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159章

作者:庄不周

年輕氣盛是好事,但魯莽衝動不是。

衝動是魔鬼。

張繡解釋說,不管休屠各是不是真有十萬校记粴⒖隙ú皇且驙懶萃栏鞯膶嵙姶蟆�

以匈奴人的德行,如果雙方真的實力懸殊,美稷的單于庭早就被人犁過幾遍了,何必等到羌渠?

羌渠被殺,一方面是內部不和,比如與休屠各勾結的匈奴右部;二是隨着漢人實力下降,匈奴人又不安份了,不想再聽漢人的指揮。

劉協能理解後一個原因,讓張繡再解釋一下匈奴人內部不和的事。

張繡說道:“陛下覺得,是漢人百姓恨當官的,還是匈奴人恨那些大大小小的王?”

劉協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漢人官逼民反是事實,匈奴人也有類似的情況?

“嘿嘿。”張繡得意地笑了兩聲。“陛下,漢人百姓雖然苦,畢竟還有王法。遇到好官,還有替他們做主的可能。匈奴人都是奴隸,被人殺了,除了親屬,沒人會替他們報仇的,說不定還有人順手牽羊,分了他們的財產。”

“有這樣的事?”裴俊覺得不可思議,忍不住問了一句。

劉協卻沒有問,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匈奴人實行的還是奴隸制。

那些普通的匈奴人看似唱着歌兒放着羊,有事沒事打個劫,實際上他們都是匈奴貴族的奴隸,沒什麼人身自由的。

張繡更加得意,說起了自己的見聞。

匈奴人遷入塞內定居,每年都能得到朝廷的賞賜,代價就是守邊,以及出兵協助漢軍作戰。但朝廷的賞賜被貴人們分了,普通百姓分不到一點油水,守邊及作戰的責任卻無法推脫。

那些一直是放牧的還好一點,耕種的就麻煩了。

牛羊可以帶着走,田地不能帶着走。出去時間長了,必然影響耕種,但他們該交給貴人的稅卻不能少。如果打了勝仗,分到戰利品,還好一些。如果打了敗仗,那就是傾家蕩產。

很不幸,這幾年漢軍出塞作戰幾乎沒有勝績。

這就導致了兩個結果:一是普通百姓大多破產,二是匈奴貴人也覺得依附漢人不合算。再打下去,他們的損失太大,收穫卻非常有限。

所以,匈奴貴人對一心依附漢人的羌渠很不滿意,勾結休屠各,偷襲美稷,殺了羌渠。

張繡正說着,張楊也趕來了。聽了張繡的解釋,張楊表示贊同。

大體是事實。

劉協心裏有了底。

他又問張楊道:“美稷大概有多少匈奴人?”

“三四萬戶,最多不超過五萬戶。”張楊說道:“臣以爲,與其擔心他們與休屠各聯手,不如防着鮮卑人擾邊。雖說檀石槐死後,鮮卑人大不如前,還是比匈奴人強很多。匈奴人內訌,正是鮮卑人蠶食的好機會。”

劉協深以爲然。

匈奴已經衰落了,餘日無多。鮮卑人卻朝氣蓬勃,爲百年後的南侵積聚着力量,不可不防。

劉協命人置酒,與張楊、張繡細談。

張楊、張繡都是標準的邊地武人,平時很難得有進言的機會,見天子如此賞臉,他們感激莫名,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事全部說給劉協聽。

只是苦了蔡琰和裴俊,記了一大堆的廢話。

——

劉協在平陽逗留了兩天。

這兩天時間,他一邊安排蔡琰、裴俊查閱史料,一邊讓楊修和軍中教師一起,廣泛徵詢對幷州羌胡有所瞭解的人,盡一切可能的收集信息。

有時候,劉協還要與親自詢問,展示一下能讓廷尉吏汗顏的詢問技巧。

楊彪等公卿大臣不瞭解的事,不代表其他人不瞭解。

實際上,熟悉邊事的人不在少數,只是身份地位太低,沒什麼發言的機會。

劉協沒那麼多尊卑貴賤的講究,只要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原意向任何人請教,哪怕對方是一個普通士卒,甚至是個匈奴人。

大量的信息像潮水般的匯聚而來。

蔡琰等人不分晝夜的整理、比對,最後彙總出一份近萬字的資料,內容繁雜,其中不乏互相矛盾,無法辨別真僞的信息。

蔡琰還繪製了一份地圖,標註了匈奴人的幾個駐牧地,讓劉協大爲讚歎。

荀攸看了地圖後也非常滿意,表示有了這份地圖,哪怕不完全準確,也足以保證這場戰事的成功。接下來的,就看君臣將士的臨場發揮了。

质略谌耍墒略谔欤鲬鸩豢杀苊庥羞氣的成份。

但君臣一心,能將準備工作做得這麼細緻,邭獠粫睢�

蔡琰卻不知足。

她從史料中得知,建武二十二年,曾有一個叫郭衡的漢人攜帶着一份匈奴地圖入京。但她在宮中所藏的圖籍中卻沒看到這份地圖,也不知道是沒有收入宮中,還是遺失了。

董卓遷都時損失了大量的資料,也許那份地圖就在其中。

一切準備妥當,劉協讓人傳呼廚泉和去卑。

第269章 郭圖歸來

呼廚泉、去卑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天子接見的機會,也不知道結果如何,心裏七上八下。

“右賢王,你們與休屠各作戰,可有地圖?”

去卑臉色微變,卻強作鎮靜,一臉茫然。

“什麼地圖?”

他當然有地圖,但他不打算將這個地圖交給劉協。

那份地圖上有美稷王庭及南匈奴各部的位置,包括山川河流,可以紮營放牧的所有位置。

如果落到漢家天子手中,他們就沒有祕密可言了。

劉協心中惱怒,卻不說破,只是將蔡琰等人繪製的地圖攤在他們面前。

無能狂怒只會讓人笑話,實力才能贏得尊嚴。

看明白這是什麼以後,呼廚泉、去卑嚇了一大跳。

“陛下,這是……哪來的?”去卑眼神驚懼,額頭全是冷汗。

“朕剛剛命人整理出來的。”劉協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們看看還有沒有需要增補、修改的。”

“唯,唯。”去卑一邊擦汗,一邊點頭,髡頭上的汗珠不斷的往下滴。

這兩天付出最多的蔡琰、裴俊在一旁看得清楚,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他們很清楚這份地圖對去卑的壓力有多大,不亞於三百甲騎。

而這份壓力就來自於他們這兩天的努力,來自於他們手中的筆。

去卑看完,原本就白的臉更白,連嘴脣都失去了血色。

“沒有要補充的麼?”劉協又問了一句。

“沒……沒有。”去卑聲如蚊蚋。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劉協將地圖收了起來。“單于是帶上所有人一起走,還是率敢戰之士先行?依朕之意,用兵當如脫兔,不宜拖沓,以免消息走漏,叛軍有所準備。”

去卑和呼廚泉商量了一下,決定接受劉協的建議,留下家屬,只帶戰士行軍。

等平定了美稷的叛亂,再來接家屬不遲。

萬一漢軍中看不中用,平叛不行,反被打敗,逃起來也方便。

劉協沒和他們囉嗦什麼,讓他們回去準備,次日一早出發。

呼廚泉離開後,劉協召公卿諸將議事。

展示了這兩天的收穫後,公卿大臣們都有點無地自容。

他們都覺得不可能解決的問題,劉協只用兩天時間就解決了。

利用的資源就在軍營之內,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

這進一步證明了天子不同意太尉掌兵的英明。

不是天子不肯放權,而是他們沒有這樣的能力,承擔不起太尉的責任。

劉協隨即做出了安排。

羽林中郎將張繡率羽林騎,驍騎將軍張楊率本部幷州騎兵,越騎校尉王服率精挑的北軍千騎,隨他先行,在匈奴人的引領下,沿大道北上,直奔美稷。

北軍中侯士孫瑞率餘下步騎,趕往太原,接管防務。尤其是控制通往冀州的井陘,派斥候、遊騎打探消息,瞭解冀州的形勢,招攬冀州的豪傑。

公卿隨北軍行動,祭山川,宣佈朝廷政令,收集物資、糧秣。

最後,劉協鄭重其事的對士孫瑞說道:“太原的軍事,就委託卿了。”

士孫瑞躬身領命。

公卿們互相看看,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陛下終究還是念舊的,還願意給士孫瑞補救的機會。

次日一早,劉協率部起程。

與此同時,楊修奉詔趕往休屠各部,宣佈詔命。

——

鄴城。

許攸站在路邊,負手而望。

一輛馬車正緩緩駛來,在他面前停住。

許攸上前,伸手挑開車簾,歪着頭向裏面看了一眼。確認是郭圖本人無疑,又仔細打量了郭圖兩眼,脣上的鬍鬚顫了顫,似乎想笑。

郭圖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發,故作鎮定。

雖然照過無數次鏡子,確定沒人能看得出他的門齒不見了,但他還是心虛,生怕被人笑話。

許攸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本來就很放肆。如今丟了臉,被他嘲笑幾乎勢在難免。

難得的是,許攸竟然忍住了。

“主公讓我來迎你。”許攸說道,咳嗽了一聲。

郭圖心裏有些失望,卻不好說出口。

“主公安好?”

“不好。”許攸搖搖頭。“你不肯回來,劉和又要走,他的心情能好麼?”

郭圖嘆了一口氣。“他終究還是要走啊。”

許攸瞅瞅郭圖,嘿嘿一笑。“他可不是自己要走。他是接到了天子詔書,被拜爲徵北中郎將,領幽州刺史,想趕往幽州上任。”

郭圖心中惱怒。許攸這麼說,顯然是說他鎩羽而歸,而劉和卻是授了實職。

不過他沒有發作,與許攸治氣不值得。

“朝廷對公孫瓚有何安排?”

“不清楚。”許攸漫不經心的說道:“主公不會讓劉和離開的。”

郭圖一點也不意外。

袁紹想據有幽州很久了,只是一直沒能得手。之前是劉虞不配合,現在劉虞死了,只要殺死公孫瓚,袁紹就能將幽州掌握在自己手中,又何必假手劉和。

劉和越是堅決要走,袁紹越不可能讓他走。

必要的時候,袁紹甚至會殺了劉和。

郭圖不禁擔心起來。

現在着實不是殺劉和的時候。

“主公在哪兒?”郭圖招手示意許攸上車。“我要去見他。”

許攸一動不動,反而伸手去拉郭圖。“別急,趕了那麼遠的路,不累麼?下車,我備了酒,爲你洗塵。還有些話,要先對你說,免得人多眼雜,不方便。”

郭圖沒好氣的甩開許攸的手。“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小皇帝拜劉和爲將軍,主政幽州,分明是離間之計。萬一主公處理不當,豈不中了小皇帝的詭計。”

“你覺得那是小皇帝的主意?”許攸露出一絲疑惑。“他看起來可不像是這麼聰明的人。”

“他看起來很蠢嗎?”

“嗯。”許攸點點頭。“剛剛收到消息,說是小皇帝巡狩太原了。這時候巡狩太原,實在不像是明智的選擇。”

上一篇:归藏剑仙

下一篇:核动力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