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寂靜森林的夜非常美。
林中有夜風吹拂，樹葉沙沙響成一片，像是連綿不絕的海濤聲。
按照前幾天的情況，晚餐之後，三人就該各自休息。
因爲有旁人在，尤塔也不好做出太過的親密的舉動，她通常會趴在蘇倫身邊安安靜靜的睡覺。
而鏡先生會盤膝冥想。
直至天亮。
這幾日共處，蘇倫這才發現鏡先生之前的戰鬥應該是受傷了的，便一路上也從沒打擾她。
但今日，鏡先生的狀態好像調息好了。
晚餐之後，她沒立刻進入冥想，反而主動開口聊起一些閒話來。
她似乎對翡翠聖地也很期待，道：“我父親曾經給我說過，達魯族的聖湖蓋尤斯湖有着世間絕美的景色，日光照下，有萬千霞光從天國而來，回穿彼世。也不知道千年過去，聖湖的水是否和千年前一般光景……”
尤塔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黯，回應道：“聖湖階梯已經幾百年沒人上去過了。族裏的老人們說，只有得到神明召喚的人，纔有資格上去。我也只是聽長輩們說起過聖湖的光景，並沒見過……”
鏡先生眉角微微一彎，“哦，這樣啊。”
不聊天還好，一聊天，鏡先生“先祖級別”輩分立刻就凸顯了出來。
她知道的，能說的，都是一千年的知曉的事情。
而尤塔一回應，開口自然就都是“先祖們”的遙遠傳說。提到那些話題，這位德魯伊小姐也總會帶着一股莫名的崇敬和小緊張。
鏡先生是很嚴肅的人，特別是對不熟悉的人，幾乎不苟言笑，所以總給人一種冷傲的感覺。
但蘇倫知道自己這師姐其實挺好相處。
所以，暖場的工作還得看他。
聽到兩人要把天聊死，他立刻接了過去，“尤塔，我們還有多久到聖地？”
回答蘇倫的問題，尤塔神情明顯就輕鬆了很多：“明日傍晚的時候，我們應該就能抵達了。到時候族長和長老們知道鏡先生您來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越是靠近聖地，她心中的期待就越發濃郁。
族裏流傳的預言現在已經都應驗了，「遵循古老契約的勇士會再次出現，拯救族人，帶回聖物。」
現在看來，勇士就是蘇倫先生和鏡先生了。
尤塔眼裏彷彿已經看到族人們歡呼雀躍的樣子了，眉角像是月牙一樣開心。
鏡先生微笑着也沒說話。
大概是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說了。
尤塔想說什麼，因爲拘謹也沒說。
總得找些話題。
趁着鏡先生難得有空閒，蘇倫想到了自己還有一些疑問，便了出來。
他說道：“師姐，您聽說過獨眼巨人族麼？”
“獨眼巨人？”
鏡先生聽詞彙似乎也很陌生，但好像又聽過，一邊努力回想着，一邊問道：“你在哪兒看到的這種族的？”
蘇倫說道：“我在詛咒山谷那遺蹟的詛咒空間裏見過。那座曾經的巨人族城池裏有一副壁畫，我猜測可能是【全知之瞳】天賦的起源……”
他把之前看到的壁畫內容詳細說了一遍，又說了一些自己的猜想。
鏡先生聽完，略微有些恍然：“你這一說，我還真的想起了一些東西。”
頓了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秀美微蹙，繼續說道：“我父親年輕的時候遊歷過很多地方。小時候他給我講睡前故事，就講過他曾經去西方荒海的一些冒險經歷。父親大人曾說，在那那片危險的海域裏有一些海島上，他就遇到了一種能和巨龍戰鬥的巨人。當時我印象很深，因爲故事裏的那種巨人額頭上只有一隻很大的眼睛……”
“還真有？”
蘇倫聽着也滿臉意外之喜。
獨眼巨人這個種族目前他目前從未聽說過，理論上來說是滅絕了的物種。
他這一問，本想看看自己這見多識廣的師姐是否知道一些獨眼巨人的傳說、古籍，又或者遺蹟。
沒想一千年前，獨眼巨人族這個族羣還存在過？
說不定，現在也還有！
“嗯。”
鏡先生點點頭，自然也猜到了蘇倫問這個問題的原因。
她又說道：“人類的很多天賦本就源自遠古神靈，按照你這說法，你的【全知之瞳】起源還真可能和獨眼巨人族有直接關係。如果真是那樣，你這天賦二次覺醒或許還能走‘血脈返祖’的捷徑。”
蘇倫原本只是好奇隨口一問，看看能不能瞭解更多關於【全知之瞳】的起源。
聽着鏡先生解釋，還關乎到了二次覺醒？
【死亡收割者】的二次覺醒，還可以通過生死一線的感悟來琢磨。但這全知之瞳的二次進階，就完全沒有任何頭緒了。
現在聽到這話，好像可以在血脈上下點功夫？
不過，沒等蘇倫去細問這“血脈返祖”是這麼操作的，鏡先生就破了一盆涼水來，打消了他的念頭。
她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畢竟是神話故事，真僞還不好說。何況，我並不確定我父親曾經見過的那種獨眼巨人就是你說的那種。最關鍵的是，那座海島在西海有巨龍存在的極度危險海域……”
“……”
蘇倫聽到這裏，苦笑了一聲。
果然，和神話故事牽扯的種族，沒那麼簡單。
話題撩開了，鏡先生的博聞廣識就體現出來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像是閒聊般，又道：“不過說到你的【全知之瞳】，我想起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天賦，和你這個能力可能有些牽連。”
蘇倫問道：“哦？”
鏡先生道：“【S－009－萬象真解】，同樣是通過眼睛釋放的瞳術。這個天賦非常強，只要天賦者能理解物質的構成，就能將萬物分解成原初結構。說起來，和你這個【全知之瞳】天賦契合度很高。那種天賦需要自己去理解，而你的天賦，理解一切。而且，那個天賦的源頭，傳說也是來自古代某位神明。”
說道這裏，她想了一瞬，這才又道：“之前你說那‘挖眼獲得知識’的神話故事，讓我覺得兩種天賦可能同出一源。不過，S級天賦本就很稀有，那【萬象真解】我也只是聽說過，還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天賦者。”
聞言，蘇倫表情微微有異。
也沒太往心裏去。
神話本就虛無縹緲，再來個傳說和推測，就更不靠譜了。
就當聽自己這師姐難得講了個故事。
聊着聊着的時候，蘇倫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拿出了一枚裝在封印盒子裏的石頭符文，問道：“對了！師姐，尤塔，你們幫我看看，這東西有什麼用？這也是我在之前詛咒空間裏得到的。”
尤塔一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就說道：“這應該是一種非常高級的符文語的固化形態，我能感受到它裏面的法則紋路非常複雜……”
蘇倫攤了攤手，道：“嗯。這是【仿製原初符文】。但除了名字，我也不知道它有什麼用。”
顯然，鍊金術士更瞭解符文，鏡先生看着這東西，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什麼。
她結結了封印盒子，仔細打量了一下，感慨道：“這是好寶貝啊。即便是仿製的，這其中蘊含的符文語結構，也是我這一千多年來，見過最頂級的了。”
能讓鏡先生這麼說的，自然是好寶貝。
蘇倫眼中也是一喜，便好奇問道：“那……師姐，這東西怎麼使用？”
鏡先生顯然知曉，隨口就回應道：“放在身邊慢慢感悟。一旦理解透徹，你可能就是當世符文領域最頂尖的大師了。不過，這對悟性和符文造詣的要求非常高。或許你需要幾十年，才能把其中蘊含的那些高等符文語理解透徹。”
“幾十年？”
蘇倫聽到這話，眼皮猛地一抽。
這石頭符文的用途確實讓人大喜過望，可這使用方法就讓人犯難了。
他幾天放在身邊看了很多次，除了“？？？”信息，半點沒領悟到什麼。
這種情況也就表明，他可能連領悟的門檻都沒達到。
說不定一輩子都領悟不了。
感覺是很雞肋的東西啊……
鏡先生看着蘇倫這表情，微微一笑：“如果你想快速理解這東西，其實也有一個取巧的捷徑。”
蘇倫順勢接口道：“還有捷徑？”
他的知識層面比自己這師姐低了太多。
低階的東西知道不少，但涉及到這些頂級物品的領域，幾乎就睜眼一抹黑了。
鏡先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出了一句的：“鍊金術士之所以強大，是因爲懂得利用工具。”
蘇倫原本就猜到了什麼，聽到這話，眸子一轉，立刻說道：“師姐你是說，把這東西煉製成‘就職進階材料’？”
鏡先生莞爾一笑，也是默認了。
這話一出，立刻打開了一個新思路，蘇倫的思緒飛速轉了起來。
……
就職材料的本質就是幫助鍊金術士強行理解其原本無法理解的一些東西。
然後再去慢慢去消化。
這就是人類鍊金職業體系的強大之處。
也是鍊金術士的立足之本。
就像是蘇倫二階領悟的“空間法則”。真要說，他只是利用就職材料進階，強行給自己打開了一道窺探空間法則的大門。懂一些皮毛，絕對不算理解。最終能走多遠，還得看到後面的領悟程度。
但就是這打開大門的第一步，纔是最關鍵的。
是從無到有的第一步。
現在他手裏有這【仿製的原初符文】，一旦通過就職進階的方式去強行理解，對他符文上的造詣絕對有質的提升。
這也正是蘇倫目前需要的。
“符文學”在前期看上去就是畫畫圖案，但其實這門學問是鍊金術中最深奧支脈之一。
前期是在紋路上下功夫，需要提升的是“畫工”。
但中高級之後，就涉及到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層面，需要的是對規則的理解和對自然法則的感悟。
蘇倫現在在符文領域，感覺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不是他的基本功不夠紮實，而是理解漸漸跟不上了。
收割者天賦讓他短時間內打牢了基礎，這在低級領域很好用。但四五階之後的複合型符文，又或者更復雜變式的盧恩符文上，就顯得很無力了。
那些需要融匯法則和意的高級符文，哪怕是照樣本着畫，他都畫不出來。
就像是大家都會畫畫，同時臨摹一隻老虎，有人畫出來的就只是皮，但有人畫出來就像是“活的”的一般。
這就是符文大師與宗師的分水嶺。
蘇倫現在在符文領域就陷入了這個瓶頸。
再要提升技藝，會非常緩慢。
如果真要按部就班，靠熟練度去提升，他估計真要一輩子纔可能達到“符文宗師”的程度，還得看悟性。
但符文技藝，又是一個對他的戰力增幅很強的能力。
蘇倫自己是詭偶師，戰力很大部分在傀儡上。
而製作傀儡，最大技術難點就是在符文技藝上。
特別是鍊金魔像，越高級的符文，煉製出來的成品就越厲害。
目前看來，他的技藝，在短時間內不足以支撐他完成太厲害的詭偶。
他覺得，用一次進階來打開符文的大門，完全值得！
……
蘇倫聽着鏡先生既然說出了這種方法，自然是知道該如何操作的。
自家師姐，也用不着拐彎抹角的客氣。
他直接就問道：“師姐，我如果想把這枚符文煉製成就職材料，需要怎麼做？”
食材不是直接喫的，還需要烹調才能入口，好消化。
職業進階物品也是如此，強行消化，只能浪費了這麼好的原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