼州的人心、士氣。
這些學員是涼州的希望,如果他們都沒有自信,覺得低關東人一等,涼州軍又如何有自信達到天子的期望,成爲戰無不勝的王者之師?
“狼騎牽制野狼部落,我們就有了更充裕的時間,可以打一個殲滅戰,保十年太平。”劉協伸手點了點浚稽山。“鮮卑人退卻時,必然會經過此地。這一次追擊,至少要追到此地。戰馬、補給都要追加投入,追擊的將士也要挑選能耐苦戰的。”
賈詡盯着地圖,眼神微眯。“追擊的任務可以交給郡國兵。他們裝備不足,但熟悉環境。尤其是張張掖、酒泉的百姓,與鮮卑人接觸最多,深受其害。如果有機會報仇,他們不會退後的。”
劉協沉吟着,袁權、王異走了進來,躬身施禮後,在蔡琰已經準備好的案旁就坐。
劉協突然說道:“王異,楊阿妹在營裏嗎?”
王異長身而起。“回陛下,在的。”
“訓練成果如何?”
“還不錯,除了讀書不行之外,其他的進步都很快。”
“讓她回酒泉,找她的兄長楊阿若,招募遊俠兒,做好出塞追擊的準備。人越多越好,斬首逾十者,可以免試從軍。”
“唯。”王異起身出去了。
賈詡撫着鬍鬚,含笑點頭。天子忙而不亂,反應極快,整個涼州的形勢瞭如指掌。
“陛下,若想趕盡殺絕,諸郡遊俠兒怕是不夠。不如調鎮西大將軍韓遂別部進駐居延澤。”
劉協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韓銀進駐關中後,韓遂對成公英的培養明顯加重。賈詡的建議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卻很明白,就是希望將成公英從韓遂部下剝離出來,就像將張遼、高順從呂布麾下剝離出來一樣。
韓遂年紀大了,而且志大才疏,擔負不起涼州的未來。
他不是賈詡實現理想的盟友,反而是潛在的障礙。
劉協也不喜歡韓遂,但他現在還不想動韓遂。對他來說,如果能讓韓遂全身而退,甚至壽終正寢,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欲速則不達,涼州需要一個平穩的過渡,年輕的一代人也需要成長的時間。
良久,劉協吁了一口氣。“兵力有限,還是以擊潰鮮卑人的主力,守住休屠澤爲先。追擊時,再考慮別部不遲。”
“就依陛下所言。”賈詡倒也不堅持,爽快地答應了。
——
隨着一批又一批的狼騎返回休屠澤,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所有人都知道大戰在即,而且來的是西部鮮卑的主力。
具體的兵力眼下還不清楚,但幾萬騎總是有的。
只是這個數字並沒有引起太大的緊張,反倒讓一些將士心生失望。
才幾萬?西部鮮卑果然不行啊。
草原上的胡虜兵民合一,能上馬引弓的都是戰士,所以稍微大一點的部落都有幾千騎甚至上萬騎。可是對於漢人來說,這種計算方法太假,他們通常只計算真正的戰士,也就是青壯。
按這種方法算,鮮卑人的兵力至少要打對摺。
扶羅韓入塞時,號稱二十萬校娜f騎,最後不是一樣被殺得一敗塗地?
狼騎不過百餘人,就能殺得他們焦頭爛額。
面對這種情緒,劉協多次召開會議,要求諸將拋棄這種輕敵的思想。西部鮮卑的兵力或許有水份,但他們是有備而來,絕對不能有哪怕一點點僥倖心理,輕敵更不可取。
任何時候,面對任何對手,輕敵都是兵家大忌。
在劉協的反覆強調下,這種情緒總算得到了控制。
但劉協卻不敢放鬆。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還會出現如此不成熟的表現。韓遂、馬超等人率領的將士又會如何驕狂?
他與賈詡商量,挑出一部分學員,分到各部,協助各營校尉、都尉做好思想工作,進行必要的戰前動員,避免出現輕敵或者懼戰的不良情緒。
賈詡贊同劉協的意見,但他同時表示,學員會起到一部分作用,但非常有限。真正能起作用的還是實戰。在最後的決戰來臨之前,應該安排一部分將士率先接戰,摸清對手的實力。
劉協同意了,由率先趕到的馬超前突百里,率先迎敵。
第505章 有舍方有得
休屠澤的主要水源來自南山的谷水,北側幾乎沒有水。百里之外便是沙漠,連一根枯草都看不到。
馬超勒住繮繩,看了一眼無邊無際的沙漠,忽然“哦”了一聲。
“天子這是示弱誘敵啊。”
一旁的龐德不解地看着馬超,不知道他這個感慨從何而來。天子派馬超前突百里接戰,明明是示強,怎麼就成了示弱?
馬超舉起馬鞭,身體隨着戰馬的走動起伏。
“譬如兩人較武,弱者往往持劍前指,使敵不能輕易近身。真正的高手則是安然不動,甚至劍不出鞘。待敵近身,方纔暴起,拔劍傷敵,皆在一瞬之間。天子有精銳步騎,還有甲騎這樣的利器,不懼近戰,卻讓我們前突百里接敵,豈不是故意示弱?”
龐德若有所思。“所以,我們的任務並不是阻擊,而是誘敵。”
馬超微微頜首,隨即又道:“雖是如此,卻不能一擊即潰,必然讓鮮卑人覺得我們欲死戰而不可得。”他嘆了一口氣。“早知如此,我就不接這個任務了。”
龐德苦笑。馬超這一路上話都不多,原來就是在想這個?
他只是有些疑惑,爲什麼天子不直接說明,非要馬超自己想。萬一馬超沒想明白,或者想錯了,那豈不是誤了大事?
“校尉,我帶人去佈置警戒。”
“去吧。”馬超翻身下馬,隨從騎士們也跟着下馬,讓戰馬休息,節省馬力。
龐德領着百騎,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尋找適合佈哨的位置。他策馬奔上一座沙丘,四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指了兩個騎士。
“你們倆守在這兒。”
兩名騎士應了,翻身下馬,正準備將馬匹送到沙丘下面,突然沙丘動了,露出兩個人影。
“誰?”龐德等人下意識地拔出了戰刀,準備迎戰。
“自己人。”那兩人一邊說着,一邊掀起身上的白色大氅,露出裏面的絳紅色戰遥笮氐幕兆R表明,他們是衛尉營的斥候。
“你們是……”龐德鬆了一口氣,卻還是保持高度警惕。
“衛尉營的斥候,我是李權,他是馬遠,見過將軍。”
兩個士卒取出腰牌,遞給龐德。龐德接過腰牌看了一下,確認無疑,這才讓部下將武器收起來。
“你們怎麼在這兒?”
“奉命偵察敵情,姜隊安排我們倆守在這裏。”李權說道:“將軍,這三十里以內,都不用你們安排警戒了,姜隊都安排好了。”
“姜隊?”
“我們的臨時隊長姜冏。”
“漢陽姜冏姜仲奕?”龐德知道姜冏,天水四姓的姜氏子弟。但他之前聽說姜冏任了郡尉,還在平定宋建的戰鬥中立了功,怎麼會成了一個小小的隊長?
不會是同名吧?
“是的。”李權似乎知道龐德在想什麼,卻不解釋,從懷中掏出一個號角,用力吹響。馬遠則在一旁比劃手勢。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了號角聲,同樣有人比劃手勢。
又過了一會兒,更遠的地方也傳來了號角聲。
“你們靠這個傳遞消息?”龐德掃了一眼,心中暗驚。幾個他認爲有必要安排人警戒的位置都有人,而他之前卻一點也沒發現。
李權只是簡單的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重新伏了回去,用沙子將自己蓋好。
龐德衝着準備安排在這裏的兩個部下使了個眼色。“你們倆留在這裏,聽這二位的指揮,學着點。”又對伏在沙中的李權、馬遠拱手道:“還請二位多點撥。”
“不敢。”李權比了個手勢,又指指身邊數步之外的沙坑。“你們先伏在這裏吧。”
兩名騎士領命,學着李權、馬遠的樣子,將自己埋在沙子裏。
龐德再次點頭致意,帶着部下遠去。他又走了幾個適合的地點,同樣遇到了姜冏安排的斥候,分別留下幾個人,便回到馬超身邊。
馬超已經聽到了號角聲,聽龐德說了經過,若有所思。“姜仲奕爲了做賈先生的弟子,還真是捨得啊。堂堂的郡尉不做,來做學員。”
“你是說,姜仲奕是首批學員之一?”龐德這才反應過來。
馬超點點頭,抬頭看向遠處。“跟着狼騎出徵的黃猗也是第一期的學員之一,聽說天子對他非常滿意。賈先生安排姜仲奕來打探消息,恐怕有和黃猗比較的意思。這期學員本是爲涼州培養人才,總不能讓關東人當了冠軍。”
“嘖嘖,這兩人還真是對手。一個是江夏黃氏的子弟,汝南袁氏的女婿,居然能放下身份,和一羣馬倩煸谝黄稹R粋�是天水四姓的姜氏子弟,堂堂的郡尉不做,甘願做個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