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呂小環這纔想起來,自己可是有执滔右傻模f起來比母親魏夫人抗詔更嚴重。只是想到自己好容易成了郎官,這才當了沒多久,就被罷免了,心裏實在有些不甘心。
“不過你可以繼續跟着蔡令史讀書習禮。”劉協說道:“能不能官復原職,就看你表現了。”
呂小環喜出望外,隨即又問道:“那臣還能跟着羽林騎訓練嗎?”
劉協本想拒絕,可是看了呂小環那眼巴巴的模樣,又改變了主意。
“如果書讀得好,可以參加訓練。”
“謝陛下。”呂小環掙脫了呂布的手,重到劉協面前,趴在地上,用力叩了兩個頭。“陛下最英明瞭,臣以後誰的話也不聽,就聽陛下的。”
劉協一手撫額,一手連揮。
你可趕緊走吧,朕實在是忍不住了。
第368章 常山趙雲
等呂布一家三口出了帳,蔡琰起身,伏地請罪。
“臣君前失儀,請陛下治罪。”
劉協看着面色泛紅的蔡琰,擺了擺手,神情無奈。
“算了吧,別說你忍不住,朕也忍不住。”
裝了很久,最後卻被呂布一家破了功。
蔡琰再拜,卻不起身,隨即又道:“陛下仁厚,自是好的。只是如此對待呂布、陳宮,有失偏頗,難免引人非議。”
劉協收起了笑容,鄭重地打量了蔡琰兩眼。
蔡琰一般不主動進諫,今天趁着這個機會開口,應該是等了好幾天了。
對陳宮的處置,的確會給人這樣的印象。
作爲關東才俊,陳宮千里來投,又爲他遞了這麼一把好刀,輕而易舉的剝奪了呂布的兵權。陳宮對朝廷是有功的。
呂布被罷免了官職,閉門自省,高順、張遼順理成章的脫離了呂布的指揮體系,成了舊部。
就算不重用陳宮,也不至於讓他持節出使,勸袁紹罷兵。
說得難聽些,這是借刀殺人。
“令史,並涼多武夫,少文臣。與他們相處,心思不宜過於迂迴,說話也不宜太多深奧,越簡單明白越好,儘量不要產生誤會,以免生疑。信任建立起來極難,毀掉卻是非常容易的事。”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陳宮……”
“陳宮之計雖巧妙,卻是小智,機心太重。此等手段,對敵尚可,對己卻得不償失。朕若因此而用他,效仿者必小=裉毂焕玫氖菂尾迹魈毂焕玫木陀锌赡苁邱R騰。用不了多久,諸將使如李傕、郭汜一般,互不信任,如何能同心協力,並肩作戰?”
蔡琰若有所思。“陛下是說,當以拙破巧,以重勝輕,以陽执幹?”
劉協點點頭。“朕並非不想用陳宮,而是陳宮若習氣不除,朕不敢用。”
“陛下所言習氣,是指陳宮以名士自居,鄙視武人麼?”
“這只是其一。”劉協淡淡地說道:“他效忠的只是士族,甚至只是兗州士族,而不是天下百姓,更不是大漢。朕大捷之後,他也不來請見,弄出這許多花樣,不過是想讓朕見識一下他這個智者的高明,重視士族罷了。”
蔡琰恍然大悟。
如果說陳宮只是耍心眼,天子還能接受。陳宮想證明士族的重要性,並無視並涼武人的利益,這就影響到天子中興大業的根基,天子絕對不能忍。
“臣愚鈍,請陛下懲處。”
“言者無罪。令史若有心,不妨寫幾篇文章,使關東百姓知朕心意。若有人不嫌邊塞艱苦,願與朕共襄盛舉,朕是歡迎之至的。”
“敢不從命。”
——
湳口,陳宮下了車,在河邊來回走動,放鬆一下被巔得麻木的身體。
擺渡的人很多,來來往往,大多乘馬,極少有乘車的。見一輛馬車停在一旁,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指指點點。
陳宮的心情很不好,沒興趣看他們。
他只想早點渡河,離開這裏。
但渡河而來的人很多,而且有不少馬匹。艄公一次又一次的來回擺渡,忙得不可開交。
去東岸的人不多,陳宮本想上船,可是一看船上散落的馬糞,他又放棄了。
西岸的人越來越多,已經渡河的人也不走,在等沒渡河的同伴。
就在陳宮的心情越來越焦灼,幾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時,一個身材高大、相貌英武的漢子來到面前,拱手施禮。
“常山趙雲,問足下安好。”
陳宮愣了一下,拱手還禮。“足下有何指教?”
“豈敢。”趙雲指指正在渡河的人。“我等從冀州而來,欲投朝廷效力。足下文質彬彬,與本地百姓不同,可是朝廷官員?”
陳宮下意識地直起了腰背,將插在車上的節持在手中,臉上也多了幾分矜持。
“在下東郡陳宮,忝爲侍御史,奉詔出使,安撫關東。”
“果然。”趙雲笑道:“我等耽誤了天子使者的行程,真是罪過。陳君雖負重任,卻不以官威爲恃,諣懢印L熳佑嘘惥@樣的君子輔佐,難怪可以大破鮮卑,威震北疆。”
陳宮臉上有點發熱,卻不好意思說破,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怎麼,常山也知道天子大捷?”
“豈止常山,只怕整個冀州都知道了。”趙雲哈哈一笑,轉身說道:“你看,這些都是從冀州趕來投軍的壯士,還有一位來自廣陵。說來也巧,與陳君同姓。士俊,士俊,這邊來。”
一個年輕人從人羣中走了出來,看了趙雲一眼,目光隨即落到了陳宮手中的節上。他快步走到陳宮面前,躬身一拜。
“廣陵陳容,拜見使君。敢問使君可是從天子駕前來?”
陳宮盯着陳容看了兩眼。“足下莫非是臧子源故友,東郡丞陳容?”
陳容愣住了。“足下是……”
“我是陳宮啊。”
陳容又驚又喜,上前一步,雙手抱着陳宮的手臂。“陳君,能在這裏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說着,眼淚便湧了出來,在風塵僕僕的臉上衝出兩道溝。
陳宮不敢怠慢,連忙將陳容拉到一邊。
趙雲也關切的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陳容含着淚,匆匆向趙雲表示感謝這一路上的照顧,隨即便與陳宮走到一旁。
趙雲見狀,識趣的沒有跟過去,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疑惑。
陳容與他同行一路,只說前往美稷,從來沒說其他的。如今與陳宮一見面就激動成這樣,分明是心裏有事,而且是大事。
他很願意幫忙,但陳容顯然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他只好離得遠些。
陳宮、陳容離開人羣約百步,再次見禮。
陳容看着陳宮手裏的節,急聲道:“陳君這是往哪裏去?”
陳宮這纔想起自己還沒有介紹自己的身份,連忙又說了一遍,特地強調了天子派他去關東的第一件事就是勸袁紹罷兵,徵臧洪入朝。
陳容一聽就急了。“那你還在這裏等?東武陽危在旦夕,臧子源隨時可能身首異處。”
陳宮卻有些詫異,他根本沒把這個任務當回事。在他看來,此時此刻,只怕東武陽已經被袁紹攻破了。天子派他去,就是爲了折騰他。
“袁紹還沒攻破東武陽麼?”
“沒有。”陳容搖搖頭。“但袁紹惱羞成怒,調集數萬大軍圍城,志在必得。”
第369章 虛左以待
陳宮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如果能救出臧洪,使東武陽免於戰禍,他將是有功之人,於朝廷、鄉里、臧洪都問心無愧。
到了那時,天子將不得不重新審視他。
就算他不想再回到美稷,爲天子效勞,也可以隱居鄉里,優遊人生。
陳宮激動起來。“我當馳援臧洪,士俊,你可願與我同行?”
“求之不得。”陳容一揖到底,隨即就拉着陳宮向渡船走去,一邊向裏擠,一邊大聲喝斥,讓等在河邊的人讓開,讓天子使者先渡河。
那些剛剛渡河的騎士怒目而視,只是看到陳宮手裏的節,知道他是朝廷的官員、天子的使者,這纔不敢放肆,勉強讓開。
趙雲趕了過來,指揮騎士們向兩側讓開,又將陳宮的車送上了船。
陳容的力氣很大,根本沒給陳宮解釋的機會,直接拽着陳宮上了船。陳宮被他拉得跌跌撞撞,一腳踩在了馬糞上,頓時噁心無比,撲到舷邊一頓乾嘔。
渡船晃動起來,陳宮腳下不穩,險些落水,虧得趙雲反應快,縱身上船,一把拽住了陳宮。
陳宮面色煞白,神情狼狽,有些惱羞成怒,卻又不好發作。
趙雲穩住了船,示意艄公小心些,這才和陳宮、陳容道別,回到岸上。
看着渡河向東岸駛去,趙雲心中有些不安。
陳宮爲人急躁,似乎並不適合爲使。天子究竟是無人可用,不得不然,還是另有原因?
等隨從都渡了河,趙雲重新上馬,趕往美稷。
——
陳宮重新上車,陳容乘馬隨行,一路急馳。
但陳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到了東武陽,如何才能勸說袁紹罷兵,放過臧洪?
詔書是沒用的。天子不承認袁紹,袁紹也不承認朝廷。詔書只會刺激袁紹,不會讓袁紹俯首聽令。
那他憑什麼說服袁紹?
他和袁紹沒交情,卻有仇隙。張邈兄弟與袁紹反目,他支持張邈兄弟一方,迎呂布入兗州,又爲呂布种鳎c袁紹派來的將領交戰近一年之久。
怎麼想,這個任務都似乎無法完成。
反覆權衡後,陳宮決定取道太原,向司空張喜求教。
——
劉協拿起今天的最後一份公文,掃了一眼,隨即愣住了。
在幾十行文字中,一行字映入了他的眼簾。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投軍。
“這是什麼時候送到的?”劉協喜出望外。
“今天一早就送到了。”蔡琰看了一眼,不免有些詫異。最近來投軍的人很多,沿途的驛舍每天都會送來一批名單,從來沒見劉協這麼激動過。
劉協算了一下時間,估計趙雲快則今天下午,遲則明天中午必到。
“傳閻行來。”
蔡琰起身安排。
劉協在帳中來回轉了兩圈,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沒想到趙雲會來。他一直以爲趙雲已經在劉備身邊,與劉備有了君臣名份。以趙雲的性格,在劉備如今最困難的時候,棄劉備而歸朝廷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除非劉備和呂布一樣,無家可歸,不得不來投奔朝廷。
即使如此,趙雲也會和張遼、高順一樣,依舊是劉備之臣,不是朝廷之臣。
劉備可不是呂布,他身邊也沒有陳宮這種時刻準備背刺的质浚雽㈥P張趙挖過來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意外收穫最開心,正如眼前的趙雲。
過了一會兒,閻行入帳。
“彥明,今天或者明天,來投軍的人中會有一個趙雲。你去試試他的武藝,如果可行,朕當授其散騎常侍之職,命其掌左部。”
閻行驚訝地看了劉協一眼。
隨着人數漸漸增多,劉協將散騎侍郎分爲左中右三部,分別由三名散騎常侍指揮。
郭武是第一位散騎常侍,指揮中部五十騎。
馬超原本是第二位散騎常侍,指揮左部三十騎。但他志在統兵,所以天子升了他的職,拜他爲偏將軍,命其回涼州,統其父馬騰的舊部。
閻行則是第三位散騎常侍,指揮右部三十騎。
左部常侍虛懸,很多人明爭暗鬥,但天子遲遲沒有確定人選。不少人以爲天子屬意張遼或者龐德,在等機會。沒曾想,天子現在要將這個位置授予尚未見面的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