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鏡先生似乎並不奇怪，解釋道：“這種存在曾經在歷史上出現過。神要徹底隕落很難。而且即便隕落之後，那些遠古外神的殘缺意志、法則、又或者破碎神格之類的東西會污染其他生靈。所以，通常情況，會造就一些以爲自己是神明的‘僞神’。在亞特利亞帝國時代，官方滅掉了很多類似異端。”
蘇倫終於明白了，心頭的壓力也沒那麼大了，“所以，這觸鬚怪還不見得真是神祇？”
鏡先生不以爲然道：“即便是，目前來說，威脅也不大。神一旦受傷，沒有信仰，沒那麼容易恢復的，現在也不見得多強。至少本體沒親自來，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停了一瞬，她又繼續說道：“五百年前達魯族毀滅一戰，那個‘外神’應該也遭受了重創。否則不會幾百年都沒有冒頭。而且……可能還有一些別的原因，它不敢冒頭。單單靠污染幾個信徒，問題還不大。”
“別的原因？”
蘇倫隱約覺得這話好像觸及了自己什麼熟悉念頭。
但努力去想，又完全想不起來。
鏡先生也沒多說，反而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微有些凝重：“從目前掌握的情報看來，我大致猜到祂要幹什麼了。”
蘇倫看着地上的碎肉，也猜到了，道：“它是想利用皇權恢復實力？”
耶格爾的身份很特別，這不難測測。
“嗯。”
鏡先生點點頭，繼續說道：“那‘外神’想從這葬神之地找到一些重新凝聚神格的方法，但失敗了。以後也不會成功。所以，祂只剩下了最後一種選擇，那就是傳播信仰。古代流傳着一句話：重新建立信仰，神還是神。雖然不知道祂是這麼把手伸到魯英皇室裏去的，但看上去問題不會小。”
蘇倫聽着似懂非懂，信仰什麼的概念，聽得很空泛。
鏡先生繼續解釋道：“其實‘信仰’也並不可怕，古籍中記載，我們這個位面曾經也有很多別神明信徒。就像是達魯族信仰的自然之神，凝聚的是和平、詩歌、自然三種神格，祂並不會做出什麼屠滅低等生靈的事情來。但就怕是邪神。那種存在會讓生靈塗炭，侵略位面變成神國，把生靈當成奴隸。如果是那樣，會對於我們沒有神明信仰的鍊金術士來說，這是會文明毀滅級別的災難……”
說道這裏，鏡先生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顆玻璃罐裝着的心臟上，語氣中突然騰起了一股凜冽：“現在看來，這個‘外神’極有可能就是一個邪神。如果真是那樣，才絕對不能讓祂得逞的……”
“嗯。”
蘇倫也被這話感染，心頭莫名有種振奮。
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姐的志向很遠大，總是站在戰人類文明存亡的高度思考很多問題。
她的身上，有種難以遮掩的人格光輝。
鏡先生想到了什麼，微微一嘆：“現在兩大帝國亂戰了幾百年，人類鍊金文明幾乎停滯了幾百年。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的……所以，我想重建‘黎明城’，作爲一個鍊金術士的自由交流之地，把鍊金文明發揚光大。但現在問題也很大。貴族集權制度導致掌權者們壟斷了社會九成以上的資源。階級固化，很多舉動都會被限制。想要建立那樣一個自由中立之地，也繞不開和那些權貴周旋。即便‘新黎明城’能建立起來，後期必定會受到兩大帝國和貴族階層的抵制。這是必然的。那些貪戀權勢的傢伙，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自由領地’蓬勃發展的……何況，現在看來，魯英的情況很複雜，說不定變故會很大。所以，我需要更強大的武力，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我可能會建立一個足以讓我完成這個理想的組織……”
蘇倫聽着也覺得鏡先生的日後的阻力會很大。
能力越大，考慮的東西就越高端。
但聽自己師姐這話，雖然還只是個苗頭，但這是準備弄“革命軍”的意思了？
和兩大帝國日後會敵對，本質也就是革命了。
不過，聊天歸聊天。
蘇倫覺得，鏡先生的計劃，目前和他是沒什麼關係的。
他也沒覺得什麼緊迫感。
但彷彿有心靈感應一般，這念頭一起，鏡先生就轉頭看向了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也堯努力變強啊。”
蘇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猜到了什麼，眼皮猛地一抽。
“是啊。”
鏡先生溫柔一笑，“你是我母親的弟子，又得到了我父親的筆記。重建黎明城這個目標，自然需要你和我一起完成的。”
“……”
蘇倫翻了翻白眼，幽幽道：“師姐，你也太高看我了……”
他也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事實如此。
他有【死亡收割者】天賦，只要不死，倒是有把握進階五階。
但後面的，就難說了。
重建黎明城這種偉大的理想，最後大概率要和兩大帝國正面硬剛的，沒個八階九階，想都沒資格想。
鏡先生卻沒多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第284章 【S－009－萬象真解】
蘇倫也猜到了之前的大戰，自己這師姐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輕鬆。畢竟是強行出關，實力也沒完全恢復，還又趕了這麼遠的路，激戰一場，看上去還受了一點傷。
兩人聊了一陣後，鏡先生就盤膝開始了冥想。
尤塔還在昏迷中養傷，也沒人可說話了。蘇倫也沒閒着，開始到鼓起了自己的事情。
機械戰甲破損嚴重，急需修復；新得到的那兩塊【活化之銀】雖然不足以弄一具鍊金魔像，卻不妨礙他研究熟悉一下這種傳說級傀儡材料的各種特性；還有就是之前收穫的技能和法則，也需要消化理解；精神觸鬚在實戰中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蘇倫很快就沉浸在了忙碌之中。
地宮裏很幽暗，一盞並不算太亮的藍色魔法燈照亮了不大的一塊地方，照出了三個人影。
四處坍塌甬道里時不時能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像是畸變怪物循着味道來的動靜。
但有自己這金大腿師姐在，蘇倫也半點不擔心。
這一冥想，就是兩天兩夜。
終於，尤塔醒了。
……
蘇倫一直觀察着尤塔的情況，呼吸均勻，傷勢也在好轉。
驀然地，他敏銳地聽到了尤塔呼吸變化的動靜，也從冥想中睜開了眼。
尤塔像是大病初癒，神情呆滯了片刻，似乎這纔想起發生了什麼。
她偏頭看到了蘇倫，晶眸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色。
餘光再瞥到了不遠處那個神祕的斗篷女人，俏臉上也多了一抹慎重。
蘇倫走了過去了，開口問道：“尤塔，你傷勢怎麼樣了？”
說着，也沒避諱地伸手親自檢查了一下。
尤塔回應道：“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這時候，鏡先生也睜開了眼。
蘇倫想着還沒正式介紹過兩人的身份，就朝着鏡先生說道：“師姐，這位是尤塔。達魯族白狼部落的德魯伊。”
說着，他又向尤塔說道：“這位是我師姐奧菲莉亞·斐·艾薩克女士，你也可以稱呼她鏡先生。”
尤塔乖巧的點點頭，神情略微有些拘謹，也主動打招呼道：“鏡先生，您好。”
畢竟，眼前是一位輩分高的離譜的存在。
艾薩克爵士可是達魯族先祖們簽訂誓約的親歷之人，那位的親女兒……
妥妥祖宗級別的人。
即便不說這層關係，這位神祕的奧菲莉亞女士也是蘇倫先生的師姐。
尤塔一時覺得好像看到了族長和狼婆婆那種長輩般，讓她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鏡先生點點頭。
她性子本就冷，說話的語氣自然像極了長輩關懷的語氣，淡淡道：“能覺醒達魯族聖紋圖騰，也是自然之神認可的大德魯伊。你不用這麼拘謹的。”
她自然也看出了蘇倫和尤塔的關係，說着，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尤塔聽着，乖巧點點頭：“嗯。”
蘇倫聽到兩人這對話的語氣，臉色也變得有些許古怪。
明明挺正常的兩個人，突然……就像是大人會見晚輩的感覺了？
他心中吐槽了一句，自己這師姐雖然已經活了一千多年是事實，但她無論相貌、氣質和身材都和妙齡少婦沒什麼區別。性格也溫雅善良，也不該有沒什麼代溝的。
怎麼看，都不該會讓尤塔看着像是面對狼婆婆那種態度吧？
蘇倫回想了平日和鏡先生的相處場景。他這師姐除了性子冷淡了一點，好像也沒什麼輩分顧忌的，明明挺好相處的。
他想不通。
也不知道這麼開口。
反正氣氛就這樣了。
有些怪怪的。
兩人簡單的交流了一句。
尤塔看到之前的那個黑洞不見了，神情難掩擔心，便直接問答：“鏡先生，請問這裏的封印這怎麼樣了？神明大人曾降下神諭，讓我們達魯族世代要守護好這裏……”
鏡先生回應道：“封印很安全，我佈置了禁制，讓它更不容易被人發現了。那個深海巨人，短時間內也應該不會再來了。”
尤塔聽到這話，這才鬆了一口氣，滿臉論吹溃骸爸x謝您解決了我們族羣的的危機，也救了我。”
不過話雖然如此說，她眼裏的擔憂卻未完全散去。
咒罵山谷這個遺蹟困擾了他們達魯族五百年了，現在被魯英那些人發現了，後面的麻煩肯定不會少。
鏡先生看着尤塔依舊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也猜到了什麼，擲地有聲地說道：“我父親曾經代表人類文明和達魯族簽訂過誓約，雖然時代變遷，一些人類背棄了盟約，但我艾薩克家族之人從未忘記過。從現在開始，人類和達魯族的誓約，便由我們來繼續守護。”
蘇倫聽到這話明顯帶上了自己，也跟着點點頭。
他非但沒覺得誓約是累贅，反而覺得能站在文明的高度守護一些事情，這是一種很值得榮幸的事。
尤塔聽了這話，晶眸中波光閃動。
她雙手交叉在胸前，躬身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達魯族永遠銘記的誓約。”
……
尤塔的傷勢差不多好了。
這次來了一趟咒罵山谷，不僅破壞了那異端妄圖破壞封印的舉動，機緣巧合下，她還找回了四聖物之一的【達格達的魔法鍋】。
已經算是大圓滿了。
何況，她還是五百年來第一個重新感應到了自然之神召喚的德魯伊。這對達魯族來說是天大的喜訊。她要儘快趕回去聖地，把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分享給族長和族人們。
再有就是，那位艾薩克爵士的傳人也親至了。
對待達魯族的朋友，也需要隆重的歡迎儀式。
彷彿一切都好了起來。
遺蹟裏死靈之氣濃郁的環境並不適合鏡先生恢復實力，蘇倫三人便決定立刻動身，去往達魯族的翡翠聖地。鏡先生也需要去見一見達魯族的長老們。
咒罵山谷裏危機四伏，但和蘇倫兩人來時候的如履薄冰不同，他們回去的速度也很快。
現在三人隊伍裏有了一個頂級強者，他們也不用擔心什麼怪物。
原本大半月的路程，沒走幾天，就已經快接近翡翠聖地了。
……
這幾天三人朝夕相處，雖然尤塔和鏡先生相互熟絡了一些。
但氣氛還是有點奇怪。
蘇倫說不出哪裏奇怪。
但明明自己和鏡先生待一起，雖然話也不多，但偶爾也能開開玩笑。
和尤塔待一起更是如此，能歡聲笑語，請至濃處，還能在這的原始森林裏膩歪一下。
可三人待在一起，氣氛就會詭異的嚴肅，莊重，少有閒聊。
即便是交談，也是談一些很正經的事情，比如達魯族的困境，目前遇到的問題……
蘇倫估摸着，還是鏡先生輩分的原因。
這一日，蘇倫三人在原始叢林裏找了一個山洞落腳，打算過夜。
篝火燒的正旺，架子上的烤肉肉香四溢，新鮮的樹葉上擺着一些橘紅色的水果。
尤塔像是主人招待客人一樣，熱情地分好的食物。
鏡先生是血族血脈，對正常食物的需求很少，只禮節性地喫了幾口。
蘇倫的胃口倒是很不錯，尤塔的烤肉手藝是沒得說的，長時間趕路也需要能量補充，他大快朵頤。
不多時，夜幕已經降臨，天空中閃爍着璀璨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