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所以你可想好了,這事現在沒那麼簡單,董鵬宇我們肯定也要找來詢問的,如果你們說法不一,最後證明了你在說謊,後果不要我多說吧?”
“我發誓,這次真一句謊話都沒有!我早就說過,那些學習好的,一個個心都髒的很!沒想到那個董鵬宇濃眉大眼看上去挺講義氣的,其實也一樣啊!警察叔叔,我真知道錯了!”
第019章 尷尬的飯局
幾乎同一時間,鄭和大酒店。
名字聽起來很氣派,但其實只是一棟二層的飯館,裝修也不見得有多奢華,甚至包廂都沒有專門的服務員。不過這也的確已經是整個邏與縣最好的酒店,沒有之一。
整個邏與縣一般的公務宴請大都也就是安排在這裏或者縣委食堂。今天這種情況去縣委食堂顯然不合適,於是就安排在了這裏。
兩位院士大佬聯袂來訪,縣裏也極爲重視。書記出門在外,得知消息還專門打了個電話回來。於是縣長跟縣裏一位主管文體、教育的副縣長,縣教育局一把人,以及縣裏唯一一所重點高中,也就是寧孑就讀那所縣一中的張校長都聞訊趕來參加了這場飯局。
當然還有寧孑的父親、伯父跟兩位招生老師。
但讓人尷尬的是,不管是盧正月還是範振華對於這些人的到來都不太感冒,簡單的寒暄之後,兩人直接讓寧孑坐在主位上,然後一左一右將寧孑夾在了中間。
在寧孑的堅持下,服務員還專門找來了一張高腳凳,放在房間的角落裏,讓小貓趴在上面,面前還擺了一碗廚師專門做的小魚乾。
隨後的場景便是兩位院士一左一後,極有默契的一人問一個問題。
寧孑則隨口回答着,甚至還專門找服務員要來了紙跟筆,不時的在上面寫寫畫畫。
至於前來參加這場飯局的領導們,根本插不上三人之間的對話。
什麼非結構混合網格、什麼粘性流場、迎風格式、有限元、無限元……
這些還都是能聽懂的概念,更別提時不時還要冒出一、兩句英文,比如什麼Banach空間,這定理那定理的,就更讓人頭昏了。
對於這些領導們來說,今天這場飯局絕對讓人永生難忘。
菜都已經上滿一桌了,但兩位院士像是壓根沒看到一樣,都垂着頭,盯着寧孑在那裏寫寫畫畫,一桌子人誰也不好先動筷子。
本來縣長是想開個頭,來一句大家先喫飯的。
但乾咳了兩聲,結果兩位院士腦袋都沒抬一下,斜眼都不曾給他一個,這特麼就很尷尬了。已經到了嗓子眼的話又憋了回去。
畢竟只是乾咳兩聲,還能解釋只是嗓子不舒服。但萬一把話說出來,兩位院士依然都像沒聽到一樣,那就臉丟大了。
於是只能咳完之後,又親切的跟身邊的兩位頂級大學招生老師聊了起來……
當然鄭文華跟許興凡也是知道這氣氛不對的,但是他們就更不可能開這個口。是,縣裏專門趕來的領導很尬尷,但這關他們什麼事情?
畢竟這些領導可沒法決定他的前途,但惹得兩位院士大佬不開心了,一句話就能把他們調到偏遠的城市去。哪怕兩位院士不會這麼無聊,但保留了好印象,說不定一句話把他們調回京城了呢?
這也不是沒可能的。這兩位招生老師可是知道兩位老院士對寧孑的這篇論文有多重視,避開這種晦氣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湊上去?
更別提他們一路都在聽兩位院士探討這些如同天書般的內容,其他人都聽一下也挺好的。至於肚子餓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寧爸則一臉陶醉的看着兩位院士簇擁着自家孩子討論題目的畫面,雖然他半點都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與有榮焉,不管怎麼說,寧孑是他一手帶大的。
看到沒有,他的兒子在跟京城來的大科學家討論學術!這畫面就是他的軍功章!
至於其他人……
連縣長都沒發話,他們就更不方便開口了,哪怕肚子咕咕叫了,也只能等着。尤其是張校長,此時看到一幕內心深處驚愕程度自不用提。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纔過去一週時間,怎麼寧孑就成了香饃饃了?這兩位院士是閒的吧?人家在京城的時候你們不重視,這人回來復讀了,你們又追過來?
好在席間還有寧爲的大伯。
作爲曾經農機廠的工會主席,本就是縣城裏八面玲瓏的人物,在縣長乾咳了兩聲,副縣長又給他使了好幾個眼色之後,覺得這氣氛醞釀的差不多了,這才施施然的開口了。
“寧孑啊,你看兩位教授也是大老遠從京城馬不停蹄趕來的,這一路上飯都還沒好好喫一頓,不管多大的事,先把飯喫了再說嘛。老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喫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嘛!”
“沒事,我們不餓。”盧正月頭都沒抬,張口便回了句。
然而聽到這話的寧孑,抬頭看了眼已經上滿一桌的菜,又看了眼自家大伯,隨後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筆,將寫滿了各種數學符號的點單冊隨手丟到一邊,淡定的回了句:“我餓了,聽大伯的,先喫飯。”
“嗯?你……”
正看到寧孑論證精彩處的盧正月剛想發火,瞬間又回過了神來,想到現在的情況好像不是人家有求於他,於是硬生生的將嗓子眼的話收了回去,頓了頓在開口時便成了:“說的對,先喫飯,喫飽了纔有精神搞研究嘛,你也別太着急了,範教授。”
範振華瞪了盧正月一眼,隨後忍了。
之前說好了不吵架的……
而且他的感覺的確跟盧正月差不多,剛剛那個定理的思路正剖析到精彩處啊,最多半小時應該就能把完整思路呈現出來,這時候沒事喫什麼飯啊!晚點喫又餓不死。
但此時也只能附和道:“對對,喫飯,喫飯,年輕人跟我們這些老傢伙可不一樣,餓的快,咱們先喫飯,喫完飯了可以秉燭夜談。不過寧孑啊,酒你可就別喝了,年輕人喝酒不好,影響大腦。來來來,寧孑你想喫什麼,我幫你把菜轉過來。”
老院士地位擺在那裏,自然可以在飯桌上不看任何人的臉色任性而爲。
只是縣長剛剛興高采烈的端起杯子,又顯得頗爲尷尬了。
好在官面上的人物,反應自然是極快的。
“對對對,兩位院士是國家棟梁,我們寧孑同學是未來的棟樑之才,就別喝酒了,不如鄭老師、許老師就代替兩位院士來體驗我們邏與縣對教育的重視程度了。這樣,我們還是先起一杯,歡迎兩位共和國院士跟華清跟燕北大學的招生組長來我們邏與縣考察情況!”
第020章 請不要誤人子弟
飯局到了一半的時候,寧孑剛放下筷子便被兩位老院士軟磨硬泡的拉倒隔壁安靜的包廂去了。小縣城裏的飯店生意也就那麼好,空着的包廂還很多,自然也沒人在意老院士的任性。
實際上在許多人看來,老院士走後這場飯局纔回歸了正常了。
有兩個德高望重,誰的面子都不太給,對其他人都愛答不理,就圍着一個年輕人打轉的老院士在飯桌上,對飯桌上的領導們來說,絕對是很不討喜的。只是大家都不方便說罷了。
其實心裏頭早就想着兩個老頭趕緊走了,白瞎了這一大桌子好菜跟好酒。
兩位老院士帶着寧孑先離開,也讓飯局上的氣氛開始恢復正常。早就習慣了跟地方上接觸的兩位招生老師自然成了領導們招呼的對象。
這其實也挺好。
這些地方上的普通領導畢竟跟共和國院士之間隔的太遠了。其實從院士身上也挖不下來二兩肉。最看重的無非就是華清、燕北兩個牌子,把兩位招生老師給照顧好了,以後資源只要稍微往縣裏傾斜一點,對於主管教育的領導來說,都是實打實的功績。
更別提跟兩所頂級大學的招生老師搞好了關係,以後說不定縣裏誰誰誰的子女考大學的時候就能求着幫幫忙呢?
即便不能上華清、燕北這樣一等一的大學,但請這兩位引薦一下,說不定就能上更好的大學呢?人情社會就是這樣的,最討厭跑關係的,大都是那些沒什麼關係的。
所以專門爲了爲兩位老院士接風洗塵的飯局,在兩位老院士先行離席後,反而更熱鬧起來。領導們忙不迭跟兩位招生老師套着近乎,兩位招生老師則熱情的在席間衝着寧爸、寧伯狂刷好感,順便旁敲側擊的打聽寧孑平時的情況。
雖然兩位大佬並沒有要求兩人這麼做,但作爲卷王界廝混的招生老師早已經習慣了把事情做在前面。
尤其是當來自京城頂級大學的招生老師放下矜持跟身段,主動開始跟大家交好時,桌上的氣氛自然也更熱鬧了。
飯局的前半段雖然尷尬了些,但後半段卻回到了領導們最熟悉的節奏,這就挺好!
……
不得不說能承接縣裏大部分公務接待,老闆在裝修上還是花了些心思的。雖然不見得富麗堂皇,但包廂之間的隔音效果卻是很好。
隔壁的歡聲笑語,並沒有傳到這邊,也給了三人一個安靜的環境。
寧孑還是像之前的表現一樣,不太愛說話的樣子。所有的問題都只是簡單的回答,如果實在太複雜了,用語言很難表述的話,他會選擇用紙筆來還原論文上的思路。
就這樣,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兩位老人中的一個提出問題,然後寧孑簡單的回答兩句,就開始在埋頭書寫,解決完這位老人的問題後,另一位院士又會給出醞釀好的第二個問題。
偶爾三人會探討幾句,但寧孑總能用最簡潔的思路來讓兩人閉嘴。
小貓也悄悄的從自己專門的凳子上溜到了這邊的房間裏。安安靜靜的趴在桌子的另一側,看着眼前這一幕。
兩位老院士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這隻貓身上,但大多數時候這些目光都是沒有聚焦的。只是思索問題時的無意爲之。
怎麼說呢……
如果說在看到這篇論文跟作者簡介時,這兩位院士還壓根不信這篇論文是寧孑獨立完成的話,此時他們卻已經被折服。
畢竟他們提的問題都是跟論文強相關,但並沒有在論文中體現出的內容。又或者論文一些細節之處的思考。寧孑每次都能不加思索的給出這些問題思路,這個表現足以說明了一切。
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都是寧孑在三月的監督下,用十多天時間的不眠不休換來的。如果換成跟論文無關的問題,說不定還會露餡,但跟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強相關的問題他基本都能不假思索的解決。
甚至可以說這個星球上已經沒有人比寧孑更懂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這得歸功於三月獨有的超高效填鴨式教育方法。簡單來說就是將相關的理論知識點,一股腦的全部刻印到寧孑的大腦裏。再通過無數的相關題目跟應用來讓寧孑將這些知識點融匯貫通,真正成爲屬於自己的知識。
當然,說起來簡單,這其中涉及到的科技可絕對不簡單。
生物學上要對人類大腦有更深入的瞭解,計算機學上需要對腦機接口技術、腦波數據交流技術的巨大飛躍。
這還只是大方向的,其中牽扯到的腦神經科學,神經系統的結構跟功能,神經活動基本規律,行爲與電生理,生物電跟信息傳遞等等無數的細分學科。
更別提做到這些還需要一個能處理無數複雜數據的強人工智能不斷的分析輔助。三月跟了寧孑一年時間可不止是觀察他而已,更是不斷收集、分析寧孑腦電波的特點,並以此爲基準不斷對設備各項參數進行調整,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之前不分晝夜的加強訓練更是爲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經準備得極爲充分的寧孑,在面對兩位院士大佬的問題時,自然也能做到遊刃有餘。
好在兩位院士本就是爲了這篇論文而來,自然不會考教寧孑其他方面的知識儲備。即便考教了,其實也問題不大。畢竟在專業研究方向越分越細的今天,沒人是全能的。
總之,一番對答之後,兩人已經確定,這篇論文的作者的確就是寧孑。
這顛覆了兩人對天才的認知,甚至讓人懷疑這個世界是否是真實的,但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時,他們還是選擇相信唯物主義。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更別提在兩人看來,寧孑其實符合一位少年天才的一切特點。
比如沉默寡言,話少的可憐,比如思維敏捷反應極快,比如並不會因爲他們的地位,而表現出哪怕一點點尊敬跟景仰的情緒……
天才嘛,本來就該有目空一切的氣勢。
終於,在寧孑又在稿紙上用最簡單的過程解決了範振華提出的一個問題後,兩位院士隔空對視了一眼,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宣戰信號。
大概可以理解爲兩人同時用眼神傳遞過去一句話:“這孩子別跟我搶,你就別耽誤人家了!”
第021章 行桥踉�
盧正月跟範振華都是研究一輩子數學理論的老學究,都有在高校任職數十年的經歷,帶過的學生差不多也有近四位數了,但真正有成就的並不多。
尤其是現在兩人已經不在帶本科生了,每年也只招收幾個博士生。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要研究數學對於天賦的需求有多可怕。
別的研究方向,導師是可以指引的。
但在數學,尤其是數學理論方向上,導師做的最多的其實也就是指導學生選題了。來來來,博士階段想要研究哪個方向?
研究朗麗茲綱領啊?這個領域很難啊,你有信心嗎?有信心就去吧,老師支持你!遇到困難了?要不咱們換個選題吧?別跟自己較勁了,李羣怎麼樣?李羣也不喜歡?那就隨機分析吧,這個簡單,應用也廣……
看吧,數學方向的導師很多時候就是這麼輕鬆。
幫學生開好題之後,基本上就可以放養了。等着學生順利把畢業論文做出來,就能進行答辯,然後畢業了。
期間遇到問題,最好是別去問導師的。
因爲理論上博士生開題報告也是要解決新問題,而不是重複老問題,導師年紀大了,還有自己的研究工作,不一定能有那個精力去幫你解決那些難題。
所以對於許多數學的博士生,去找辦公室找導師兩次就夠了。開題的時候去一趟,完結的時候去一趟。
由此可見天賦對於數學有多重要,根本就不是汗水能彌補的。沒有那個天分,所有的汗水都是白努力。
當然也並不是說導師不重要。優秀的導師能將自己一輩子總結出的數學方法,各種數學思想、工具在潛移默化中傳授給學生。
科學的傳承就是這樣。
所以當碰到一個天賦出械膶W生,尤其是極可能獲得世界數學界至高榮譽的學生,導師是真會見獵心喜的。
兩人都已經過了年紀,這輩子不可能拿菲爾茲獎了,但如果在有生之年成爲菲爾茲獲獎者的導師,也是極好的。
有人說這是虛名,但虛名也是名啊!
想想看吧,當在過個十年,兩人都退休了,公園遛彎的時候遇到了,鬥嘴的時候,其中一位突然冒出一句聽說你的那個學生前些日子上了院系主任,恭喜啊。不像我們家寧孑,也就前些年拿了個菲爾茲獎,啥也不是!哦,不好意思,你當年也沒拿過菲爾茲吧?
毫無疑問,這種打擊是降維式的。
不要以爲院士就沒攀比之心了,其實很多時候金字塔頂尖的人比普通人爭得更厲害。甚至自己不爭都有身後無數人會推着他們去爭……
自家實力增強一分,別家的實力就能減少兩分,怎麼可能不爭?
說句不好聽的話,寧孑在他們看來就屬於未來,甚至會成爲未來華夏數學界的旗幟。這樣的學生不爭,這輩子也就沒什麼追求了。
於是很自然的,招生老師那一套被兩位老院士現學現用。飯局剛結束,兩位院士大佬便站在了寧孑兩側,死活是不肯讓寧孑回家了。
“今天在招待所多開一間房,寧孑就跟我們一起過去住了,放心,我們肯定會照顧好這孩子的。主要是探討一些學術上的問題,還有關於寧孑未來的一些問題。寧康同志,你培養了個好兒子啊!寧孑未來在數學上的成就無可限量!”
當晚宴結束,腥丝吞缀训牟畈欢嗔耍R正月走出隔壁包廂,當着腥说拿婢o握着寧爸的手,說出這番話後,那些落在寧建跟寧康兩兄弟身上的目光再次變得不一樣了,變得熱切了許多。
華夏自古就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
當一位華夏、美國雙院士,華清大學副校長,表現出這樣的姿態,說明了很多東西。
至於兩位招生老師更是聞絃歌而知雅意。
別人只是羨慕跟驚訝,但兩位招生老師心頭升起同樣情緒的同時,更是很清楚盧正月這番表態說明兩位院士已經能確定那篇解決了一大世界難題的論文的確是出自寧孑之手。
這就到了考驗他們專業能力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