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這就是聖境麼……”
蘇倫心中呢喃了一句。
境界不能片面用職業等級來衡量,但通常來說,“入聖”在法則層面的理解就是七階左右的職業者水準。
還有詩歌、魔法、繪畫、音樂……但凡能凝聚神格的途徑,都有這麼一道大檻。
一旁的千條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眼中更是崇敬。
她再次拜禮,開口直言道:“芥川先生,我想向您請教劍道。”
不錯,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芥川龍一,山隱國近二十唯一一個步入「劍聖」境的劍道大宗師。
之前千條觀察大殿裏的那些木頭佛雕上留下的劍意就覺得很熟悉。一比較,這才發現和在江戶城遇到的盲女琴師送的刻刀上的劍意幾乎相同。
千條來山隱國,本就是衝着這位來的。
不巧,這位芥川龍一已經離世。
但巧的是,在這黃泉之國遇到了他的亡魂。
老頭聽到千條的話,半點不意外。
他之掃了一眼庭院裏的劍痕,就看出了這是在練習“芥川一刀流”的斬擊,淡淡道:“小薰既然把刻刀送給你了……她選的人,自然不會差的。”
這話一出,蘇倫徹底鬆了口氣。
但說道這裏,他突然搖了搖頭,話鋒一轉:“不過……一刀流,不是那樣用的。”
一旁的蘇倫聽着這話,微微側目。千條的劍道修爲可不差,“大劍豪”在哪裏都算得上是高手了。可在這老頭語氣中,就像是一個剛入劍道的學徒一般不堪?
他也很好奇,所謂的“劍聖”,到底有多強。
千條一聽,不覺被人否定丟了顏面,反而一喜:“請前輩賜教。”
老頭既然說出這話,也就是有心要傳授劍道了。
……
芥川龍一的反應好像有耄耋老人通有的遲緩。
聽到這話,他彷彿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不急不緩地放下了手中刻刀,又望了千條手中的刀,問道:“你現在的境界是不是很疑惑,明明兵器已經很好了,劍技已經磨礪得難有突破了,遇到高階敵人卻還是覺得很無力?”
“是!還請前輩解惑。”
千條神情一怔,這一語就道破了她先最大的迷茫。
昨日那一戰,她就喫了大虧。
對上【酒吞童子】的紅蓮妖火,不輸在技巧上,也沒輸在刀上,卻非但沒佔到便宜,反而差點死在那裏。她很清楚是自己的劍道理解配不上這刀的鋒利,以至於沒發揮出十二工名刀該有的威能。
而且,劈砍靈體更爲喫力,除了用妖刀自身的妖氣灼傷靈體,劍氣很難有造成有效傷害。
她知道問題在哪兒,她需要用劍道凝霸氣。
但不知道如何突破。
那一步邁步過去,終究只是超凡。
老頭似乎並不着急說什麼劍道,而是看着千條手中握着那柄白色劍鞘的刀:“你手裏的刀是「鬼丸百目宗正」吧?”
不待回答,他便自問自答道:“這柄地獄道魔兵,我也曾經拿過呢。可惜它不願認我爲主。沒想落在了你的手裏,倒也是緣分。”
千條略微覺得詫異,這麼巧?
“緣分啊……”
老頭的語氣有些唏噓,看到那柄刀,彷彿見到了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真說起來,也算是生死相別了。
沒想再黃泉還見到了。
沉吟了片刻,他那雙濁眸中漫不經心地閃過了一抹光彩,問道:“那你……可曾見過這刀下的地獄之景?”
千條正色道:“見過。震撼人心。”
老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彷彿這才進入了正題,問道:“那你覺得,你的劍道是什麼?”
聽到這話,千條眼中彷彿迸射了無比鋒銳的劍芒,她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拔劍之後,即可開山、斷江、裂海,可殺鬼神。”
老頭聽到這話,搖搖頭:“劍心不錯,但那不是你的劍道。劍道是你心中有的氣魄,再拔劍之前,以爲你手裏握着的是‘什麼’,你的劍道就是什麼。”
“這……”
聞言,千條眼裏陷入了迷茫。
她握了握手裏的妖刀宗正,似乎沒能理解,想想,便反問道:“前輩……請問您的劍道是什麼?”
“我的……?”
聽到這話,老頭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氣勢突然就變得深不可測起來。
說着,他拿着手中的刻刀,做出了一個拔刀的動作,道:“我和你一樣,修的也是地獄道啊。”
……
一個大劍豪和一個劍聖在談論劍道,蘇倫現在的境界還差了一大截,聽了也雲裏霧裏。
何況,這已經不是“技巧”層次的話題了,提前聽了不見得有益處。
蘇倫一邊旁聽者,也一邊搗鼓自己的鍊金術。
可就是老頭這句話一出,和諧的氣氛突然變了。
驀然間,蘇倫瞬間渾身雞皮疙瘩就炸了起來。
就像是……之前在城裏,被無數的惡鬼圍攏時候的,那種面臨絕境的壓迫感。
蘇倫偏頭看了過去,神色複雜:好恐怖的氣勢!
眼前,
不遠處。
老頭反向握着刻刀的刀柄,像是緩緩抽出了一柄長劍。
明明就是一柄不起眼的刻刀,卻彷彿比千條抽出妖刀宗正的氣勢更爲恐怖,更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恐怖威壓。每拔出一寸,他的氣勢拔高一籌。
而他身後,彷彿讓人看到了滔天血海。
芥川龍一眸光如電,聲音仿若從九幽中傳來,“我拔刀,即是地獄。”
就是這輕描淡寫一句,卻彷彿在耳旁響起炸響了驚雷,“這就是我的劍道。”
一面是佛,一面是能殺得地獄血流成河的滔天殺意。
心中是佛,背後是地獄。
他用一柄刻刀,拔出了比千條把妖刀更恐怖的氣勢。
即便是蘇倫這個劍道外行,隱隱都覺得領悟到了什麼。他看着芥川龍一背後那些木刻佛雕,明白了什麼。
好像講的是劍,但更多的“道”。
千條聞聲臉色大變,彷彿看到了讓她無比震撼的場景。
她就那樣呆呆地站在了那裏。
久久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
千條就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在院子裏的站着。
一刻鐘,一小時,小半天……一動不動。
天空中飄着鵝毛大雪,漸漸在她的肩膀上積了厚厚一層。
蘇倫一直都關注着她的狀態,看着總感覺她又像是之前馴服妖刀宗正時一般,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狀態。好像是在蠶繭裏掙扎破繭的蝴蝶。
不過,蘇倫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他也沒閒着,就在正在雕刻木頭佛像的芥川龍一身邊席地而坐,套了些近乎,然後問道:“芥川先生,您知道黃泉國主國主麼?”
既然遇到了一個能好好交流的亡者,他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可以離開這空間的機會。
第335章 天空降下的一束光
蘇倫現在已經確定【死亡小說·黃泉之國】這個詛咒空間是與現實連通的。
而且,他也分辨出了兩種“原住民”。
一種是,【酒吞童子】那樣一直都存在與這個空間的妖怪。
另一種是,像是阿菊婆婆和芥川龍一那種從山隱死掉而來的人。
雖然蘇倫沒搞懂那位“御手夜姬”怎麼辦到的。
但問題來了。
她弄這麼一個詛咒空間的目的是什麼?
肯定不單純是爲了把外來者吸進來殺掉。琢磨透她的動機,或許就知道這空間這麼出去。
而且,這空間本身也處處透着古怪。
正常來說,詛咒空間裏的劇情會是某個“主意志”的一段生前記憶。
但奇怪的就是,這裏的劇情這不是已經發生過的,而是有完整時間線的。還在隨着時間推移一直發展下去。
蘇倫剝離的所有鬼怪記憶中,無論是誰,都覺得這“黃泉之國”就是神話中存在了無數年的黃泉之國。
而事實是,藤原隼人寫出這本小說,也是最近三十年內的事情。
難不成是那位大文豪用筆給這個世界寫了無數年的歷史?
要毫無破綻,這何其之難。
不過作爲穿越者的蘇倫,也不算特別匪夷所思。
苦思之後,他想到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生靈被某些東西限制了認知,比如:維度!
一切假象不避開一個前提:這是一個書中的世界。
蘇倫再想,要是他們真的出不去了,那麼在那本【死亡小說】裏,是否會多出一句話:「蘇倫和千條終究沒能走出黃泉之國,永遠留在了那裏……」
兩個活生生的人,在這個維度,幾段文字就概括了。
蘇倫想着心中略微有些唏噓,但也覺得很有意思啊。
所謂的真實世界,會不會本身也是一個小說故事?
……
湶菟碌脑鹤友Y,天空中飄着雪花。
千條還在雪地裏感悟的她領悟到的劍道。
屋檐下,芥川龍一那雙蒼老的手正拿着刻刀一點點將木頭雕刻出了佛像的輪廓。
刀刃嵌入木頭的聲音很細微,“唰”、“唰”……
木屑一片片落在地上。
蘇倫在一旁拿出了一具半成品詭偶,耐心地請教。
雖然他不懂劍道,但在雕刻上也頗有心得。
而且他之前熟讀了太多山隱國的文獻,所以交流起來也沒什麼隔閡。無論什麼話題都能說出幾句自己的見解,很快就熟絡了。
“芥川先生雕佛和您的‘拔刀地獄劍意’有關?”
“嗯。修地獄道的劍客,重殺伐。若無慈悲心,遲早都會入魔道。而且,當我晚年入聖境之後,開始雕佛,這才發現佛性並不是鎮壓我因殺伐而漲的地獄道劍意,反而讓我的劍道更進了一步。境界就像是一桶水,當水滿了的時候,就需要更高的筒壁,才能裝更多的水。有多高的佛性,劍道就有多高。你朋友天賦很不錯,但她還沒需要一些感悟。小友你的情況,也差不多……”
“……”
蘇倫知道這老頭雖說再對話,但其實時刻都在的給千條指引,也不時點點頭。
他也問了黃泉國的一些事情,但沒得到太多自己想要的線索。
哪怕是這位生前是山隱頂級強者的劍聖,在他的認知裏,這也是真正的黃泉之國。
而且,山隱的居民對於“伊邪那美”有着一種無法言喻的神明崇拜。就像是天上應該有太陽一樣,是一個固化的認知。不說打聽那位黃泉國主到底是幾階,甚至是不能輕易談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