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趙雲心中疑惑,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劉協知道趙雲疑惑,但他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
他只需要讓趙雲知道劉備的取捨,從而堅定自己的選擇。不管劉備來與不來,趙雲都與他無關了。
——
陳宮走進了太原城。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也有了一些想法。
馬車停在司徒府門前,在派人通報時,他讓陳容先去一趟司空府,拜見張喜。
張喜是汝南前賢,對袁紹有一定的影響力。
陳容救臧洪心切,連馬都沒下,直接踢馬去了司空府。有馬鐙助力,短短十餘日,他的騎術已經能讓他快速奔馳,看起來像是一個習乘多年的騎士。
陳宮看着陳容的背影,心中多少有些不屑。
比起東郡,廣陵終究還是蠻夷之地,臧洪、陳容行事都有些魯莽。
一會兒功夫,司徒府中傳出消息,司徒趙溫讓他進去。
陳宮跟着小吏進了門,來到堂上。
趙溫正在處理文書,見陳宮進來,他示意陳宮就座,問道:“公臺,飢渴否?我這兒只有最簡單的茶飯,可沒有酒肉。”
陳宮躬身說道:“多謝趙公關心。宮進城之前,剛剛用過午飯。”
趙溫笑了。“那倒也是,手持詔書,在驛舍就餐倒是比司徒府喫得好些。”
陳宮陪笑道:“知道趙公忙於政務,不敢來叨擾。”
趙溫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百廢待興,大家都很忙。公臺,你剛從關東來,爲何又去關東?太原還缺一個太守,暫時只能由我領着。你若有興趣,留下來幫我,如何?”
陳宮怦然心動。
趙溫身爲益州人,以司徒之尊,主動邀請他一個兗州人出仕,天子應該不會駁他的面子。
“多謝趙公關心,只是詔命在身,不敢滯留。待從關東返回,向天子覆命完畢,再爲司徒效勞。”
趙溫嘴角的鬍鬚顫了顫。“你這使命能完成嗎?”
“詔命在身,不得不往。”陳宮嘆了一口氣。“不求有功,但求盡力而已。”
趙溫點點頭,沒有再勸。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讓陳宮自便。
爲了給朝廷提供應急的糧食,他這兩天也是忙得暈頭轉向,實在沒時間,也沒精力和陳宮閒聊。
陳宮雖然有些不快,可是見趙溫神情疲憊,也不好多說什麼,起身告辭。
來到隔壁的司空府,張喜正在堂上和陳容說話,神情凝重。見陳宮上堂,張喜也沒起身,只是示意陳宮就座。
“公臺,你這任務可有點麻煩。”
陳宮躬身道:“正當向張公請教。”
張喜看了一眼陳容,遲疑了半晌。聽陳容說過陳宮的使命後,他就在考慮這個問題,卻沒有找到解決之道。
他其實也清楚這一點,陳宮素以聰明著稱,都想不出辦法,他又能想出什麼辦法。
陳宮來找他,無非是希望他以汝南長者的身份出面,希望袁紹給他一個面子,放臧洪一條生路而已。只要不殺臧洪,不對東武陽進行報復,陳宮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至於袁紹退不退兵,根本是不用考慮的事。
袁紹怎麼可能退兵。
但袁紹給不給他這個面子,他卻沒這把握。
雖說細陽張家也是汝南世族,可是在袁紹面前,這點影響力非常有限。
如果袁紹不給面子,他這個關東士族領袖可就丟臉了。
陳宮來找他,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給他出一個難題。
與幫陳宮說服袁紹相比,他更願意留下陳宮,推薦陳宮出仕,也能在朝廷中增加一份關東力量。
天子對關東人有偏見,引薦一個關東人很不容易。陳宮是呂布舊部,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而且陳宮也無處可去。
張喜還不知道陳宮剛剛坑了呂布,斷了自己後路,否則就不會這麼客氣了,少不得要罵陳宮一頓。
當着陳容的面,張喜想留陳宮的話不好說,陳宮也不好意思告訴張喜他出使的真實原因。陳容恨不得一步趕到東武陽,宣佈詔書,救臧洪一命。
兩人就這麼陰差陽錯的避免了尷尬。
張喜糾結了很久,還是寫了一封親筆信,交給陳宮。
最後,他給陳宮出了一個主意:你不要去上黨,向東出井陘,中途拜會一下駐守在榆次的士孫瑞。
士孫瑞如今雖然只是北軍中侯,但他依然是天子信任的老臣,而且足智多帧D阆蛩埥桃幌拢蛟S會有幫助。
陳宮覺得有理,又請張喜給士孫瑞寫了一封信,隨即與陳容一起告辭。
第372章 老稚钏�
士孫瑞駐紮在榆次城東的鑿臺。
太原戶口有限,能供養的兵力也有限,士孫瑞只能儘可能的收縮防線,親率主力守郡治晉陽,太行山腹地的大量關口只留少量兵力駐守。
即使如此,他的兵力依然捉襟見肘,只能狠抓訓練,以備不虞。
陳宮來訪時,他正在演練陣法。
聽了陳宮的來意,士孫瑞撫着鬍鬚,沉吟了良久。
演練結束,步兵校尉魏傑、射聲校尉沮俊來大帳覆盤,檢討得失,見陳宮在座,又驚又喜。
他們迫切的想了解北疆戰事。
雖然從邸報中知道了大致的經過,但他們還是對具體的細節非常感興趣。天子以三千騎出徵,先破匈奴,再破鮮卑,前後擊破胡虜近三十萬,這樣的戰績堪稱神奇。
即使去除水份,那也是以一敵十。
有華陰之戰的先例在前,他們都意識到,這可能和天子動員普通將士有關。面對如此懸殊的兵力,也只有萬幸恍模u有可能連戰連捷。
陳宮並不清楚具體的細節,也沒關心過這些事。面對魏傑、沮俊等人的詢問,他說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讓魏傑、沮俊很失望。
士孫瑞也很失望。
他越發不明白,天子爲什麼會派陳宮這樣一個書生去東武陽。
怎麼看,陳宮也不像是能完成任務的人選。就連張喜都看出了這一點,所以讓陳宮到他這兒來。
向他請教只是一方面,請沮俊出面聯絡沮授纔是關鍵。
郭圖、荀諶北上之後,沮授是袁紹最信任的质恐弧�
士孫瑞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魏傑、沮俊的提問。“公臺奉詔出使,關係到朝廷體面。當初關東州郡討董,臧洪既是首倡,又是主盟。如此義士,不當令其枉死。”
沮俊會意。“讓王凌去一趟吧,我再給公與寫封信,請他勸勸袁紹,或許能有用。”
士孫瑞表示同意,命人去傳司馬王凌。
士孫瑞又道:“公臺,我有個建議,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你斟酌着辦。”
陳宮連忙躬身行禮。看到沮俊,再聽到沮授的名字,他就知道張喜讓他來見士孫瑞的用意了。如果說真有能幫他的人,只有眼前的士孫瑞和沮俊。
“你到東武陽後,暫時不要向袁紹表明使者身份,想辦法進東武陽勸降,向臧洪出示詔書,勸他忍讓一時。留得有用之身,以待將來。”
陳宮如夢初醒。
他起身離席,向士孫瑞躬身一拜。
士孫瑞一句話,糾正了他最大的思維誤區。
不是袁紹要殺臧洪,而是臧洪要殺袁紹。只要能讓臧洪暫時忍讓一時,不要與袁紹針鋒相對,袁紹未必會取臧洪性命。
殺了臧洪,對袁紹並沒有好處。
當然,如果他以天子使者的身份去勸和,那結果就正好相反了。
就算袁紹不想殺臧洪,也不可能讓臧洪去投朝廷。除非臧洪向他稱臣,否則他一定會殺了臧洪,以免留下後患。
所以,只能讓臧洪知道他是天子派來的使者,絕對不能讓袁紹知道。
否則他的任務必然失敗,弄不好還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想通了這一節,陳宮後背全是冷汗。
他早就知道天子的這個任命沒按好心,卻沒想到會如此陰險。
荀攸,我記住你了。
——
王凌二十五歲,身材高大,容貌英武。
奉士孫瑞之命,王凌率領十名騎兵,隨陳宮、陳容一起趕往冀州。
他對天子的河南之戰也非常好奇,幾次向陳宮打聽。當他發現陳宮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時,態度便有些冷淡,不復之前的熱情。
陳宮有點後悔。
他雖然沒有隨天子出征,卻有很多機會打聽更詳細的消息。呂布父女親臨戰場,張遼、高順更是積累軍功升職,他們都是戰場親歷者,瞭解很多人無法瞭解的內幕消息。
但他卻錯過了這樣的機會。
好奇之下,他反問王凌,你們爲什麼對河南之戰的細枝末節如此關心?
聽了陳宮的問題,王凌瞅了陳宮一眼,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聲,眼中也多了幾分不屑。
怪不得呂布被袁紹打得落花流水。身爲呂布的首席质浚悓m就這水平?
你以爲作戰就是看看地圖,排兵佈陣?如果不瞭解每一個將領的性格、能力,如果不瞭解對手的底細,所謂的計策就是空談,根本不可能打得贏,更不可能以少勝多。
儘管如此,天子的大捷依然讓人覺得匪夷所思,所以他們都迫切的想了解更多的細節,儘可能覆盤當時的戰況,分析得失。
正如對弈之後的覆盤能夠增漲棋藝一樣,覆盤戰役也能提高戰術水平和指揮能力,尤其是對王凌這種初入行伍的新人,儘可能的瞭解一場真實的戰役格外重要。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例子,有大量鮮活的細節,而不是史書裏簡略帶過的幾句話。
這是士孫瑞再三強調的事,幾乎刻在了王凌的腦子裏。
王凌略微解釋了幾句,陳宮聽了,若有所思。
陳容也覺得受益匪湥聪蛲趿璧难凵穸嗔藥追至w慕。
入仕之初,就能在士孫瑞這樣的老臣麾下受教,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王凌將來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問陳宮道:“天子身邊是否也有像士孫瑞一樣老臣,悉心指導他用兵,所以才能取得如此大捷?”
陳宮愣了片刻,想到了賈詡、荀攸,但他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
“天子聖明,何須他人指導?”
“天子聖明固然不假,可是他畢竟年少,又從來沒有指揮過戰事,總不會生而知之吧?”
不等陳宮回答,王凌說道:“天子的確不是生而知之,但他卻知道應該誰向學習用兵之道。”
“誰?”陳容好奇的問道:“天子身邊有哪位老臣擅長用兵?不會是故太尉楊公吧?”
王凌忍不住哈哈大笑。“天子身邊沒有知兵老臣,卻有老兵,成千上萬的老兵。”
“老兵?”
“正是。”王凌昂然說道:“我親耳聽士孫公說起過,從華陰之戰起,天子便深入軍營,與普通士卒共飲共食,商討戰法。能夠擊敗李傕、郭汜,並非天子生而知之,而是他能將無數普通士卒的作戰經驗總結起來,熔爲一爐,自出新意。”
陳容將信將疑。
陳宮若有所思,想起了之前不曾留意的點滴。
第373章 順天應人
襄邑,鴻溝。
曹操穿着單衣,敞着懷,站在近岸的溗校钩种窀停⒆潘校磷『粑粍硬粍印�
一條青黑色的魚遊了過來,慢慢接近。
曹操緩緩提起手臂,正準備用力擲出竹竿,地面忽然震動起來。
魚倏地擺尾,消失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