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有時候寧孑甚至懷疑三月是不是有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人決策的能力。
畢竟這隻貓是真能在他腦子裏出現。
……
範振華在覺得需要跟寧孑好好談談後,並沒有立即來找他。到不是沒有時間,而是先在腦海裏考慮了三天。然後又諮詢了許多物理實驗室的老友們。
說白了,他對寧孑在自然上發表的那篇論文並不感冒,也沒什麼興趣。但他先得知道寧孑的這篇論文在物理界大概是個什麼評價,才方便決定該從哪個方向來跟寧孑談。
很顯然,這些日子的反饋並不算好。
起碼他一位特別好的朋友,化科院旗下華夏清潔能源重點實驗室的一位研究員是這麼跟說的。
“寧孑的這篇論文啊,怎麼說呢,看起來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知道應用物理這類論文其實跟材料學、生物學一樣,咱得講究一個基本法,其他實驗室可復現吧?本來這論文牛在哪裏?操作過程簡單啊!你看,用到的器材很少,而且容錯率還挺高的,但現在據我所知不止是我們實驗室,國內好幾個實驗室都嘗試復現了,但沒一例成功啊!”
範振華能聽說老朋友說的時候是有怨氣的,不過他沒吭聲,只是靜靜的聽着,就當提前幫那個小傢伙吸引火力了。
“不止是國內,國外也在嘗試復現,但暫時同樣還沒有成功的。不過現在時間不是纔過去幾天嘛,也可能是別的原因導致無法復現。所以現在還沒太多質疑的聲音,尤其是國內。我們也知道華夏出一位大數學家不容易,還是很剋制的。但發郵件去詢問,這傢伙竟然給國內幾家統一回復的郵件就一句話:論文理論方向肯定正確,但復現難度極大,建議不要在浪費人力物力進行嘗試……我特麼看到這封回信想吐血你知道嘛?”
範振華能理解老友的心情,這就好像寧孑發了一篇極爲牛逼的數學論文,論文中最重要的一個定理直接寫了一個證明過程略,便得出了最後的結論。
當數學家們拿着這篇論文去找寧孑詢問定理的證明過程時,這傢伙直接來一句定理肯定是正確的,證明過程太長了,難度太高,你們沒法理解,所以別折騰了,你們默認論文是對的就行了!
這跟當年費馬那句“我已經找到了一個絕妙的證明方法,但這裏地方太小寫不下了!”有啥區別?這是不學好,想整出一個世紀大騙局麼?
因爲理解,所以範振華更不知道如何說話了。
“所以對於寧孑這篇論文,我不想也不好做評價。真的,如果不是我攔着,實驗室裏幾個小夥子都想去找你那個寶貝疙瘩講道理了。不過這事唯一古怪的地方就是我問了幾個國外的朋友,他們也在嘗試復現寧孑的那篇論文,失敗之後也給寧孑去了郵件,得到的回覆是不一樣的。反而是讓他們考慮是不是有哪裏不太一樣。建議先保證完全復現論文中的試驗過程,再來詢問。”
聽到這裏,範振華終於發現他能說話了。
“那這小子是什麼意思?你們重複試驗,不就是完全復現論文描述的試驗過程嗎?”
對面立刻答道:“對呀,但這個完全復現有講究啊,你們用的跟我們是不是同一種設備?你是沒看到,就因爲這篇論文,夏銳的在實驗中的同款激光發射器官網上直接掛出缺貨了。那個,我說句不太中聽的話啊,我懷疑寧孑是不是收了夏銳的廣告費,在花式給人家打廣告呢。如果這麼想的話,我想說寧孑還是有良心的,起碼對國內的兄弟實驗室網開一面了……而且推廣的也是國內激光器品牌。”
聽了老友語氣極爲古怪的最後這段話,範振華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出三米遠。
拿自己的學術名譽去做廣告?
是的,必須得承認這個廣告做的很有創意,都打到世界知名期刊上去了,還在期刊首頁,這絕對是最精準的廣告投送方式。
但這人品也敗得太徹底了吧?
他可是要得菲爾茲獎的人,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譽?
當全球實驗室那麼多實驗室購買了同樣設備,卻依然無法復現同樣試驗的時候,那口水星子大概能直接把寧孑給淹死吧?這個世界的科學家們可並不都是好好先生。更不會因爲寧孑在數學上的成就就對他網開一面。
整個學術界大概都會對寧孑口誅筆伐。
一個冉冉升起的學術新星,很快將成爲所有人口中的學術敗類。
這尼瑪讓範振華怎麼接受的了?
“不是,自然雜誌社難道就沒有審稿人制度嗎?如果真像你說的,這試驗如果真的就是開個玩笑的話,怎麼可能發表的?而且還是在首頁?”
“我怎麼知道期刊雜誌社怎麼想的?也許就是看着寧孑當時風頭正勁呢,所以乾脆直接刊登了呢?而且這種論文發出去本來就是讓大家去做重複試驗驗證的,如果最終確定了是假論文,下架道歉就行了唄。對於自然影響其實也不大。畢竟這些年自然上發的許多letter,也特麼是越來越離譜了。但這事終究怪不了別人,你還是跟寧孑好好談談吧。”
以上是範振華跟物理大佬完整溝通過程。
真的,當溝通完之後,範振華心裏是很自責的。
他應該想到寧孑家庭的生活狀況,起碼在各類補助方面多給予寧孑一些支持。只是一個五十萬的獎學金對於寧孑這樣的家庭來說,顯然並不足夠。
是的,範振華是真相信寧孑這是在爲某個激光器品牌達成了協議,便利用自己在學界好不容易攢下的聲望刷了這篇論文。
不然根本沒法解釋,國內外這麼多實驗室想嘗試復現紛紛失敗,寧孑卻在郵件中勸本國實驗室放棄,又暗示國外實驗室可以嘗試更換設備。
雖然說廣告的方式很創新……
但範振華是真的快瘋了。
未來最年輕的菲爾茲獎得主啊,如果有這麼一段黑歷史……
唯一的問題是,這小子明明能靠湍流算法賺得盆滿銤M啊,幹嘛要爲了一點蠅頭小利去做這種事?
是的,當範振華站在寧孑寢室門口時,依然在腦海裏盤旋着這個問題。
整件事處處都是矛盾,太多邏輯上的不通順,讓他的腦袋如同漿糊一般,他完全不明白寧孑是究竟是怎麼考慮的。單純爲了扶持一家國內公司?
說不過去吧?再說一家上市龍頭公司也不可能單純靠某一個型號的產品熱銷,營收便能馬上上一個臺階,或者是在股市上?
……
範振華站在寧孑寢室的門口頓了頓足,本來還想在思考一下,但已經開學,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學生,沒給他這個條件。
抬手敲響了房門,很快房門便打開,入眼依然是年輕人那副平靜如水的臉。
寧孑的這一點其實範振華不太喜歡,他還是覺得像寧孑這個年紀應該多些朝氣,而不是總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示人。
“範教授,請進。”
寧孑衝着範振華,主動邀請了句。
“嗯,好。”範振華對着寧孑笑了笑,走進房間。
“喝水嗎?”
“來一杯吧。”
今天範振華想跟寧孑深談,有杯水能讓戰鬥力持續得更久。
“好!”
……
很快兩人面對面的坐在了寧孑的寫字檯前。
看着寧孑那張沉靜的臉,之前一些緩緩引導的想法被範振華放棄了。他決定直接一點,開諄压膾伋鰡栴}。
“寧孑啊,這次來找你主要是因爲你在自然發表的那篇論文。本來我是想跟你談談單位署名的問題,但這些天我瞭解了一下情況。嗯,你應該知道現在世界上絕大多數實驗室根本無法復現你的試驗吧?”
寧孑很自然的點了點頭,沒有一絲驚惶或者慚愧,淡定的應道:“不是絕大多數,是暫時沒有。”
“咳咳,那個,那你也應該知道這種無法進行復現的試驗過程,會惹來諸多非議吧?”
“我知道。”
“那你是怎麼想的?你應該知道那篇關於NS方程論文的分量,它足以讓你在明年就拿到菲爾茲獎。你也許不知道菲爾茲獎代表的意義……”
“不,範教授,我知道。華夏第一位拿到世界數學獎的人。”
“額……所以你未來不會缺錢的,你知道嗎?”
“我現在也不算缺錢。”
“那你爲什麼要發表那篇論文?難道就爲了在學界刷存在感?”
“因爲論文從理論到實踐都是正確的。”
“那爲什麼其他人都無法復現?而且國內許多人發函詢問,你的回覆都是讓他們別嘗試了?”
“因爲試驗過程太難,太複雜,復現難度太高。我的建議是讓他們先等等,再過些年就能用同樣的方式復現了。”
“我……”
打死範振華都沒想到他得到的是這種答案,尤其是寧孑那像背書一般的回答,讓他血壓又有點高了。
上次有這種血壓飆升的感覺,還是那晚在邏與縣,聽到寧孑堅持要去體大讀書的時候。
一模一樣的應對方式,甚至連回答問題的表情都是差不多的。
而且還都是睜着眼睛說瞎話,論文裏已經將完整的試驗步驟都公佈了,照着試驗過程一步步來,對於專業的機構而言,哪裏會存在什麼過程過於複雜的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能進行的試驗,全世界任何一家實驗室都暫時無法復現?都得在等幾年?”
“也不完全是這樣,如果我願意幫助他們就能成功。”
聽了這句話,範振華愣了愣,這跟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樣,皺着眉頭問道:“你的論文裏隱藏了試驗關鍵步驟?”
寧孑搖了搖頭,道:“沒有。”
“那有一些關鍵點你沒提到?”
這次寧孑沒吭聲,不否認,不承認,就那麼靜靜的看着他。
這是寧孑的底線,反正他不會在這件事上說謊。
至於別人怎麼理解,他同樣也管不着。
甚至他還有些好奇三月所謂的全局最優解,最終到底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現在全世界都還沒有人意識到三月佈局的目的,甚至寧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他甚至開始期待結果,並用這種方式來反向分析三月大人在解構問題時的思維模式跟決策路線。
寧孑覺得這纔是對他最有意義的。
因爲但凡智能,其思維脈絡都是有跡可循的,哪怕人也一樣,何況機器?
……
當然範振華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他不能理解的一切都源於眼前少年跟一隻貓的相愛相猜,所以他依然處於一種大腦邏輯混亂的狀態下。
寧孑的回答跟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這似乎不是單純的學術造假,又或者只是一次新奇的產品營銷。
看寧孑淡定的樣子,他甚至懷疑做試驗、發論文,可能都是有目的的。但其目的大概跟所有人能想到的都不一樣……
就好像這傢伙當初堅持要報考體大一樣。
現在回過頭仔細回想,寧孑的這番操作,讓他所受到的重視跟獲取的資源,其實遠比直接選擇燕北大學要多的多。只是大半的付出都是他主動的……
他爲體大付出,寧孑跟體大都受益,然後體大更重視寧孑,各種資源必然不計成本的向他身上傾斜,在加上寧孑的這操作還讓盧正月選擇來體大任職,讓哈佛選擇來體大交換……
甚至因爲眼前這小子一句話,體大校長就找他商量專門蓋棟樓的事,現在項目都要啓動了。而且陳永剛上次爲大樓的事給他打電話時,還建議以後樓蓋好了,整個院子,就叫寧園。
怎麼說呢……
坐在那裏發愣的這麼一會會時間,範振華突然發現一個只有他跟燕北大學不停付出大家都在受益的循環,就因爲這小子堅持報考體大而達成了?
What?!
第090章 讓炮火來得更猛烈些吧
當人的思路開始進入某種死循環,便會不可避免的朝着某個極端開始思考問題。
範振華嚴重懷疑寧孑在堅持報考體育大學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一切。
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當他想到在體大開辦數學的絕妙操作,並且實施之後再打電話去跟寧孑談時,仔細回想起來這個年輕人在電話裏似乎根本沒有半點喫驚,非常簡單的就同意了,而且還直截了當的談起了條件。
神吶!
現在高智商的年輕人到底每天都在思考些什麼?
又或者向《自然》投稿的這篇論文,也是在籌劃能達到某種未知的目的?是的,一時間範振華覺得自己不但數學成就方面可能永遠比不過眼前這個年輕人,甚至連心眼都玩不過寧孑了。
這多少是有些讓人感覺憋屈的。
他本來準備將談話放在讓寧孑別再想這些歪門邪道,先主動撤下論文,甚至燕北大學可以幫助他承擔一些損失。寧孑也只需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數學研究上便好了。
但被寧孑這麼一說,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曉以利害?
人家心裏明明就跟明鏡一樣,甚至連之後的反應都猜到了,大概都已經規劃好了應對的辦法。
讓寧孑別爲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耽誤數學研究?
他還真沒有這個立場說這種話。
畢竟寧孑不是他的學生,理論上來說,他想研究什麼是他的自由。
而且其他數學家可能需要花一輩子時間都不一定能解決的問題,寧孑已經解決了。哪怕他從今天開始宣佈不在關注具體數學問題,轉而開始學習物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於是諸多複雜的心態,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唉……既然你都考慮到了,而且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好自爲……”
“砰砰。”
範振華口中那個“之”字還在醞釀,寧孑房門又被敲響。
寧孑歉意的衝着範振華笑了笑,然後站起身,去打開了房門。
讓他意外的是,房門外竟然有兩個人。
盧正月竟然跟多米尼特·鄧肯同時出現在門外。
看到寧孑意外的表情,盧正月顯得很得意,大笑着開口解釋道:“哈哈,沒想到吧?今天我來辦入職手續,去你們校長辦公室坐了會,不耐心跟他們去喫飯,想着來跟你聊聊,結果走到你們這棟樓門口看到鄧肯教授了。知道也是來找你的,就一起過來了。巧不巧?咦?小范院士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