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包括各種智能芯片，乃至於個人品牌電腦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進行遠程投送。
佈局這一體系的前提就是基地已經3D打印技術的精度提升到極高的地步，同時還將價格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當然推行這套系統前期的補貼肯定少不了的，但等習慣之後對於廠商而言，絕對是重大的利好。
大概也只有基地有那個實力設計出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輕工業加物流系統。
路小雅不知道參加會議那些人是怎麼看待這個計劃的，但在她看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尤其是當她在會議後詢問寧孑，知道這項技術的諸多前置科技之後。比如3D體積電子顯微鏡……
總之從那次開始，自家男人掌控的那個基地，在路小雅心中就蒙上了一層極爲神祕的色彩，最終的認知大概就是在寧孑身上發生任何事情，路小雅都不感覺奇怪了。
就好像現在，寧孑似乎很突然的就收到了需要他嚴肅對待的消息。
而且路小雅雖然時不時的會有些小脾氣，但她很清楚什麼時候能夠鬧小脾氣，什麼時候不可以。因爲她清楚寧孑做的事情都很重要，且以此爲豪。當然，能像現在這樣讓寧孑突然皺起眉頭，需要慎重對待的事情那自然就更重要了。
於是路小雅立刻點了點頭，隨後衝着還在那裏揉着小貓腦袋的寧傑小朋友招了招手：“小杰，過來，媽媽帶你去看動畫片。”
“媽媽，我能帶着三月一起去看嗎？”
路小雅看了眼小貓，嘆了口氣道：“別鬧，三月可不喜歡陪你看動畫片。而且你忘了，爸爸工作的時候更需要小貓陪着他呢。”
“哦，那好吧。”小朋友點了點頭，隨後將小貓放到了地上，又撓了撓三月的小腦袋，說道：“那小三月，我去看動畫片了，等我回來再找你玩哦！”
說完，小寧傑便乖乖的站了起來，跟着媽媽一起走出了瞭望塔。
封閉的機械門隔絕兩人探討要看什麼動畫片的討論，寧孑的目光也落到了已經站起身在那裏抖毛的小貓身上，皺着眉頭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喵……”
沒多大會功夫，關於亞歷山大號在地月航道受襲事件的脈絡便清晰鑽入寧孑的腦海，看向小貓的目光也開始變得陰鬱。
十年裏寧孑幾乎沒有發過脾氣。既因爲不值當，也因爲沒必要。
但到了他此時這個地位真的動了怒氣，自然而然便有了威勢。氣勢是種很難用語言描述東西，唯一的問題是人工智能大概對氣勢這種東西無感。又或者即便能有感應也不會在乎。
“第一個問題，你能確定現在陳曦的安全嗎？”
“喵，根據浮空船殘骸、十三個安全艙彈出時間跟方向進行模擬，陳曦目前處於安全狀態的可能性大於93.7％。但安全可能性會隨着時間推移非線性下跌。”
顯然在寧孑看來這可不算什麼好消息，因爲眉頭皺得很深了。
“第二個問題，距離月球僅4.7萬公里的航道上出現浮空炸彈，別說你之前沒收到消息。爲什麼不早點發警報提醒陳曦不要登船？或者直接阻攔亞歷山大號升空？”
“喵，智腦決策是根據風險等級來的。顯然這是一次沒有道理的突發事件，我已經覆盤了整個事發邏輯鏈，需要現在看嗎？”
寧孑沉着臉點了點頭，隨後整件事情開始抽絲剝繭。
“喵，這件事情應該是從上週三月球管理委員會一則提案開始。那天每月的常務會議上，韓島跟日島代表聯合提出了月球科研基地管理修正草案，要求月球基地根據各方投入，重新修改權責分配，更改條例包括但不限於月球管理委員會常委會成員單位可以定期抽閱月球基地內部科研報告，並有權委派專業的審計團隊，對三大基地的財務進行審計。
這次會議持續兩天，最終結果是八票贊成，七票棄權，一票反對。因爲華夏太空探索大學大型科研基地動用一票否決權，最終提案未通過。會議結束後，科研基地從智腦調取了相關情報，並明確這則提案實際上是由一個華夏外激進思潮組織——再次輝煌所提出，國際月球基地管理委員會內多國成員本就已經被吸納進入該組織。
情報被完整通報給了科研基地管理層。卓主任在地球華夏時間二零二九年八月十日早上十點十三分將再次輝煌組織的相關消息通知了基地在各國的盟友，次日月球基地，陳曦完成了你佈置的任務，向陳洛提出休假申請並被批覆，並在休假申請上傳系統36分21秒後與卓明謙通話，希望次日能返回地球。
卓明謙按照你之前的安排聯繫了杜邦勒先生，杜邦勒在電話中提出希望能在即將組建的太空航道安全管理跟調查委員會中擁有話語權，並向卓明謙提出了相關要求。按照初始制定的計劃，太空航道開闢是可以給予西方溫和改革派本就會分配一定話語權。但因爲上週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發生的事情，卓明謙提出讓杜邦勒所代表的溫和改革派將激進派踢出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的要求。
杜邦勒按照卓明謙提出的請求，下達命令要求該國管理委員會代表於次日提請召開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緊急常務會議，商討這一議題。同日決定親自乘船前往月球接陳曦返回地球。但溫和改革派內部被滲透，這一消息被激進當日被截獲，但是直到搭載杜邦勒的亞歷山大號從地球升空，激進組織並沒有制定任何刺殺計劃。
但當亞歷山大號登陸月球時，地球緊急常務會議結束。以兩票反對，13票贊成，一票棄權通過了將日島、韓島移出常務委會資格並收回所有在月特權的提案。會後這一結果通過月球管理智腦發送至所有月球基地相關單位，包括兩家單位所掌控的浮空船被要求即刻返回月球基地，交出浮空船郀I資格。
屬於大和月球開採會社的長門號浮空船指揮官在接到命令返回月球基地時，於距離亞歷山大號2973公里處通過內部識別通訊碼發現亞歷山大號，經分析其出於對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的不滿，將飛船滿載的用於月球礦產開發的爆破裝置改裝在浮空器上，並在兩船交會前307公里處，在系統鎖死的情況下，切斷通訊並通過原始人工推送操作繞過通信航標將浮空炸彈推向亞歷山大號航道。
基地對外出售的浮空船缺少必要計算、防禦手段，基地智腦提前五分三十七秒，預判到長門號邉榆壽E出現異常，併發出警報，之後浮空炸彈爆炸，長門號跟亞歷山大號動力系統損毀，兩艘船安全艙彈出。目前總計有2981艘浮空艦接入月球智腦系統開始執行搜救任務，吳剛號跟女媧號已經分別移至地月航道分屬五萬公里節點，承擔搜救艦補給任務。”
寧孑看着三月，感覺有些荒謬。
“所以那艘船的目的其實是想炸死杜邦勒？而且這就是一次船長突發的想法，他竟然還成功了？”
“喵……，應該如此。基地內部科研人員動向並不對外公佈。通過對已收集信息對比，再次輝煌激進組織在這次襲擊之前，並不知曉陳曦在亞歷山大號上，目前也沒有證據能證明其之前制定相關的襲擊計劃，但其組織內部有相關刺殺的草案。但大都集中在地球進行，而不是太空。”
寧孑點了點頭，這他還是相信的。
起碼就目前來說太空可是屬於華夏的自留地，但凡還稍微有點理智，也不會想着在太空搞事情，那純純是找死。
但在地球上就沒那麼多顧慮了。
畢竟華夏基地大概率也不會去管地球另一邊發生了什麼。
這大概也是到現在基地纔打算籌備太空航行安全跟調查委員會的原因。之前在各類浮空船設計階段就已經把安全問題再三考慮過了。這個時候是隨着太空航路不斷增加，纔會要籌備這個部門。
但誰能想到有些單位就是這麼不靠譜，竟然會任命一個瘋子當船長……
這一刻寧孑有些自責。
他也開始懷疑是不是這些年自己很少發瘋，所以某些人又覺得行了，也可以發發瘋了。
陳曦是他很看好的學生，也是他收到的唯一一名女學生，結果在地月航道這個本該是最安全的地方被一場刺殺波及到了，目前生死未知。當然就算陳曦完好無損的救了出來，這件事依然是發生了……
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經過十來年社會的磨礪，都會變得圓滑跟世故，這是人之常情，但有些人經過這些鍛造跟捶打，卻被磨成了圓錐的形狀。大半地方看起來很圓潤，似乎在跟世界妥協，在如果換一個面看，卻能看到被磨得極爲鋒銳的另一面。
寧孑大概就是這樣。
是的，在得知了前因後果之後，寧孑有了跟卓明謙一樣的反思，他是不是對這個世界太溫柔了？
第256章 公事、私事
“我很憤怒。”
寧孑很平靜的說了句，這大概算是一種另類的強調。畢竟三月雖然在諸多方面都很強大，可以說遠比人類強大太多，但在諸多條件下，很難讓一段人工智能程序能精確感知人類的情緒。
比如三月能通過分析得知此時寧孑是憤怒的，但憤怒的程度並不能完全通過各項數據來精準把握。尤其是對於善於把控情緒的人類來說，這大概是人工智能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喵……”三月回應了一聲。
代表着它已經體驗到了寧孑此時的情緒。
“但我現在回去應該也幫不上太多忙。”
“喵……”
寧孑能聽出這代表認同。
“你現在間隔多久能收到來自地球的消息？”寧孑問了句。
通訊的確是個很麻煩的問題。
不止是因爲這裏距離太遠，通信浮標搭建的數量不足，更因爲現在夸父號大半時候需要跟在彗星旁伴飛，複雜的外部環境會導致通訊長期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哪怕能接到信號也受損嚴重，根本不足以支撐龐大信息的交互。
這屬於基礎物理需要解決的問題，信息終究是需要載體的，不管是無線電波還是激光，本質其實都差不多。即便通過介質空間的信號也需要快子來做載體，在空間轉換過程中本就有衰減，再加上彗星周邊的複雜環境，想要大半時間夸父號是沒有任何信號接入的。
除非基礎物理真能突破，無需中間載體也能傳遞信息。但起碼在目前的情況下還沒看到希望。
哪怕是三月的數據庫裏也沒有類似的信息傳遞技術。
當然這纔是正常的。如果真能實現無介質輔助的幽靈通訊，那麼即便是跨宇宙通信都將成爲可能。
“喵，時間不定，目前平均間隔通訊時長爲19.8小時，平均每次通訊窗口保持時間爲162秒。”
“預計還需要多久能完成UN271併入前往火星軌道？”
“喵，至少需要3800小時以上。”
寧孑點了點頭，至少還需要大半個月。
當然這已經是最樂觀的估計了，實際上各種意外都可能將這個時間拉長，以目前UN271距離可更改併入火星軌道的窗口期大概還有40多天。在這之前如果能成功就算勝利。但要等到親眼看到彗星撞火星，那起碼還得等上兩個月了。
時間線還是拉得過長了……
的確是很糾結的一件事，寧孑還真想要回地球去發通脾氣，但手頭上的事情卻不容他任性。
天體咝凶杂衅湟幝桑@次引導UN271撞擊火星，光是前期的模擬計算跟準備工作就進行了足足兩年時間，基本上如果引導成功，火星的質量就能達標了。這種機會不多，如果想等下次可能需要十多年。
當然如果任性的話，還能通過牽引一顆星球進入火星軌道，但這種方式消耗的資源將是海量的。目前地球上的資源大概也就夠把土衛二給弄到火星附近。這期間還要藉助地球的引力效應。
更重要的是如果現在放棄，前期近千億的投入就等於打了水漂。
錢還是小事情，但消耗對應的資源卻不是那麼容易再生的。
畢竟現在星球開礦技術還不成熟，太空時代的生產力跳躍還沒能做到完全釋放，人類文明依然背靠着地球那一畝三分地轉化太陽能過日子，的確沒有太多任性的資本。
於是閉目，沉思。
睜開眼睛時寧孑已經做出了決定。
現在最重要的是搜救工作，他回去了也幫不上忙，如果只是爲了發一通脾氣，錯過這次機會，自然是不可能的。當然，他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最後所有的憤怒轉化爲了平靜的話語：“暫時脫離軌道，想辦法跟地球那邊聯繫上，保持至少十分鐘通訊暢通，我要跟基地通話。”
“喵……大約十八分鐘後能脫離軌道，並找到遊標信號建立穩定的通訊通道，但要重新安全返回UN271的軌道需要48小時左右，整個項目計劃可能拖延十天以上，項目計劃部分失敗可能性增加0.3％。”
“這些風險值得冒，起碼目前來說地球必須保持足夠的穩定。沒有一個穩定的後方，我們什麼事情都辦不成。所以這次事情我必須表達一下態度。哪怕我知道他們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他們未必敢下那個決心，即便下了決心也可能因爲這樣或者那樣的壓力而妥協。所以需要我來表態。”寧孑沒做考慮便開口說道。
沒錯，寧孑覺得自己必須得站出來承擔壓力。而且他認爲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這都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更別提陳曦是他的學生，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
所以不管那些人最初的目的是什麼，又跟陳曦有沒有關係，這事他都必須給出一個態度。
或者說只是爲了對學生負責他必須得給出一個態度。
……
很快命令下達。雖然船上許多科學家分外不解，不過沒人質疑什麼。這就是一言九鼎的好處了，不需要在無謂的爭論中浪費更多時間。當然前提是得有那個威望。
毫無疑問，起碼整個科學界，寧孑都有這個威望，恰好吳剛號是艘科研船，而且還是寧孑擔任主設計師生產出的科研船。重點是吳剛號同樣接入了智腦自動駕駛系統，智腦可不會理會所謂的民主意見，只聽他的。事情便簡單了許多。
三月的計算也極爲精準，當然這本就是人工智能的長項，只要有足夠且準確的數據，帶入到自動生成的數學模型中，很容易便能得到相對準確的結果。
所以不過十九分鐘後，吳剛號便成功脫離了UN271的軌道，並接通了跟地球的通訊。
這個時候寧孑可懶得去計算時差，最重要的是，如果人還沒找到，不管什麼時候基地那些人應該都是睡不着的。
……
寧孑的判斷沒錯。
雖然華夏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但基地內的浮空樓依然燈火通明。雖然早就到了下班的時候，但幾乎沒人選擇下班回家。
正如當初卓明謙糾結的那樣，浮空樓畢竟是飄在空中的。心裏上總會覺得一舉一動都被人注視着，這個時候還想着早點下班回家的人大概率是沒什麼機會繼續呆在這棟樓裏了。
寧院士的眼裏不揉沙子可不是什麼祕密。
哪怕人看不到，浮空樓乃至整個基地遍佈的各種攝像頭也不是擺設，哪怕已經在基地混到主任的位置，也基本上無權接觸到這些監控內容，甚至不知道這些內容保存多久。沒辦法，基地的行政跟安防、跟保密單位分屬兩內、外兩套不同的系統，這是基地成立之初便定下的基調。
不過也是可以理解的。
基地內部隨便一點資料都是絕密往上走，大概也沒誰能承擔的了泄密帶來的損失。便也只能按照安排來。
好在浮空樓內所有的辦公室都有休息的地方。唯一讓人鬱悶的大概就是南方那些每天睡前需要衝澡的傢伙了。
畢竟是浮空樓，電可以直接從天上接，但是生活污水就沒法隨便亂排了。所以整棟浮空樓內有一套循環水系統，一般喝的水都是桶裝純淨水，有專門部門每天給各個辦公室送，但洗漱都是循環水了。
簡單來說就是衝廁的水跟洗澡用的是同一批的水，當然是經過淨化跟分離的。樓裏各類固體垃圾的會被壓縮後通過專門的電梯送走，水則會經過循環之後重複在樓內循環使用，樓頂的雨水收集裝置跟純淨水經過人體轉化之後的尿液，基本上能補充循環間的損耗。
但其實經過淨化系統的水直接喝也是沒問題的，畢竟經過淨化之後的水質實時都在自動檢測中。說起來這棟樓裏的水循環系統其實就是大型宇宙飛船上生命支持循環系統的一部分，早已經在太空中被認證過了。
所以完全不需要引入淨水，只是使用的時候難免有人會有心理障礙。但在這個時候，一點點心理障礙顯然沒法跟前途相提並論。
實時證明暫時容忍這些不太讓人舒適的境況是英明的決定。
因爲大半夜的，從浮空樓建成之初就沒想過的警報聲，突然就響了起來。
真的，也不怕擾人清夢……
但就是那麼大張旗鼓的……
畢竟警報聲大都不那麼悅耳。
同一時間浮空行政樓下方本來沉寂的基地也像是甦醒了一般，無數的燈光亮起，讓整個基地瞬間便變得仿若白晝。
總有人從夢中醒來，茫然無措。
不過地下大部分實驗室此時還在咝袪顟B，兴苤话愦笮蛯嶒炇移鋵嵏S區別不大，一個試驗完成之前，人可以分班休息，但機器是不能停的。
但哪怕清醒的人，大概也是一臉疑惑。
大半夜的京城地界，突然響起警報聲是什麼鬼？難道……人找到了？
好在很快就有了答案。
基地除了正在控制大型設備的專用電腦外，所有電腦都自動開機、亮起，隨後寧孑的身影出現在一臺臺顯示器中。
雖然基地的絕大部分科學家已經習慣了整座基地的各項數據都在智腦的控制之下，但這種情況同樣是第一次見。
其實基地內部還有諸多的全息設備，但大概是距離太遠，爲了節省帶寬跟算力，這次通訊並沒有啓用全息設備，只是人出現在各個閒置的顯示屏中。但這就足夠了。
寧孑的身影這個時候出現在基地，已經說明了許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