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更別提這個出場方式還是如此的特別，凌晨響起的警報聲，足以說明很多東西。
……
卓明謙此時已經端正的坐在了電腦前，靜靜的看着顯示器中同樣正襟危坐的寧孑。
其實換了往常，哪怕跟寧孑見面的時候，他的坐姿也沒這麼端正。
但這次情況不一樣，尤其是剛纔響起的警報聲。足以說明許多東西。
卓明謙是懂寧孑的，所以即便不知道寧孑是否會調出他的影像，但坐得端正些，起碼能展現出態度。
是的，這個時候態度真的很重要。起碼在卓明謙看來是如此。
……
“陳曦的事情我知道了……”
開場白很簡潔，熟悉寧孑的人也習慣了，就是這種風格。
更別提基地裏多數人知道寧孑在忙碌的事情，也大概知道這位目前所在的位置。如果把帶寬視作資源的話，只能說這次通話很昂貴。事實也的確如此，光是爲了這次通訊讓飛船脫離UN271的軌道就花費了巨大的代價，不止是時間，更是無數的資源。
“這事我不覺得怪你們，但也必須怪你們。往大了說，地月航道的安全是由基地負責的，雖然以往一直是安全的，但安全一直是相對的。五年前我們妥協了一次，所以成立了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然後讓委員會成員單位擁有了地月通行權，當然我也承認成員單位同樣爲月球基地做了些貢獻。
但這並不代表着貢獻可以跟過錯相抵。我仔細考慮過，如果地月航道上不在有其他任何不屬於基地的浮空船這種事就不會再發生。所以我決定基地從即刻起退出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同時基地收回所有租借給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其他單位浮空船的郀I權，地月航道收回基地直接管理。”
……
實時視頻中，卓明謙看着寧孑很平靜給出了最終決定，延續了以往的風格——直接掀桌子了。
這讓卓主任下意識的抖了抖眉毛。
倒不是他能從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這個機構裏拿到什麼好處，而是他很清楚這番操作意味着什麼。
好了，這下都要瘋了。
他本來只想把日島、韓島踢出管理委員會，本來卓明謙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已經很大膽了，果然他的格局還是比不過這位。
但畢竟現在大家早已經不是二十多歲的少年了，掀桌子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痛快，執行起來說不定也很痛快，但接下來的結果，其實很麻煩，非常麻煩。
不過沒等卓明謙感慨完，視頻中的人又開口了。
“剛剛說的是公事，接下來說些私事，你們都知道陳曦是我的學生……”
第257章 說法
“剛剛說的是公事，接下來說些私事，你們都知道陳曦是我的學生……”
當寧孑這句話鑽入卓明謙的耳朵裏，立刻讓他回過了神來。好吧，剛纔他已經震撼到了，但那只是公事，只是基地對外的表態，竟然還有私事。光是公事已經讓卓明謙感覺事情大條了，這私事……
“基地的科學家很多，導師也很多，我不知道形粚熎饺昭Y是怎麼對待學生的，又或者是否爲學生傾注感情。但對我來說，我門下的每個學生，都特麼是我的命根子！”
說到這裏，寧孑的聲音明顯放大了些。其實不用如此，肅穆的神色已經能顯出此時他的情緒有多不好，又有多嚴肅，多認真。更別提這還是寧孑第一次當斜隽舜挚冢m然以他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偶爾爆一句粗口並不是件很稀奇的事情。
但有些人的成就總能讓其他人下意識的忽略掉他的年紀。比如寧孑。
二十出頭的時候便已經拿到了人家六、七十歲才能拿到的各種成就，現在年過三十在許多科研人眼中已經是極爲成熟的大科學家了。
但也正因爲如此，突然爆出的這句粗口更能顯出此時人的憤怒情緒。
“我不想說什麼大義，甚至不想提能在太空學院就讀，能在所有基地研究學習的學生們都是未來太空開拓的最爲珍貴的人才。既然是私事，我現在只談陳曦是我——寧孑的學生。現在我的學生被襲擊，搜救了十餘小時還未有消息，現在生死未卜，你們覺得我此時應該是何種心情？”
沉寂了兩分鐘後，寧孑冷然說道：“不過既然是私事，那麼現在的我可以不是科研基地總負責人，也可以不是基地首席科學家，又或者吳剛號、女媧號、夸父號的總設計師。我就是一個剛剛得到消息，知道學生生死未卜的老師。
我現在提出兩個要求，第一，陳曦必須安全獲救；第二，我不管這件事是誰做的，必須要給我同時也是給陳曦一個說法。這兩個要求任何一個沒做到的話，最遲兩個月，夸父號完成任務回到地球，我會辭去所有公職後先給你們一個說法，再給對方一個說法。這個時候我沒工夫跟一幫魑魅魍魎算那麼清楚。”
話音落下，通訊便直接斷開。
這一刻，整個基地都安靜了下來。
好嘛，三個說法，且公私分得很清楚。
如果說直接讓基地退出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收回地月通道管理權，已經讓整件事複雜度攀升了，那這三個說法，就更讓人頭痛了。
成功搜救陳曦是可以量化的任務，但怎樣的說法能讓寧孑滿意，卻是誰也不清楚。但這也足以讓許多人惶恐。尤其是基地的科學家們。習慣了科研基地的咦髂Ｊ剑瑢吨T多一門心思只需要考慮如何在既定規則下獲取更多資源來滿足好奇心的科學家來說，這種改變無疑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越是接觸基地核心的科學家們，越清楚寧孑以及智腦在基地郀I中的分量。
換了往日，其實絕大多數學者除了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是沒有太多話語權的，但在這個不一樣的太空時代，情況的確不太一樣。基地內部話語權諸多學者的話語權其實很大。
原因也很簡單。
現在整個世界都在爲開闢太空資源讓路。資本關於太空的故事已經講的太多，隨着吳剛號升空，女媧號、夸父號這類能在太陽系內遠航的大型科考艦問世，以及擔負不同任務的浮空船開始承擔各種太空任務，再到月球科研基地投入郀I……
不止是資源上的投入，整個資本市場已經把各種跟太空沾邊的各類概念股炒上了天。
不管是傳統的又或者新興起的各種公司，如果不描繪一下未來的太空夢，在資本市場上根本翻不起任何水花。哪怕是最傳統的資源公司，比如那些掌控了石油、鐵礦、銅礦等等資源的大佬們，此時幾乎都已經組建並開始研究外星球地質勘探、開採等各項業務。
但新成立的這些部門無疑都需要跟基地打交道。
沒辦法，就拿外星地質勘探來說，除了基地擁有着投放機器人進行挖掘、採集等等技術之外，其他研究機構能拿得出手的技術還在通過遙感、各種波譜來對星球可能蘊含的礦藏進行分析。
這就屬於科技斷代了。
至於引領時代的各類科技公司就更是如此了。
比如未來殖民星上的互聯網基礎設施建設，殖民星跟地球之間的基礎通訊網絡鋪設，星球間的航道建設……
諸如此類的殖民星用誰家的種子，誰家的化肥……
說白了，一顆殖民星未來就是一個作用幾十億人口的新興市場，拋開那些高科技產業鏈不談，這些人的衣食住行、精神需求、包括星球間的通訊聯通、資源互補，形成了一個個龐大的市場。
而全世界的資本已經開始將曾經的想象開始具現化。
但真想要未雨綢繆，就必須得跟基地打交道。
基地是個唤y的概念，最終是由基地內部數千個人實驗室以及配套的大型工業設計中心。具體來說，這些年所有資本熱炒的概念，都跟基地內部的學者們息息相關。
雖然說基地內部的管理程序，基本上不存在個人實驗室直接跟投資方合作的可能，都是由智腦統一分配任務。但完成任務的實驗室管理者卻難免要跟外界交流。
這也是杜邦勒希望能夠參與到太空咻敯踩芾碚{查局組建中的原因。
僅僅一條太空航路的選擇跟制定就包含了太多太大的利益。簡單來說太空航路就好像地球上的高速公路，動輒數十萬、甚至百萬、千萬公里的距離需要鋪設多少通信浮標，需要多少救援船，又或者說空間驛站……
當然更大的利潤還在於先開闢前往哪裏的航道。
別看太空咻敯踩芾碚{查局掛名主要權責集中在咻敯踩芾恚约靶请H航行安全事故調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管理部門的權責不止於此。
一顆星球擁有哪些資源，礦藏分佈、開採經營權如何分配、星際物流這門生意給誰……
這些涉及到億萬利潤的行業理論上這個新成立的部門都能插一腳。
未來那些經營星際資源的公司哪怕拍下了一顆星球的礦藏，也需要開闢航路吧？涉及到星際航路就得找這個部門，航路是否暢通，需要該部門的認可，甚至優先開闢哪條航道，都屬於這個未來新部門管轄。
簡單來說無數資本已經把諸多事情已經做到了前頭，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太空中的那些船，那些事，以及遠在華夏的那座基地。如果太空夢碎，跳樓的人會很多。
當然這也可以歸屬於預先的佈局跟謩潱瑴蚀_的說，就是大大方方的陽帧�
資本趨利，貫穿於人類數千年文明歷史長河之中，從未變過。哪怕當年還沒有資本的概念時便是如此。農耕文明時的土地兼併，海上文明的開拓跟進取，都跟資本的訴求息息相關。
哪怕到了星際文明時代，也沒什麼不同。窮人盼飽暖，飽暖思淫慾，人性如此，資本亦然。
這便給了基地在這個時代不一樣的地位跟話語權。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基地考慮的是如何平衡跟各家之間的關係，讓利益最大化，來促進太空時代的飛速發展，那麼今天之後，終究會有些不一樣了。
……
看着寧孑切斷了視頻，卓明謙又在電腦前呆坐了半晌，確定了曾經的鄰居大概率不會再跟他私發一個通話，這才悶悶的站起身，來到了窗前。沒有選擇先去休息，因爲他知道再等會肯定有人來拜訪。
窗外的基地依然燈火通明。
他能想象到此時基地內部通訊大概會很繁忙。
大多數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還不是很清楚，但卓明謙已經大概瞭解了。
怎麼說呢，這事他也覺得挺荒謬的。
誰能想到杜邦勒這傢伙竟然如此不受待見，不受待見便也罷了，還用了他平時坐的浮空船親自去接寧院士收的小弟子。好心辦壞事能辦到這種程度，也是沒誰了。
如果不介意用惡意去揣測人心，也許杜邦勒那個老東西是算到了這種事情，故意想借基地的勢來剷除異己。
不過想到杜邦勒的爲人，卓明謙還是晃了晃腦袋，拋開了這種想法。
這老東西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大概率沒有這種高尚的節操以身犯險。就算真要這麼玩，他也不會呆在船上。所以大概率還是如同智腦判斷的那般，極有可能是一次偶然不忿導致的意外。
那些人想必這個時候也已經嚇傻了吧？
呵……
就在卓明謙腦子裏轉着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時，如他預料中那邊，個人電腦接入內部緊急會議通訊。
卓明謙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臉，振作了精神。
寧院士放完狠話可以什麼都不管了，接下來他還得繼續吵架啊！
……
“形唬銈兪钦娌欢�不是假不懂？還在裝糊塗嗎？你們真以爲寧院士這個時候突然傳訊說的這些話是給我們聽的？我們何德何能啊？基地真要停擺了，憑藉我們這些人能讓它正常重新咝衅饋韱幔�
所以把思路放開一點。寧院士這番話與其說是對我們提要求，不如說是在給我們壯膽。什麼私事、公事？大家別忘了基地是依託於誰建立起來的。寧院士今天辭去所有公職，你們認爲基地，包括了全世界其他所有分屬的機構還能咝卸嗑茫�
這些年基地的財務是怎麼撐起來的？管理基地、航路、跟飛船的智腦接口掌握在誰手上？你們真的心裏沒數呢？放幾艘飛船上天承擔搜救任務就算盡力了？
我這人說話直，接下來的話大家聽了也比別怪罪。其實我也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小算盤，基地內貪腐是不可能的，但外面總有求來的時候，大家在外面也有求人的時候。迎來送往，無可厚非。
但這個時候我建議大家就別考慮這些小心思了。對於寧院士來說有沒有這座基地，他真無所謂。放棄了這裏，只要他振臂一呼，再建一座基地是簡簡單單的事情。天上那些船最終聽誰的，心裏都要有點數。
但我們不一樣。這座基地郀I不下去了，咱們屁都不是！知道爲什麼這次講話，是直接超羣端通訊麼？爲什麼底下那些實驗室都亮了屏幕？而不止侷限在這棟樓裏？
我告訴你們，就是爲了讓我們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按寧院士的招呼處理，下面那些科學家們明天就能跑一半。等寧院士回來，這裏差不多就能被搬空了。所以這件事情不用商量了，就按寧院士說的辦好了。
不管誰有疑問，直接把寧院士剛剛的通訊記錄放給他們看。如果都這樣了還想幹涉基地接下來的內部決議，那就讓他們來簽字畫押承擔責任！大家也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面，接下來的投票、決策，全部記錄在案，真有異議，那你們繼續，我不奉陪了。”
卓明謙難得沒有笑容的闡述了自己的意見，虛擬的在線會議陷入一陣難堪的沉默。
直到有人提出問題：“卓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寧院士話沒說太明白，他需要有個說法……這個說法你覺得要做到哪一步合適？陳曦如果安全救出的話，這個說法會不會有什麼不同？而且我們終究只是個科研單位……”
“哪一步合適？有什麼不同？這特麼還要問嗎？那是陳曦啊，多伶俐的小姑娘啊，她現在生死未卜啊！即便她安全救出了又如何？光是讓她遭了這趟罪是不是就值幾個人頭了？我跟你們說，陳曦一根頭髮都比那些人的命重要，你們要沒這樣的覺悟，以後大家都別在基地混了！
所以我建議，營救工作繼續加大投入，同時基地立刻公佈退出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的決議。同時提請相關單位立刻開始全盤調查這次事故原因，同步追究這次事故責任！把消息放出去，基地只是個科研單位，沒有權力去管那個破組織，但基地有權力立刻切斷跟那些破組織中的人涉及到的單位合作，是全面切斷所有合作！
媽的，等救下了陳曦，讓所有船都飛過去，把太陽都給遮住！”
第258章 掀桌子
基地內部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
進行得不像卓明謙想的那般順利，也沒有他想象中那般不順。人的忘性終究是太大了，或者說承平日久後，總會不自覺把如今過的好日子歸結到所謂能力的上面。
人總是善於自我欺騙的。
卓明謙覺得起碼在自我認知上他超過了浮空樓許多人太多。因爲他很清楚現在所有的一切是如何得來的。如果按照以往的規劃，卓明謙很清楚他在畢業的時候能順利留校當個輔導員，這個年紀的時候要麼轉個行政崗，混到了個副科職稱，要麼成爲一個講師，最多副教授已經頂天了。
但現在他卻是世界最先進的科研基地最具權柄的副主任，這些都是誰安排的，卓明謙一直很清楚。
他更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論外界通過何種方式塞多少人進來，他都得幫寧孑防着。畢竟寧孑的心思也不可能放在管理上。但其實卓明謙也清楚他的作用並沒有那麼大，因爲有智腦制定的一套管理模式擺在那裏。
以往他需要做的大概就是讓基地嚴格按照智腦制定的管理模式咦鳌．斎唬腥说囊蛩卦谘Y面完全嚴格也是不可能的。就好像完美的事物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因爲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在基地的權力也源自於此。畢竟不管多智能的系統在人類看來都太死板了。
所以卓明謙總能在不影響基地科研效率的情況下，偶爾開開後門。年終考覈的時候，人工評比的時候多加幾分，又或者偶爾做一些利益交換，這些都是規則許可的。
但這次的事情不一樣，所以他旗幟鮮明的站在了寧孑這邊。
平時他是沒那麼多話的，甚至這種會議會顯得很沒存在感。但這次畢竟不是智腦能判定的內容，所以他在總結時說了許多。現在看來效果不錯。但他跟絕大多數人的憂慮是一樣的……
這事可千萬別影響人類的外星開拓計劃！
這纔是最根本的，如果十年後，火星改造還是奢望，甚至連星際礦藏都看不到開發成功的希望，現在這種躍進式的發展模式大概率就要崩了……
該死的！
雖然憂心忡忡，但卓明謙還是在會議後第一時間用自己的賬號登陸了智腦後臺，然後輸入內部會議後其他主任給的授權碼，獲得系統認證之後，以基地最高管理層的名義發佈了一系列通知。
做完這一切之後，卓明謙最後掃了一眼內容，然後苦笑着按下了發送鍵。
隨後他再次站了起來，活動了下身子，這些消息發出去之後他便沒打算睡了。
今夜，註定無眠。
……
事實上當華夏數個基地兩千多艘浮空艦騰空而起直奔太空的視頻傳遍網絡的時候，全世界便已經熱鬧起來。
那可是兩千多艘能在太空穿梭的浮空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