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這傢伙，太不禮貌了。
他很想發怒，甚至想直接站起身離開這個位置，但想到那天他在莊園宴請蒂姆·庫克時，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始終沒有勇氣站起來。雖然明知道眼前這只是影像，但他總覺得只要在這艘船上，他的一舉一動對方都真能看得到。而且一旦他表現得不屑，很可能會讓未來一些事情變得更糟。
很沒有道理的猜測，但這位老人相信他的直覺。因爲曾經無數次驚險的鬥爭已經證明了他的直覺是正確的。於是他只能正襟危坐，認真的看着眼前虛擬的全息人像，然後一遍又一遍的揣摩這幾乎明示的話語背後那些利益得失。
所以，昨天讓你的學生來敲竹槓只是開胃菜，今天這是來正餐了嗎？！呵，這已經不是搶了，直接要明確債務關係？怎麼不去搶？！
……
指揮塔演講中心外圍。
同樣正在駐足觀看寧孑演講的李總瞥了眼跟在身後的小章同志，蹙了蹙眉，回頭問道：“章海峯，之前你給我看的那份演講稿好像不是這個？”
“這個……呵呵……”
章海峯習慣性的苦笑了兩聲，說道：“那個，他給我的就是那份啊。不過寧院士也說了，這次儀式的精髓是讓大家瞭解一下吳剛號上的各種配置跟太空飛行能力，升空前的演講只是個簡單的儀式，不需要太認真了。”
李榮昌點了點頭，沒辦法，現在章海峯已經不是他祕書了，今天能陪在他身後，已經是念着往日的情分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瞪了這個年輕人一眼，說道：“這就是你說的已經成爲了好朋友？”
章海峯苦着臉感慨了句：“哎，其實私底下我們關係是真不錯的。不過您是不知道，寧孑這人公是公，私是私，分的很清楚。公事方面的配合……也就那麼回事了。誰還敢真的拿這些小事去跟他計較？當年他可是真的跑出去了整整一個月。以現在他的能力，能跑月亮上去了。您就說現在誰敢跟他較真嘛。”
李榮昌微微點了點頭，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有些人任性的確是沒法管的。
但怎麼說呢，這個場合說這些除了不太應景之外，也沒什麼不好的。就是這錢如果有人真願意給的話會去哪呢？
如果未來太空探索大學科研基地真要又有大筆的資金注入，那跟這傢伙談合作難度大概更高了。
瞧着事鬧的。
……
陳洛正在吳剛號三層的影院裏欽佩的看着電影放映幕布前的導師身影。
畢竟他這段時間天天在實驗大樓這邊混。
尤其是拿着導師的證件帶着曹哲去拍攝記錄片的時候，跟許多工程師都處得不錯，甚至還相互加了微信。當然這主要靠的是寧導的證件，以及他已經內定了即將成爲寧導研究生的身份。
在得知他也能進入吳剛號參加今天的典禮後，不少人都建議他去三層休閒娛樂區的小影院裏聽演講。因爲這裏是除了指揮塔外最舒服的地方。因爲小影院裏安裝的是航空級按摩椅。如果是四層的商業層閒逛，或者五層的科研層參觀，那大概率就只能站在聽寧導的激情演講了。
雖然很航空級按摩椅很舒適，甚至可以半躺在那裏喝着橙汁來觀看導師出風頭。但此時的陳洛卻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高，真特麼高啊！
什麼叫格局？這就是了！
想到兩個小時前，他還在爲卡上的百來個億患得患失，他便感覺羞愧難當。
格局還是太小了，如果真按寧導這番話說的來咦鳎强删褪枪P天文數字了。
最重要的是這話說得足夠含蓄啊，雖然句句沒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更沒提如果不還錢會怎麼樣，但這遠眺家鄉美景的佈局，卻能給人足夠的遐想空間。
果然，搞錢還得是自家導師啊。陳洛感覺他又學到了許多。
他甚至覺得卓主任把之前那個任務交給他，也是頗有深意的。這是在給他提醒呢，作爲未來寧導的學生，他如果還缺科研經費的話，那才真叫丟導師的人了。
……
“哇，我哥真帥，嫂子你真幸福！”
三層熱鬧的商業街，寧雨霖在寧孑講話間隙，興奮的指着全息視頻中的形象，開心的說道。
要說這句話沒有故意炫耀的成分，那絕對是不可信的。
說出這句話後，三個女生的身影便引來了頻頻側目。沒辦法，十多歲的初三學生喜歡點小風頭也無可厚非。
不過寧曉還是抬起手拍了下寧雨霖的小腦門：“就你話多。”
好在安全是不需要擔心的，不說這是在吳剛號上，各種安保措施已經拉滿，而且翟秋嫺也跟在旁邊，對於這個女人的身手三人還是很信任的。
不過拋去那一丟丟的炫耀情節，其實寧家小妹妹的話沒什麼不對。
全息投影中的寧孑的確是挺帥的。
……
“嘖嘖嘖，小孑是真長大了啊，瞧這話，說得真漂亮，有我當年做廠裏公會主席時候那範兒了。”吳剛號上一間專門由觀景臺改造的茶室裏，寧孑的大伯指着虛擬的身影，頗爲驕傲的說道。
不過雖然是茶室，但兩人面前的桌上擺的卻是酒跟兩碟下酒菜。
“嘿嘿……”寧爸應景的乾笑了兩聲。
這兩年，兩家的老人是真越活越年輕了，可以看到皺紋明顯的減少。不變的大概是寧爸那憨厚中帶着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乾笑個啥？咱老寧家也算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前些年我還覺得咱們這老的不能太沾孩子的光，不然把孩子的福氣都沾光了，以後孩子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但現在不同了，不想沾着福氣，這福氣還往身上湊，你說氣不氣人？不過有些湊過來的福氣壞了，那是在替孩子擋災，其實也挺好。”寧健感慨了句。
這話說得也挺有深意。
不仔細大概也聽不出這是在勸導自家弟弟不要太糾結於感情方面的問題……
當然得到的回應依然是：“嘿嘿……”
“你傻笑啥？”寧建不滿的瞪了眼自家躺贏的弟弟。
“哎，我就是想啊，寧孑這孩子突然開竅了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我咋就還沒開竅呢？連身邊的人都看不清楚，我這個當老子的是不是太失敗了點？這以後我都不好教訓孩子了？”
“呸，你想啥呢？說你兩句你還喘上了？小孑還需要你教訓？你配嗎？你啊，這輩子活好，活得開開心心，別給咱家侄子惹啥大麻煩，你就是一個世間少有的好爸爸了！”
旁邊正在專心聽寧孑演講的伯母，聽到寧建這句話，扭過頭瞪了一眼：“現在酒都管不住你的嘴了，說啥呢？”
“我們兄弟說話，你少插嘴！”大伯揮了揮手，大氣的說道。
“得了，哥，別說了，咱們趕緊喝酒，剛纔那小夥子說了，再過會這飛船就要升空了，還會失重，到時候這些東西可都是要收走的。”
“所以說你這輩子聽話就只會聽一半，今天這酒還必須得慢慢喝，這船到了太空之後就會啓動重力裝置。重力裝置你懂嘛？就是能跟現在一樣，這碟子放得穩穩的。而且到時候下面又能打開，我們能一邊看地球一邊喝酒，到時候讓你嫂子給拍幾張照片，那不得把辦公室那些人給羨慕死？咱兄弟倆以後喝酒的地方都跟別人不一樣！”
大伯得意的說道。
“嗯，以後頓頓茅臺！”
“對，這是他們欠的！”
……
吳剛號科研層，陳永剛正帶着高校團隊參觀着吳剛號上大大小小的掛牌太空實驗室。
這次吳剛號升空儀式，燕北太空探索大學本來只有一百多個邀請名額，不過陳校長舔着臉跑了趟寧孑的辦公室多要了五十個多個，湊足了兩百個名額。
其實還是不夠的，但好在基地本就邀請了不少科學院的院士們，其中不少人就在各大高校任職，這樣直接在各個高校行政序列分一分勉強也就夠了。
其實並不需要這麼多人的。但當人發自內心的快樂時，是需要人在旁邊分享的。
說得更直白些，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裏，陳校長也需要捧哏。
沒有羨慕目光的慶典是不完整的。不管怎麼樣，他是燕北太空探索大學的校長。
吳剛號是屬於基地的，基地理論上是隸屬於學校的，這就足夠現場的校長、副校長們羨慕嫉妒恨了。
雖然有躺贏的嫌疑，但新世紀最成功的高校校長這個名頭，陳永剛覺得他還是當得起的。
此時，聽完寧孑的階段性演講，陳永剛也笑得更燦爛了。
“哈哈，小寧教授還是成熟了啊，要換了以前，他說不出這麼含蓄的話來，還記得當年他跟我說，咱們體大以後要建成世界一流大學，我還覺得這年輕人太不謙虛了，事實證明是我這個校長不敢想啊！”
被行桥踉碌年愑绖偢锌辏袷峭蝗幌氲绞颤N，側頭瞥了一眼身邊的華清校長，掛着燦爛的笑容問了句：“對吧，周校長。”
“……”
第242章 教科書般的雙標
周敬學很無語，但終究還是儒雅的點了點頭。
畢竟現在的形勢擺在這裏，他也沒辦法。
其實在周敬學看來，從寧孑首肯燕北體大改名開始，華清跟這位華夏首席科學家之間的樑子應該已經算解開了，雙方之間也已經不那麼難堪。至於陳永剛擱這兒小人得志，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人這一輩子總有幾次機會，有些人把握住了，有些人沒有，這很正常，且讓陳校長多嘚瑟幾天吧。
反正他馬上要退了。
是的，只要想到自己即將退休，周敬學便能變得淡然跟從容。
雖說在他的任下，華清理論上是退步了。
因爲華夏高校格局從兩超多強，變成了現在的一超兩強。但其實換個視角看，他這個校長也不算失敗。畢竟隔壁的兄弟院校嚴格來說也退步了。說起來燕北大學都沒能抓住這次機會呢。
更別提哪怕曾經鬧出了那麼大的矛盾，他還不是受邀來到吳剛號上了嗎？而且華清還不止他一個人。而雙旦大學連一個受邀登船的代表都沒有。這麼想象其實便心安了。
呵……小人得志而已。
……
“唉……”
尼森·蒙巴頓看着全息視頻中的寧孑，滿足的嘆了口氣。
他不但沒對寧孑之前那番話產生任何牴觸情緒，甚至滿心歡喜。
他喜歡面前這位年輕人強勢的模樣，喜歡那肉眼可見的強大，更喜歡他的表態。
尼森·蒙巴頓甚至比寧孑更不希望今天的試航出任何意外。畢竟這關乎到他的未來。傲嬌的老貴族羨慕他能心甘情願的當狗，但他又何嘗不羨慕那些已經高高在上的貴族們還擁有選擇的權力。
是的，尼森·蒙巴頓心裏很清楚，他已經沒得選了。
如果寧孑主動跟他脫綁，又或者出現什麼意外，讓眼前這位年輕人跌落神壇，他毫不懷疑自己立刻會被清算得明明白白。毫不誇張的說，這兩年他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雖然目前來說結果是不錯的。尼森·蒙巴頓很清楚他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
但這些都是建立在他已經得罪了無數曾經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按死的大佬基礎之上的。所以一旦他不能維持現在的地位，現在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所以他掏心掏肺，死心塌地。
“讚美偉大的光明之子，願光明之子保佑！”尼森·蒙巴頓在心底默唸着。
這大概就是宗教的魅力，甚至能幫助自己洗腦。
哪怕寧孑本人從沒承認過，但他卻堅持認爲這個年輕人一定是尊神祇。
而且一旦引入這個設定，那麼寧孑能在如此年輕的時候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便都能說得通了。
神之所以能被供上神壇，單純只是因爲祂們能做到人所不能。
在心底默頌了他最新的信仰之後，這位新晉議員回過頭，越過了同樣在這個休息室觀禮的人羣，瞥了眼在他不遠處的蘋果CEO。此時他跟蒂姆·庫克在同一個大型會議廳內。
尼森·蒙巴頓知道蘋果跟這座基地一直是合作關係。這甚至讓他一度有些嫉妒蒂姆·庫克，因爲站在他的角度看來，這位蘋果CEO能夠爲寧孑提供的助力更大。畢竟蒂姆·庫克跟那些人一樣，同屬於所謂的精英階層。
此時的蒂姆·庫克正在跟他身邊一位華夏人交頭接耳。
尼森·蒙巴頓皺了皺眉頭，他認得蒂姆·庫克身邊的那位華夏人，因爲他幾乎搜索過寧孑在網絡上留下的一切痕跡。蒂姆·庫克身邊那個華夏人曾經在寧孑身邊出現過，還在網絡上留下過照片。
他知道那男人叫戈東樹，有爲集團目前風頭最近的董事會主席。
在尼森·蒙巴頓看來，這位戈總能有現在的地位，不過因爲他跟自己一樣，投機成功了而已。所以他不喜歡戈東樹，尤其是在看到這幕畫面時。這兩人可都是他未來的對手，更可怕的是，他們背後還有一個集團支撐。
呵……
這些可惡的所謂精英人物。
……
尼森·蒙巴頓沒看錯。
蒂姆·庫克登船後便跟戈東樹見面，討論一些關於合作的事宜。這是之前便約好的。作爲研發基地的緊密合作者，雙方的確存在着合作的基礎。尤其是當寧孑提出外太空戰略的時候。
作爲唯二兩家能在太空提供各種通訊服務手機廠商，本來應該是純粹的競爭關係。
但站在蘋果的角度顯然並不希望雙方之間成爲純粹的競爭關係。
又有些拗口了。但這卻是最現實的情況。
不管他多努力，但有位集團跟寧孑綁定的更爲緊密，這是不爭的事實。就比如蘋果做夢都想參與的N1型機器人項目，寧孑始終沒有鬆口，但有位集團卻已經深度參與。
蒂姆·庫克一直懷疑有爲集團正在跟基地共同重新定義面向未來太空時代的概念智能手機技術，這項技術將跟人工智能、機器人技術深度結合，但寧孑跟有爲集團不太承認。
他其實有些證據，但不多。
這次儀式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他還是希望能跟戈東樹好好聊聊，談出個合作方案來。
如果可以的話，蒂姆·庫克依然希望未來蘋果能參與到真正的智能交互市場中來。甚至能參與到類似於吳剛號飛船某些系統的設計工作。這對於蘋果來說很重要，蒂姆·庫克覺得這可能關乎到三十到五十年後，蘋果公司是否會繼續存在。
要做到這些首先要跟眼前這位戈總搞好關係。
對於一個務實派來說，這種選擇無關對錯，不過是爲了生存罷了。
越是地位高的人越喜歡往自己身上加一些虛無的責任感。雖然三、五十年後蘋果還在不在跟現在的公司CEO關係其實不大，但誰不希望自己爲之奮鬥了大半輩子的事業存續時間能長一點，再長一點呢？
雖然對內蒂姆·庫克以嚴謹冷酷的鐵腕手段整合，但這並不意味着在對外的時候他放不下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