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7章

作者:一桶布丁

身在高校圈內其實早就聽說華夏這兩位數學學術大佬之間的關係不算太和睦,只是沒想到兩人之間能懟到這種地步。看來傳說中每次院士會議兩人主席臺上的位置不能放在一起,否則大概率會吵起來的傳聞的確是真實情況。

就好像此刻,兩人完全不避諱旁邊還有兩位招生老師在,就這麼直接槓上了。

以後酒桌上能拿來吹一輩子牛逼的素材,竟然不付費就能聽到,這回賺大了。

仔細想想,院士大佬之間都能懟成這樣,兩人搶生源的時候,是不是對友校太寬容了些?

就在許興凡想到這一點時,恰好鄭文華也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下一刻,兩人又同時將頭扭到了一邊,避開了目光。

嗯,保持默契。

反正兩位院士大佬互懟,他們是插不上話的。

當然內心更多的還是驚愕。

這位寧孑到底寫了篇什麼論文?能讓兩位院士搶成這樣?甚至開始有些羨慕身在邏與縣的寧孑起來。能被兩位院士搶着要,這未來的學術路得走得多順啊。

爲什麼總有人吐槽學閥?

還不就是因爲這些大佬級的院士掌握了大把的資源?想想看吧,申請國家級項目,評各種國家級稱號,去面試答辯的時候自家導師就坐在主席位上,其他評審團成員都要爲自家導師馬首是瞻是種什麼體驗?

評院士投票的時候,自家導師坐在主席臺上幫拉票得有多爽?

更別提一篇論文還直接同時討得了兩位大佬的歡心。一位是華夏、美國雙科學院院士;另一位是華夏院士,瑞典皇家科學院雙院士。

這個寧孑到底寫了篇多麼神奇的論文?

……

“姓範的,你是真不肯回去?”

“呵呵,我得罪了人京師大,放下一堆工作專門跑到南湖來,聽你一句話就回去?盧教授,你的臉大些?”

盧正月沒理會範振華的譏諷,側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鄭文華,問道:“小鄭,你剛纔說市教育局安排了車送我們過去?幾座的?”

正聽的津津有味的鄭文華連忙應道:“哦,是一輛七座的商務車。”

“七座?那行,既然你不願意回去,那就一起吧。”盧正月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範振華乾脆的說道:“小范教授,你該不會不敢跟我乘同一輛車吧?”

“呵呵……”

範振華笑了笑,沒去計較那句小范教授的稱呼,從年紀上說盧正月還真比他大了三歲,只是側頭瞟了眼身邊的許興凡,收到信號的燕北大學招生組長連忙答道:“哦,我本打算開車送您過去的。”

沉吟了片刻後,範振華乾脆應道:“行吧,那的確沒必要開兩部車,就一起過去吧。也省得某些越活心理越陰暗的老人家不放心,生怕我們搶了先。你的車就先停在高鐵站吧。”

許興凡連忙道:“行,聽您安排。”

這邊盧正月已經挪動了步子,但聽到範振華的說辭,依然冷笑道:“小范教授,學界是講研究,講學術,講成果的,不是比誰更會耍嘴皮子,誰更會搞什麼陰质侄蔚摹.斎唬鳡憣W會理事長,你行政工作做的多了,沾染些不良習氣倒也不能全怪你,但自我反省還是有必要的,而不是自我感覺良好。”

範振華跟着盧正月的步子,點了點頭,平靜道:“嗯,盧教授說的對。你那些徒子徒孫還真就不讓你省心,當年一定要把你推上這個位置,還好沒成功,不然剛纔你那番話就得我來說了。”

跟着後面的兩位招生老師明顯看到範振華這句話說出口時,盧正月的步子頓了頓。這也讓兩人心裏又是一陣緊張。沒辦法,兩人聊得這麼刺激,要是一言不合打起來怎麼辦?

兩人加起來一百二十多歲了,真要動了手,萬一傷到了哪裏,京城那些大佬們大概率是不敢對這兩位指手畫腳的,到是恰逢其會的兩人怎麼看都像完美的背鍋客。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這麼刺激,大神打架小鬼遭殃的戲碼時時刻刻都在以不同的方式上演着,顯然兩人都不想當這樣的小鬼,不由得精神都緊張起來,萬一真動了手,怎麼樣也得在兩位老院士傷到自己前,把各自家的大佬保護好。

好在兩人沒有真的發飆,在言語交鋒上發現都奈何不了對方後,默契的偃旗息鼓。一直到上車。

兩人沒有坐在一起,盧正月直接坐了第二排的位置,範振華則坐到了尾座上。鄭文華想了想,坐到了副駕駛,將盧正月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沒得選的許興凡則跟着自家院士坐到了最後一排。

一上車,兩位院士幾乎同時從兩個跟班那裏要來了公文包,然後拿出一疊厚厚的紙質報告,繼續閱讀起來。

然後車上兩人又玩起了新的花樣。

“定理3.7,我覺得可以利用Leray投影算子P,消去方程中▽P項,這樣可以用P等於(Pij)帶入到引理3.1的方程式中,這樣可以縮減驗證的難度。”

過了半晌。

“什麼狗屁建議,這樣的話後面證明弱解存在性的重要引理5.1的能量不等式怎麼解?這又會導致後面帶入方程在強收斂意義下不成立,僅能在弱收斂意義下成立,我說你能不能把論文看仔細點再提意見?”

“是麼?我看看,可以重新給定一個初值,並設T是命題4.1中一個任意時間,重新構築一個方程。而且我的建議是通過這種方式來縮減驗證的計算量,並沒有要修改論文的意思。”

“你急什麼?驗證工作更要嚴謹。我要是你,就再去看一遍關於唯一性證明,引用Banach空間範數證明不動點定理的部分,那裏使用的工具方法是真的巧妙。如果最終驗證是正確的話,爲未來PDE的研究開創了一條新路。”

“這用你說?這部分本來就是我劃過的重點部分!可以做個專門的課題研究,正好我手下有個博士生還沒有開題報告。”

……

聽着兩位院士時不時蹦出的對話,兩位招生老師更無語了。

明明兩人都有着溝通探討的渴望,卻偏偏都要用那種不屑一顧的語氣,至於嗎?

第014章 爲天才折腰

就這樣,兩邊精神抖數淖哉f自話近三個小時。終於當車就要下高速時,盧正月突然很嚴肅的問了句:“你說這篇論文真的是那個小傢伙獨立完成的?”

對話終於正常了些,起碼在問人的時候前面加了個“你”。

範振華沉吟了良久,又看了眼身邊的許興凡,字斟句酌的答道:“說心裏話,我是有些不太相信的。雖然說數學是天賦就是一切的學科,但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是細分跟專業的領域,需要學習的前置基礎知識太多了,二十多歲很難說能打下這種基礎,不說別的,就論文體現出的英語水平,已經超過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教授。”

“但另一面這件事情我又怎麼都想不通。能將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研究到這種地步,寫出這種論文來,肯定不會把這種成果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跟學術界開玩笑吧?從這篇論文也能看出來,作者對於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甚至對於整個偏微分方程的理解,已經是大師級人物,起碼在你我二人之上。”

“更別提他的人生軌跡還是在一個小縣城裏。我很好奇,所以才推掉了這兩天所有的事情專門來這一趟。我就想去看看這篇論文到底是誰寫的。我覺得如果能跟他深聊的話,可以爲我解開不少疑惑。至於到底是不是那個小傢伙獨立完成的……”

說到這裏,範振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着說下去了。因爲突然想到萬一論文真的是那個小傢伙獨立完成的,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

能夠獨立解決一個世界性的難題,這種水平的教授可以直接評院士了。但寧孑這個年紀跟學歷在華夏其實很難。如果他幫希金森轉達了普林斯頓的邀請,寧孑又真去了的話,他幾乎百分百的肯定希金森必然會想方設法將寧孑留在那裏,而且目的肯定能達成。

美國那些私立研究型名校這一點是真沒得說的。雖然也有按資排輩的情況,但那些只需要對學校負責的校董們,對那些擁有極高天賦能力出械哪贻p人是真的能區別對待。只要證明了這篇論文真的出自寧孑之手,任何要求只要寧孑敢提,他們是真的敢給。

但在國內的高校幾乎沒有這種可能。一個增補院士背後,天知道有多少人在博弈。舉國體制做科研的現狀下,每個院士背後都有無數嗷嗷待哺的巨獸。最簡單的比方,一所有擁有院士坐鎮的高校,跟沒有院士的高校,發展速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院士早已經不止是個人名譽。還意味着能不能拿到項目,意味着科研資金分配,意味着各類重點實驗室,意味着每年財政撥款分蛋糕的時候,能不能說的上話,多分一點。

這種位置要給一個大學都還沒上的年輕人,這其中的難度……

是的,盧正月一句話,讓範振華想到太多的東西,一時間卡殼了。

然而車前面又悠悠的傳來一句:“如果我們確定了論文真是那個孩子獨立作出來的呢?”

“老盧,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雖然我也不太相信這篇論文真的出自一個這樣一個年輕人,但如果確定了的話……這麼說吧,一個華夏人拿了菲爾茲獎,跟一個華夏裔拿了菲爾茲獎是兩個概念。對不對?”

範振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是啊,如果確定了論文真是寧孑獨立完成的,這簡直就是一塊璞玉。未來拿菲爾茲是穩穩當當的,總不能給別人做了嫁衣。

“範院士啊,咱們倆爭了一輩子,誰對誰錯,就不說了,反正咱們之間的樑子是不可能解得開了。今天咱們既然一起過去了,總能把真相搞明白。”

“如果論文作者另有其人,那一切再談。但如果這篇論文真的出自一個年輕天才之手,咱們之間就別相互拆臺了,免得平白讓外人撿了便宜,你說呢?”

範振華默然。

他是瞭解盧正月的,這人的脾氣就跟他的嘴巴一樣又臭又硬,主動叫他範院士,而不是小范教授,又或者小范,已經算是變相在向他示好了。

“行吧,老盧,說好了不相互拆臺,尊重作者本人的選擇。”範振華很認真的回覆道。

聽了一路的鄭文華終於忍不住了,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扭過身子,開口問道:“盧院士,那個寧孑同學到底寫了一篇什麼論文啊?值得兩位專門跑這一趟?”

盧正月抬起頭,看向鄭文華,很嚴謹的答道:“他寫的論文很有可能解決了克雷數學研究所歸納的千禧年七大難題之一,證明了納維-斯托克斯方程解的光滑性跟唯一性。即便最終證明了他的這篇論文有瑕疵,甚至是錯誤的,也依然爲研究這個方向的數學家們提供了數個極具創意的數學工具。嗯,獨創的數學工具!”

“什麼?他解決了千禧年七大難題之一?去年才參加高考的高中生?那不是能拿到一百萬美元的獎金?”許興凡下意識的驚呼道。

範振華瞥了坐在另一側的許興凡一眼,糾正道:“現在論文還在審覈中,並不能確定這篇論文一定就是正確的。只能說我跟老盧以及其他幾位審稿人,比如普林斯頓希金森教授到目前爲止都還沒從論文中找到明顯的錯誤。但不管如何他的這篇論文肯定會在《數學年刊》,所以也不算什麼祕密,但在論文發表前,也不要到處宣揚。”

“您放心,我們肯定不會到處亂說的。”

許興凡連忙應道,只是內心的驚訝已經無以復加。

當然更驚訝的其實是正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鄭文華。

他開始在腦海中拼命的回憶寧孑的樣子,他曾經親手將一位可能是未來菲爾茲獎獲得者的少年天才給招進了華清?這牛逼能讓他吹一輩子啊!哪位招生老師還能有他這種成就?將邏與縣納入自強計劃,最初還是他寫報告上去經研究後審批的呢!

然而轉念一想,又突然覺得很操蛋!

學校裏哪個傻逼把這樣的天才少年給送回去了?!

第015章 確認了眼神

邏與縣城南派出所隔壁巷子裏的司法所調解室內,寧孑正抱着三月坐在不算舒服的硬質木椅上,聳拉着腦袋,聽着兩邊脣槍舌戰。對面耳朵上依然包紮着白色紗布的超哥也沒有那日在學校外的囂張氣焰,甚至目光都沒敢在寧孑身上多做停留。

在現在的王超看來,寧孑這傢伙多少是有點瘋的。

多大仇,多大恨啊,這貨撲上來是真就往死了咬……

其實真要說起來王超今年也不過才20歲,只是高二那年便讀不下去書了,拿他沒辦法的家長便只能隨了他的意,給他報了一個外地的廚師班,想着未來能有一技傍身,總不至於喫不上飯。

誰知道一年下來,廚師的本事沒學到,到是把一些不良習氣學得有模有樣,短短一年時間不止染上了煙癮,更因爲幾次三番在學校打架直接被學校給趕了回來。

縣城裏的就業機會少,工資更少。王超看不上縣城每個月一、兩千塊的工資,總想着去大城市打工賺大錢。家長覺得孩子還年輕,性子不穩定,怕放出去惹事,便死活不讓走,結果就是邏與縣的街頭多了個無所事事的閒漢。

年輕人好面子,又正好是好勇鬥狠的年紀,加上沒有工作,兜裏又沒幾個錢,自然便成了縣城裏的不穩定因素。但真要說王超做過多少惡事,還真沒有。

無非就是弱者將拳頭揮向更弱者的老套故事。這種破事每天都在地球上演,只是這回劇本似乎沒向往常一樣。

這次王超的情緒也經歷了多次轉變。

做手術前,是恐懼多於憤怒的;手術完成之後,則是憤怒多於恐懼;但在醫院呆了一週,每天頭疼得睡不着後,那種憤怒的情緒竟然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後怕。人睡不着覺的時候就是喜歡瞎想,比如王超就忍不住想,如果當時寧孑咬的不是他的耳朵,而是鼻子……

人潛意識裏都會想要避開危險,顯然在王超潛意識裏,寧孑大概就是他這輩子碰到過最危險的人,沒有之一。

這個瘋子!

……

“砰砰!”

“行了,都別吵了!先說你們,別覺得自家孩子多無辜。那麼多人在學校外頭閒晃,哪個正常人見了不躲的遠遠的?還寧孑主動過去招惹你兒子,這話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

負責調解的民警老李終於忍不住了,開始拍起了桌子,大聲吼道。

沒辦法,在基層尤其是小縣城跟村裏做民警久了,就會明白一個道理,調解基本真就只能靠吼。

都說有理不在聲高,但做基層做調解工作,聲音不夠大、語氣不夠嚴厲調解室裏可以比菜市場還熱鬧。當然,前期的隱忍是必須的,只有在關鍵節點上這麼來一下才有效果。作爲一位有着三十多年警齡的老警察,老李顯然深諳這一點。

抓的時機非常準。正是王家這邊女人要憋着一口氣準備撒潑發飆的。

“那個寧孑是正常人嗎?”王超的媽媽嘟囔了句。

“人家能考上華清,你兒子呢?”

老李不等寧爸跟寧伯發飆,率先又吼了過去,終於王家那邊消停些,隨後老李又將頭扭向了寧家這邊,依然用招牌的大嗓門說道:“你們也別認爲寧孑就沒錯了!多大點事兒啊!啊?人家又沒動手,至於上去咬?還咬得那麼重?教育孩子有事直接報警,動手就是違法的懂嗎?”

老寧跟寧伯沒來得及說話,寧孑第一次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分外認真的說道:“是他們先動手的!”

“什麼?”老李沒聽清。

“我說,是他們先動手的!”寧孑聲音提高了些。

“你有證據嗎?之前我們這裏可都有筆錄的。”

老李皺着眉頭問了句,語氣終究還是客氣了些。

不管怎麼說,寧孑也是去年縣裏第一個考上華清的名人,即便不談跟寧伯熟識,感情上他其實也比較傾向於這種會讀書的孩子。公務員系統內部唯學歷論自然是有失偏頗的,但也讓絕大多數人都認識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有!”

寧孑簡單的答了句,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了身邊的寧爸,並解釋道:“昨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家,突然有人敲門,我開門後沒看到人,就看到地上放了這個U盤,我拿回家插電腦上看了之後,發現是那天中午的視頻,你們看看就知道了。”

王超驚詫的扭頭看向寧孑,又看了眼已經被寧爸接到手中的U盤。

他很明白那天的事是禁不起推敲的。

好在他們專門選了學校后街沒監控的地方,當時又只有寧孑一個人,旁邊的店家誰敢管他們的閒事?即便鬧到派出所,大家也早就說好了統一說辭。怎麼現在突然冒出了個U盤來?

誰這麼不長眼?!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的時候,寧爸已經站起來將U盤送到了李警官手中。

老李接過U盤,跟身邊的年輕民警耳語了兩句,很快年輕民警站起身,沒多久便捧着一臺筆記本走進了調解室。

“咳咳,之前你們說的話都錄過口供的,我再問一句,之前你們說的都是實話嗎?我醜話先說在前面,錄假口供是真要負法律責任的啊!”

老李直接看着王超的問道。

王超臉色有些彆扭,但沒吭聲,心裏還有一絲僥倖心理,說不定這傢伙使詐呢?U盤裏根本什麼都沒有……

那些人聰明學習又好的傢伙,心最髒了,最會各種攻心的手段。

老李只是瞟了眼王超的臉色,心裏便如同明鏡一般,到也沒多廢話,直接將U盤插進了筆記本,準備就這麼先看一遍。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幾聲,隨後被推開,一個腦袋探了半邊進來,衝着老李說道:“老李,那個寧孑是在你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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