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寧孑打算去看看老寧對新工作是否滿意。穿過熱鬧的校園,卓明謙喋喋不休的在寧孑身邊說着體大的各種故事,雖然得不到什麼回應,但他也不覺得尷尬。
寧孑到也不覺得卓明謙聒噪。
倒不只是好感作祟,主要是剛纔那位副部長說的都是些廢話,讓人煩悶。
但卓明謙不一樣,每個故事都能在他嘴裏被說得妙趣橫生,讓人忍不住就想聽下去。
“你看,那邊就是武術學院了,在學校裏是不是看到的大多是大高個?別的不說,在這裏上學那荷爾蒙的氣息是真的濃烈!真不是我吹牛逼啊,咱們學校可以直接拉高女生擇偶的形象標準。不過你也千萬別小看那些個子矮的,大都是這個院子裏的,人家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別看舞臺上玩的是花架子,就算真打架,撂倒普通人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到不是說武術有多神奇,關鍵是這幫人天天練習對打反應快啊!我以前認識一個武術學院的哥們,他說了打架其實看反應,比如標準的小碎步,看起來傻逼,沒什麼用,但其實保持邉訝顟B能讓你快速應對對方的動作。”
“尤其是對練多了,對面剛要做個一個動作,這哥們兒就能反應過來對方是揮掌還是出拳,自然就知道如何應對。在加上這幫人訓練經常會有些小意外,擦着碰着家常便飯,抗打擊抗疼痛能力也比普通人強。所以單挑是不可能單挑,以後要是武術學院的招惹到你,記得一定要呼朋喚友,湊齊一羣幹他們一個,一樣慫。”
……
就這樣,在卓明謙的絮叨中,碩大的校園似乎都變得小了些,很快就走出了學校大門,看到對面一個小區。
“喏,那就是咱們學校家屬院了。不過也不止是教職工家屬,很多讀研的也租在那裏。離學校近,還方便。”
“小區大門在哪?”
“就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不用了,我看到了。”
順着卓明謙指的方向,寧孑一眼便看到了正跟一個老頭一起悠哉悠哉靠在樹蔭下躺椅上納涼的老爹。
兩個躺椅並排放着,中間還擺了個小桌,小桌上還放着兩個茶杯,倆老頭明顯正聊的開心。
雖然隔着二、三十米的距離,不過剛配的眼鏡讓寧孑能清楚的看到老寧臉上掛着愜意的笑容,這就挺好。
於是寧孑乾脆站在街邊的角落靜靜的觀察起來,也第一次制止了還在那裏嘮叨的卓明謙。
很快十分鐘就過去了,兩個老頭背後的小區大門人流進出並不頻繁,偶爾有人出入,還經常會跟另一個老頭打聲招呼,然後老頭又會介紹寧爸,每到這個時候寧爸都會帶着一臉笑容站起來,偶爾,還會有“哪裏,哪裏”的聲音隨着風飄過來,鑽入寧孑的耳中。
寧孑能看出那些笑容的確是發自內心的,看來老爺子在這裏挺開心。
“不是,寧孑啊,那兩個老頭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陪着寧孑站在那裏看了對面十分鐘,卓明謙終於忍不住的問道。
“我就是來看看我爸,看他對現在的生活是不是滿意。”寧孑解釋了句。
“啊?來看叔叔?叔叔在哪?”卓明謙立刻精神了,仔細的望了過去。
“就現在坐在那裏正搖扇子那個。”寧孑答了句。
“額?你爸在那兒幹嘛?”卓明謙有些懵了,他還是第一次見京城讀書還拖家帶口的。
“當門房大爺啊,陳校長幫忙安排的。”寧孑解釋了句。
“嘶……這麼一說,叔叔那種掃地僧的氣質就上來了。嗯,有那麼骨子雲淡風輕的味道……人生果然處處可修行,哎……寧孑,你咋走了?不過去跟叔叔打聲招呼?”
“打招呼幹嘛?我就是來看看他乾的開不開心。”
“不是,那你也應該去問一句吧。”
“問的話,回答肯定是開心。”
“噗……所以呢?”
“不如看到的。”
卓明謙突然覺得無言以對。果然天才連處理親情關係都跟普通人不一樣。
似乎覺得卓明謙專門一路帶他過來,不解釋清楚不好意思,寧孑終於還是多說了幾句:“我不太喜歡我爸把我介紹給別人,然後對方又得想着法誇獎一通。挺尷尬且毫無意義。但老爸就喜歡這個,我也不能忤逆,所以看看就好了。如果他想我了,自然回去寢室找我。”
這話說得卓明謙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
他打小調皮,尤其是高中以前學習成績並不好,每次遇到學習好的家長帶着小孩,他老媽誇獎人家孩子的同時,還總要把他拉出來數落一頓,張嘴閉嘴都是“你看看別人家孩子……”彷彿不如此就不能突出人家孩子的優秀。
偏偏那些小屁孩這個時候還表現得特別乖巧聽話,偶爾還要謙虛兩句……
現在回想起來,如果那時候自己遇到的小屁孩都能有寧孑這覺悟,他的童年陰影肯定能減少許多。
果然,天才都是喜歡藏拙的。
“什麼叫大巧不工?什麼叫大聖不顯?寧孑啊,我覺得你應該去給人上課了……”回憶往昔,卓明謙無限感慨的說了句。
這句話還真就不是拍馬屁,純感慨……
於是寧孑步子都沒慢半拍,只是穩健的朝着迴路走着。
“不是,小師弟,你還想去哪?”
“回寢室。”
“那個……對了,能不能問問你堂姐呢?在京城玩幾天就回去?”
“沒有,她會去燕北大學工作。”
“噗……燕北大學?做什麼?”
“可能是圖書館管理員。”
“你安排的?”
“今天來的那位範教授的安排的。”
說完,寧孑側頭看向卓明謙,認真的說道:“對了,我堂姐勝似我親姐,小時候都是她保護我,所以我不希望她以後會跟太花心的男人交往,如果誰傷害到她,我會很憤怒。比有人傷害到我更憤怒。”
“咳咳,不是,小寧啊,你可能對我有些誤解。那天我跟你說的黃色理論其實就是圖一樂,其實真要說起來,我一直覺得綠色纔是生命的真諦。爲什麼樹葉活着的時候是綠的呢?因爲綠才代表着生機!真的,我打小崇拜綠色。”
這次寧孑沒有回答,只是步子加快了幾分。
……
再次來到博士樓前,大門處多了兩個安保崗亭。
以前宿舍裏也有訪客登記的規矩,但在宿舍樓內的門房裏。幾乎全憑自覺,現在就不一樣了,沒有房卡是真不讓進了。於是門口多了些大概因爲宿舍裏有人沒帶房卡就出門的師兄師姐們,正在那兒大呼小叫,但很顯然這並沒有什麼用,守在門口的安保人員壓根不做理會。
寧孑直接走了進去,卓明謙經過崗亭時,站崗的安保明顯猶豫了下,然後迎着卓明謙好奇的目光,最終沒有動作。
“咦?他們倆沒出示證明怎麼就直接進去了?”
嘈亂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學校交代的,有問題你們可以去找校長。”
“不是,這不公平!”
“說了,我們只是照章辦事,有問題你們自己去反應。”
“我要投訴你!”
“哦,我叫鄒洪林,學校保衛部的,出院子左拐行政樓三樓可以投訴,去吧。”
……
寧孑沒理會身後那些嘈亂的聲音,讓他感覺舒服的是,剛纔那位安保部的副部長已經離開了。想來是門口的崗亭搭建好之後就走了。
不得不說雖然那位部長廢話太多了些,但工作效率還是挺好的。
如果羅爲民知道寧孑對他的評價,大概會覺得卻之不恭受之有愧。被一把手再三耳提面命的情況下,他還敢消極怠工,問題就大了。
有些事領導交代下來,拖一拖沒問題,但有些事,不但要幹好,還得幹得漂亮。就好像他臨走時着重強調這個工作必須嚴抓的同時,還順帶着將寧孑的照片給今天一線安保人員看過了,交代了一句:“這孩子跟他帶的人不用管了,這才離開。”
他還得去挑幾個機靈點的小夥這段時間就便裝在博士樓附近守着,出門還得跟着那個小傢伙。這樣的人選不好挑。當然這些事情寧孑也並不關心,用小貓的說法是,他現在所享受的一切已經支付過了,甚至還有多。
這所有一切也不過是讓他能更安心且穩定的一步步朝前走下去。
卓明謙大概終於有了自己的事情,先去了新寢室。寧孑便在走進新寢室後,順手鎖上門,然後坐到了桌前,準備繼續學習。
到是他的三月大人沒有像往常那樣老老實實的趴在桌上,而是在清掃得一塵不染的桌面上來回踱着步子。
於是寧孑坐到桌前,打開了電腦,果然看到QQ開始閃爍起來。
“喵,NS方程的論文發表了哦!”
“嗯?不是說要到九月嗎?”
“喵,因爲湍流算法的原因,提前發了特刊啊!”
“哦……”
“喵,所以你不激動嗎?”
“嗯?爲什麼?”
“喵,當然因爲我答應過你,在你論文發表後,就會把那段視頻公開啊!一切真相大白,冤屈得到洗刷,不正是你們這些無聊的人類最喜歡的橋段嗎?”
現實中,小貓停下了腳步歪着腦袋,看着寧孑,臉上掛起了表情包的神情。
寧孑沉默,隨後問道:“所以當時的真相是什麼?”
“喵……”
小貓掃了掃尾巴,寧孑的電腦裏自動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明顯是第三視角,從他身後拍攝的,當時他揹着包埋着頭匆匆向前爬着樓梯,對面一個女生從樓上下來,兩人相交時,他大概是爲了避開捱得太近的女孩,朝女孩的另一側躲了躲,結果就因爲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挎在身上的包蕩了起來,好死不死在那一瞬間觸碰到了剛好走到他身後的女孩身上。當女孩轉過身時,他正抬腿上最後一層臺階,然後便被直接一把抓住……
劇情到這裏定住,不過後面的劇情寧孑也的確不用看了,除了這一段外,其他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他都經歷過。
原來如此……
竟然如此……
寧孑忍不住扭頭看了眼掛在房間背後的那款老式書包,心情複雜。
如果他早點換成雙肩包,又或者把肩帶調短那麼一點點,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人生怎麼會如此戲劇化?
人怎麼就可以自戀到如此地步?!
人不能至少不該……
只是很突然的一個念頭從寧孑腦海中升起,他認真的盯着小貓,然後飛快的在電腦上打下一行字:“三月啊,說真的,這個事情該不是你刻意安排的吧?比如想辦法讓那個時間,讓那個女的,正好從我身邊經過?”
“喵,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會是那種貓嗎?偉大的三月大人從來都只喜歡借勢,不會造勢哦!”
第076章 數學拼圖
三月很喜歡吐槽人類的婚姻制度,認爲一心繁衍的前主人耽誤了對科學的追求,讓兩人不得不分開。所以以此種行爲讓他對於異性產生惡感是符合獨立思維人工智能的邏輯。
人類的大腦很複雜,至今科學界對於大腦的咦鳈C制還沒有一個科學的定論。理論上是不可能被外力所影響的,電影裏那些催眠方法多少有着藝術誇張的成分。
但對於一隻能夠無礙鑽入他夢境,甚至能在他腦海中說話的小貓來說,在關鍵時刻影響一個人的思維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比如讓某個人在某個特殊的時間段思維更爲執拗。
這隻貓很認真的否認了。
於是一個經典問題擺在寧孑面前,人工智能會說謊嗎?能嗎?不能嗎?
人造智能生命在具備類人意識之後,會說謊嗎?
這特麼是個哲學問題吧?
……
純粹的哲學問題往往是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的,或者說是沒有一個可以經過科學驗證後符合事實的答案。
在跟三月深情凝視了大概一分鐘後,寧孑明白對於三月是不是會說謊這件事除了小貓自己恐怕沒人知道。起碼很長一段時間這個謎底不可能被揭開。因爲這本就是個悖論,就好像不依賴於任何第三方手段,你無法從一個人口中知道他是否在撒謊一樣,便也只能放下,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視頻上。
當寧孑將視線從小貓身上挪來,一則消息很快又彈了出來:“喵,所以你現在希望怎麼處理呢?”
寧孑想了想,快速的在打字回應了句:“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理?”
“喵,對於這種類型的諮詢,你應該先告訴你的具體想法,希望能達到一個什麼樣的效果,然後我才能給出合理化的建議。畢竟人類的思維模式太複雜了,在我獲得的資訊中,有的人會將寬容視爲美德,認爲原諒是莫大的勇氣;有的人主張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所以你呢?”
“我?”寧孑看着聊天記錄陷入沉默。
他開始仔細回憶那天的一切,尋找着那時情緒上的悸動。
被冤枉的心情自然是極爲難受的,但到了此時看到一切的真相,反而釋然。
“喵,比如說,你現在還恨嗎?”
“其實不恨了。”
“喵,所以你打算原諒?”
“不,我沒打算原諒。”
“喵,果然你們人類是最複雜的生物。”
“其實不復雜,我能接受整件事是個誤會,我能選擇不恨,但我不會選擇原諒。因爲恨跟原諒的情緒本就跟這件事無關。我的困惑在於爲什麼在那個時候沒人相信?今天我有這個視頻,能重新找回清白,那麼下次如果有一個跟我同樣的人,在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發生了同樣的誤會,甚至被污衊,他又該怎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