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不是,範院士,您是不是誤會了?我都把合同直接給寧孑看過了,怎麼可能沒提?但是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體大數學專業發表的所有數學論文都必須將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跟北大數學院的單位,但是寧孑這篇論文不屬於數學論文吧?”
範振華愣了愣,氣勢頓時弱了幾分,皺着眉頭問道:“我們有約定必須是數學論文嗎?”
這些細節他還真沒注意,畢竟他當時只是大概交代了合作前提,具體合同條款的擬定他並沒有參與。
“瞧您這話說的,合同一式三份,又不是隻有我們體大這邊有?您那邊也有啊,翻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範振華想起電腦上就有當時合同的最終稿,說道:“你等等……”
隨後便開始在電腦上翻出了之前拜託一位法學院老朋友幫他起草的合同,仔細的看了起來,很快便找到了對方義務的條款,果然如同陳永剛說的那樣……
“……嗯,陳校長,錯怪你們了,不好意思,先這樣吧。”說完範振華直接掛了電話。
心裏很憋氣,偏偏不知道火咋發出去。
其實一篇《自然》上的論文到是沒什麼,但有些論文帶了燕北大學的名字,有些又沒帶,讓國外那些學界的人怎麼看?以後出國開會怎麼跟同行們解釋?
也難怪盧正月會專門打個電話來。
在八月的這最後一天裏,範振華突然覺得他需要跟寧孑好好談談了。
……
燕北,體大。
對於寧孑來說,完成了三月基礎數學強化訓練,最大的好處就是,他每天可支配時間更多了些,也更自由了。外出活動的時間也能相應增加。
當然,如果寧孑真有事情,三月也不會用強制的方法把寧孑留在寢室裏繼續學習,無非就是寧孑不管耽誤了多少時間,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三月都會想辦法貼心的幫助他把時間補回來了罷了。
從這一點上說,三月既顯得很有人性,又彰顯了其完全沒有人性……
就好像今天,寧孑又不得不出趟門。
即將開學,他得去看看丁雨霖,並檢驗一下他這個妹妹一個多月的學習成果。
當然這段日子他其實也並不是對丁雨霖完全不管不問,他加了輔導老師的微信,兩人每週都會溝通幾次,丁雨霖的學習進度其實他是大概清楚的。
怎麼說呢,還是有很大的進步的。
起碼一般難度的考題,已經能及格了,這在寧孑看來顯然還差的很遠。
畢竟整個義務教育階段學習到的知識點其實難度都很低,如果針對課本上知識點的考試分數都只能及格的話,基本上畢業了也是沒什麼高中可以上的。
所以寧孑打算去跟丁雨霖談談,他希望這個妹妹能重新在京城讀一遍初一,打好基礎。耽誤一年時間到初二,每門功課能夠達到優秀的程度。
沒錯,學習從來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學習是唯一能讓未來從生存變成生活的路。
除了去看一眼丁雨霖外,回來的時候,寧孑還打算去燕北大學看一眼堂姐。
寧曉昨天已經返校準備正式上崗了。
說起來去年燕北大學便已經給她安排好了住宿,不過他還沒去看過。今天正好去看一眼,順便問問寧曉跟那位魯老師的關係怎麼樣了——他不太放心隔壁那個鄰居。
同樣也就是這天,多米尼特·鄧肯在來到華夏近半個月後第一次走出了學校爲他準備的招待所。
他打算去找寧孑。
許多依然保留着皇室的歐洲國家中的許多人依然保留着對騎士精神的信仰。恰好多米尼特·鄧肯便是其中之一。
他想去告訴寧孑,接下來他將會進軍一個世界級的難題,去摘下那顆璀璨的明珠。
就好像在決鬥之前,要告訴問問對方準備好沒一樣,屬於一種能獲得心裏滿足的儀式感。
贏,也要贏的光明正大!
可能給人的感覺有些二,但人間正道是滄桑。
……
因爲第一天去找過寧孑,所以他對寧孑住在哪裏記得很清楚。一般而言數學家的記憶力大都是很不錯的,對於像多米尼特這樣的天才而言,他的方向感就跟其空間想象力一樣強大。
就這樣出了招待所很快便找到了寧孑所住的博士樓。
網上的熱度已經散去,西邊又已經申請了專利,來煩寧孑的人便也沒什麼人了。不過陳永剛沒說撤掉博士樓的安保,門口的保安亭自然有依然佇在那裏,甚至據說已經開始規劃修一個固定的亭子,只是人早已經換了一批,管理也早就不像之前那麼嚴格了。
所以多米尼特·鄧肯在告知了自己的交換教授身份之後,便走進了博士樓,來到了寧孑的寢室門前,敲了敲門。
沒動靜,不,有動靜……
門處傳出響動,還隱約聽到有聲貓叫……
“喵……”
多米尼特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抬手防盜門把手上,直接一擰,竟然擰動了……門沒鎖。
以多米尼特的個性,本來是真做不出主人不在家貿然闖入的事情。
畢竟他是自詡有騎士精神的男人。
但今天偏偏這一刻走廊上沒有人,他又鬼使神差的直接推開了門,然後便看到的確有一隻貓正趴在寢室內唯一的寫字檯上,正抬眼看着他。
那小眼神還挺有神的。
不過多米尼特的目光並沒有在小貓身上停留,而是將注意力轉到了攤在桌上的一堆雜亂的稿紙跟電腦上。他從小便不喜歡小寵物,最喜歡的動物是牛,最好還是三分熟的。
顯然那些散亂的稿紙比那隻小貓更有吸引力,尤其是想到他這次來華夏最重要的目的時,終於還是受不了那些紙張的誘惑,在猶豫了不但半秒鐘後,便抬腿走進了房間,只是內心底線的道德感讓他沒有順手關上房門。而是把房門就那麼開在那裏……
起碼這能證明他是在坦坦蕩蕩的——闖入。
走到寢室寫字檯的椅子前坐下,多米尼特順手從小貓身邊拿起了最上層的一疊稿紙。
這個動作似乎驚到了小貓,這隻貓從桌上跳了下去。
然後小跑到門邊。
多米尼特依然懶得注意那隻貓,只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稿紙上那些數學公式上。
只是看了第一眼後,眼睛便挪不動了。
這是研究L函數的性質對週期的影響,不對,這公式——他似乎看不懂。
哪怕稿紙上書寫了許多雜亂的證明過程,他依然有些看不懂。
多米尼特下意識的嚥了口口水,翻到了下一頁,還好這次是關於指函數的題目,數學裏很重要,同時也是最基礎的函數。這種題目總不可能玩出朵……等等,這又是什麼?
通用公式?
推導出任意指數函數的無窮級數對於多米尼特來說自然是件極爲簡單的事情,他可以用無數種辦法可以做到。但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公式似乎讓一切都變得簡單了。
在腦海中默默的驗算,結果都是對的,但這公式的證明過程呢?這是怎麼推導出來的?
多米尼特絲毫沒意識到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換下一張……
等等這是在重證Sato-Tate猜想?
下意識的嚥了口口水,多米尼特沉浸看了進去,又是一堆他沒見過的公式出現,這些公式總是恰到好處的出現在需要的位置。尤其是關於L函數的解析部分,給人以數學幽靈之感的L函數,在這些他從未見過的公式下,變得如同溫順的羊羔,包括其中那些特殊值……
就這樣,多米尼特完全沉浸在這些演算用的雜亂稿紙中時,完全沒有注意到那隻小貓很貼心的幫他關上了房門,像是怕有人突然闖進來驚擾到他。
更沒有注意到,那隻小貓正趴在牆角,偏着腦袋,饒有興趣的盯着他緊鎖眉頭、專心致志的模樣。甚至能從那雙靈動的眼睛中看到類人的情緒。
帶着三分驕傲,三分緬懷,三分得意,跟一分失落的情緒。
當然就算看到估計此時的多米尼特也不會有感觸。
因爲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計算跟證明過程已經耗幹了他所有腦力。
光是在心底不停的演算已經讓他無暇他顧,甚至已經忘了身在何處,忘了時間流逝。
直到不知不覺中,翻到了那一疊稿紙的最後一張,上面沒有公式,只寫了幾句話。但用的是中文書寫,多米尼特·鄧肯看不懂。
多米尼特愣了愣,此時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名字——拉馬努金。一位天才到極致的印度數學家,短暫而輝煌的一生留下了數千個數學公式。
那些公式是如此的美妙,就是讓人看不太懂。
以至於當一位數學家證明了其中一個公式後,直接拿到了菲爾茲獎。
此時寧孑在稿紙上書寫的這些公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雖然看不懂,但是如果將一些簡單的數字帶入,似乎都是正確的。
但很顯然,如果想把這些公式給證明出來,會非常困難。
稿紙上並沒有這些公式的證明過程,多米尼特甚至懷疑寧孑自己都還沒有證明這些公式,只是一種數學直覺。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種數學直覺跟天賦……
突然多米尼特·鄧肯寧願這些公式寧孑有完整的證明過程。
但如果這些寧孑手上真的有這些公式的完整證明過程,毫不誇張的說,如果寧孑把這些公式的證明過程放出去,按照現在菲爾茲獎的評選標準,夠他拿上十多次了……
換句話說,多米尼特覺得現在這個世界最頂級的數學獎項,已經跟寧孑沒有展現出的數學造詣不太匹配。
是的,菲爾茲獎配不上寧孑。
關鍵是寧孑才二十歲!
本來,多米尼特覺得寧孑是個愛表現的數學家,短時間內在《數學年刊》上發表三篇論文足以說明這一點。但現在看來寧孑哪裏是愛表現?簡直低調的讓人髮指。
因爲如果這個年輕人如果真想刷論文,一個月就算在各大數學頂刊刷上十多篇,大概也是可以的。
這位一輩子順風順水的年輕哈佛數學教授這輩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氣餒過。
因爲十幾張A4稿紙已經將他曾經引以爲傲的天賦打擊得粉碎。
同一時間,多米尼特突然湧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他迫切的想知道寧孑那張寫了幾句中文的稿紙上到底說了些什麼。
於是他將稿紙放回到桌面上,拿出手機,直接將那些文字都拍了下來。
拍完之後,多米尼特視線依然在那疊稿紙上逗留着,從那糾結的表情能看出,此時這傢伙正在做着激烈的心理鬥爭,最終他還是沒能忍受住誘惑,再次將手機的拍照功能打開,開始一頁一頁的拍攝寧孑演算的手稿……
作爲一位數學家,他當然知道這些手稿對於特定的人來說有多珍貴。這一個個寧孑隨手用到的公式跟定理,說不定就能讓一位頂級數學家少走多年的彎路。
這就好像在牛頓之前,沒人知道萬有引力公式,更沒人知道萬有引力如何證明,自然也很難計算出相對應的各種難題,比如月亮跟地球之間的吸引力。但牛頓之後,一個高中生只需要幾節課的學習,就能自行推導出萬有引力公式,並輕鬆解決讓數百年前的科學家頭痛無比的問題。
科學偉人對於人類文明的推動,正是體現在這裏。讓困難的問題簡單化,把那些抽象的自然現象具現化。
很快,多米尼特拍完了所有的稿紙,視線又投向寧孑擺在寫字檯上的電腦,臉上再次現出猶豫的神色……
“喵……”
房間裏突然響起的貓叫,打斷了多米尼特內心的鬥爭,事實上這位哈佛教授突然嚇了得渾身一抖,手機都差點直接掉到地上。
下意識的扭頭看向那隻站在牆角,正用無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小貓,多米尼特突然便感覺臉上了熱了起來。他竟然忘了房間裏還有隻貓目睹了他剛纔做的一切。
等等,貓不會說話。
還好……
只是被打斷的多米尼特實在沒有勇氣再將手伸向擺在桌面的那臺電腦,於是匆匆的將手機放回兜中,垂着頭,繞過了小貓,走到門前。
咦?他進門的時候好像沒關門的……
算了,顧不上那麼多了。
站在門口聽了聽,走廊上似乎沒有什麼動靜,多米尼特這纔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剛走進房間時的坦蕩已經蕩然無存。
他要趕緊回宿舍,弄懂手機裏拍攝的那張寫了幾句漢語的紙張到底說了些什麼。
當然他肯定會花費更多的時間在那些公式上。
神吶……
多米尼特想到那天曾對寧孑說,將會成爲他的老師,便只感覺到慚愧……
也許,可以反過來?如果寧孑也願意的話。
……
美國,舊金山,硅谷,希爾頓聖塔克拉酒店。
美國夏令時晚上八點,酒店提供的中型會議室裏分別坐着思科、谷歌的高級技術官們,但坐在主位的還是兩家公司花費極大代價從極大高校、研究所邀請來的知名數學家跟計算機學家。
當然這些知名專家們可跟奧博特·雷洛不一樣,他們大都來自於頂級高校或者研究所,且在學界有着極大的聲望。這些人被邀請來的目的也很簡單,研究湍流算法的源代碼。
改寫代碼或許只需要幾個熟練的程序員就能完成,但是研究寧孑上傳到論壇上的源代碼卻需要這些正兒八經的科學家們。雖然代碼的改寫工作早已經完成,甚至已經成功申請了專利。
尤其是對於思科來說,在購買專利之前,就已經安排了代工廠開始生產相關的設備,並組織了售後技術人員開始學習軟件湍流算法的調參工作。但謹慎起見,兩家公司都還是希望能完全瞭解軟件工作的原理。
這既涉及到真正的技術安全,更涉及到未來技術遇到問題之後,可以進行更有效更有針對性的進行更新。
所以在內部研究的效率依然不讓人滿意的時候,兩家公司溝通後一致決定,乾脆多花些錢,從外面多請些專家來一起做這個事情。這對於兩家公司來說都不是難事。
一來,雖然這事不光彩,但他們是真給錢,而且能給很多;
二來,私底下研究湍流算法的代碼,只要不公開傳播出去無損這些學者的聲望,普通人也並不會關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