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是的,很不錯的地方,可惜這艘船不是我們的傑作,你會爲此感覺到遺憾嗎?尼森?”
老人淡淡的答了句,話音落下時還收回了正在俯視的目光,瞥了身邊這個男人一眼。顯然他希望能從尼森·蒙巴頓的臉上看到羞愧的神色,但他失望了。
尼森·蒙巴頓看向他的目光很清澈,沒有羞愧也沒有遺憾。
“不不不,杜邦勒先生,我不認可你的這句話,因爲你的想法太狹隘了。如果着眼於全人類的角度來看,這艘船是人類文明的偉大傑作,它將開啓一個新紀元。”
老人靜靜的看了眼尼森·蒙巴頓,然後重新垂下了頭。
這是剛剛工作人員專門推薦的八個觀景臺之一,且每個觀景臺有人數限制,只在後排有十二個座位,他不太明白爲什麼尼森·蒙巴頓專門要跟着他來說這麼一番明顯不太討喜的話。
這應該不是挑釁,老人也不希望這是挑釁。
好在尼森·蒙巴頓也沒指望老人會給他好臉色,更沒指望他認可自己的觀點,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杜邦勒先生,我現在、未來都沒有挑戰你權威的意思,更沒有想要繼續在這個垂下頭可以看到的地方耗盡人生的意思。
現在的我喜歡在每個晴朗的晚上,抬頭去看那滿天的繁星,因爲我相信在不久的未來,那裏必將有我的一席之地。當然我這句話並不是要去見上帝的意思,而是實實在在的征服。想想看吧,哪怕我們的太陽系內都有數十萬顆礦星等待着我們去挖掘。
而此時,此地,這裏已經做好了幾乎所有的準備,能夠暢遊太陽系的飛船,能夠任勞任怨,適應各種惡劣環境的機器人,說不定就在我們腳下的建築羣跟建築羣下面的實驗室已經開始研究星球勘探,採集的各種技術。事實上太空學院教授的課程並不是什麼機密信息。
所以放下所有的矜持跟不滿,招暮献靼桑虐罾障壬斎唬瑏K不單純是跟我合作,而是跟我們的未來合作。太空礦業大亨?太空征服者?你有更喜歡的稱號嗎?”
這次老人徹底收回了目光,看着尼森·蒙巴頓的目光開始變得深邃。眼前這個男人應該改一個姓氏,改成尼森·道格。
“尼森,你得到了一些承諾,對嗎?”
“哈哈,杜邦勒先生,不需要任何承諾,我只是比許多人看得更爲清楚。難道你還看不明白他的追求嗎?當然,您不用着急做決定,我們可以等到這次升空儀式之後,好期待能從這個角度真實的去俯瞰地球,那一定會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您說呢?”
第240章 最初的目標
老人沒有再對尼森·蒙巴頓的話做任何表示,顯然老人的反應也在尼森·蒙巴頓的意料之中。他其實心裏也明白這位老人對他不屑的態度,如果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還真沒必要跟眼前這位老人囉嗦這麼多。
好在尼森·蒙巴頓很清楚他並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跟老人溝通,所以在表述完所有想法後,他便禮貌的向老人告辭,然後離開。拋開曾經那些情緒化的誇張表達方式,其實尼森蒙巴頓很懂得察言觀色以及如何讓他人開心,這其中也包括了麻溜的從他人眼前消失。
其實正如老人跟蒂姆·庫克說的那樣,兩人是真的兩看相厭。早點聊完走人,對他來說也是種解脫。當然,他的話會給這位體面的老人帶來怎樣情緒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尼森·蒙巴頓覺得在今天的典禮之後,杜邦勒先生做出任何決定他都不會意外,更不在乎。
每個人都要面臨選擇,然後承擔結果。
其實尼森·蒙巴頓更希望這位杜邦勒先生能拿出消失已久的騎士精神,斷然拒絕跟競爭對手合作,用生命捍衛榮光。雖然這種幾率很小。當知道自己還有可能再健康的活上七、八十年的時候,這些人鎮定外表根本無法掩飾他們那已經瘋狂的內心。
更別提生命從來都是一個嚴肅的話題。對於一個家族來說某個體多出了近一倍的生命,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對於杜邦勒這種豪門大家族來說,這意味着親情更嚴重的變質。
甚至那些年輕的急於上位的後代們,會在背地裏盼望着那些老東西們趕緊去死。這些老人心裏當然清楚這一點,但越清楚便越不會主動放權,甚至會更加獨斷專行並小心翼翼的提防來自於家族內的背叛。
權力跟財富一樣讓人迷醉,體驗過後便無法主動放手。這就是帝王家的苦惱了。
曾經的皇權社會,沒事殺幾個兒子玩玩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所以對於這些人而言,他們得給自己的兒子、孫子一些盼頭,所以需要索求的更多。
跟這些人比起來尼森·蒙巴頓無疑是幸叩摹�
因爲他還是孤家寡人。三年前的尼森·蒙巴頓是不婚不育主義者,他的理想是賺到一個億,然後在他死前把這筆錢正好用完,只要他這輩子過得爽就夠了。
但現在的尼森·蒙巴頓看到了能賺百億、千億甚至萬億的希望,這是他一輩子怎麼揮霍都享受不完的財富,所以他需要一個孩子,他要成爲一個大家族的起點。他要自己的名字哪怕幾百上千年後也會被提起。
當然,要達成這些目的,就需要他更爲努力,更加虔眨吘顾巧竦膬W人。
不管是否願意承認,對於某一類人來說,下限越低往往成就越高。
……
九點五十分。
寧孑帶着老人在指揮塔轉了一圈後,走進了指揮塔三層一個跟報告廳,不對,嚴格來說跟教室更像一些,上面是一個小講臺,但沒有講桌,當然也沒有黑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型顯示設備。講臺頂上圍着一圈的攝像頭,顯示設備上也能看出有嵌入式的攝像頭。
下面則是一排排椅子,大概設計了32個位置,但沒有課桌。此時位置上已經差不多坐滿了人,只留了第一排中間的一個位置。當寧孑跟老人,以及老人身後的隨行人員一起走進房間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然後自發的開始鼓掌。
“這些都是爲我們的吳剛號出了大力的工程師以及負責重點系統相關配套的負責人們。”寧孑介紹了一句。
老人微笑着點了點頭,抬起手微微做了下壓的手勢,讓掌聲停了下來。
時間已經不夠一個個現場介紹了,所以老人簡單講了兩句勉勵跟表揚的話,便算是把流程走完。
更別提能受邀坐在這裏的人,大都也是熟人,即便少數不太熟悉的技術人員,在今天吳剛號成功升空之後,也會有大規模的表彰大會來慶功的,也不着急這個時候來介紹。
等老人講完話後,寧孑纔開始介紹這裏的設施。
“這裏就是等會吳剛號升空儀式的舉辦點了。講臺這裏是一個全息裝置,站在中央說話,周遭的攝像頭會自動將畫面記錄,並通過算法補全,然後在吳剛號上6688個全息點進行同步放送,保證船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而且延遲僅有1.2秒左右。”
“這個全息技術好像還沒對外發布過吧?”
“嗯,我們還在想辦法做一些減法,否則佈置起來太繁瑣了,使用性價比不高。一套全息圖像採集需要一百多個攝像頭配合,才能達到現在的效果。如果縮減到日常生活中的一兩個攝像頭,算法自動補足全息信息內容耗時太長,而且產生的文件冗餘較多,會導致播放頻繁卡頓。”
“技術總是慢慢推進的,這樣,幫我記下來,回去後向基地採購34套這種全息設備。”說完老人看向寧孑笑道:“這算是支持你們儘快把全息技術完善了,這項技術應該大有可爲。”
“謝謝您。”
當然34套全息設備值不了多少錢,相對於基地研發的消耗來說,這點錢的確不值一提。但這代表的是一個態度,尤其是34套這個數字,更是飽含深意。
簡單的聊過之後,此時已經早上九點五十五分。
講臺上的綠燈亮起,這代表着全息視頻設備已經處於激活狀態,只要人站過去就立刻可以開始工作。
寧孑指了指講臺中央的位置,問道:“您先講兩句吧?”
“哈哈,你沒收到辦公室對今天典禮安排發的回執?”老人笑着反問了句。
寧孑點頭應道:“其實收到了。”
老人說道:“嗯,那天收到你們關於今天這次盛典的安排之後,譚祕書就問過我,是不是要準備一篇發言稿,我拒絕了。只讓祕書處的同志們準備了一份盛典過後表彰大會上的發言稿。你知道爲什麼嗎?”
“額……”
“哈哈,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因爲今天這是你們的舞臺。你一直很反感一些行政手段加入到這座基地的管理序列中,最初包括我在內許多人對此都是抱有疑慮的,但事實證明你做的很好。甚至比我們預料的要好太多。讓許多人都大跌眼鏡。
尤其是你們內部實施的那套管理系統,簡潔、高效,看似前期投入巨大,但卻是真做到了用最小成本換取最大的收益。很好,真的很好。相信很快就有很多科研單位會來學習你們的管理模式。
所以今天這個舞臺是屬於你們的,我期待着你的表現。另外,提前告訴你個消息,相關部門正在探討今天這個日子將在未來成爲一個特別的新假日。用來紀念這一天,更是紀念你們的付出。所以現在你要做的是代表他們去做總結,去吧。”
說完,老人抬起手拍了拍寧孑的肩膀,然後臉上掛着笑容坐到了早已經預留好的位置上。
時間把握的剛剛好。
十點整,寧孑站到了講臺的中心位置,同一時間,吳剛號上6688個全息顯示位置同時亮了起來,白色光柱填滿了一切,在一陣陣驚呼聲中,光線開始充斥進各種色彩,最先勾勒出寧孑的頭部,然後是身體軀幹,再到雙腿,最後栩栩如生的全息構造出現在腥嗣媲啊�
吳剛號升空典禮正式開始了。
當全息視頻中的寧孑形象出現,第一句話緊跟着通過飛船上無數的喇叭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最初,我們的目標,只是能活下去……”
……
從登上飛船開始,或者說跟尼森·蒙巴頓交流之後,奧爾格·哈維·杜邦勒除了中間去了趟洗手間外,其他時間都靜靜的坐在觀景臺位置上,不曾移動。
他對船上那些遊樂設施並不感興趣,反而對這處位於飛船底部的觀景臺很喜歡。大概是人老了更喜歡登高望遠,尤其是這個視角真的很完美。讓人一不注意便沉溺了進去。
這位老人相信船上肯定有更好的位置,可惜那並不屬於他。
同樣他也在思考尼森·蒙巴頓的建議,擁有一艘屬於家族的太空船,這的確是個美好的暢想。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世界不會有無緣無故的給予。
想要得到,首先得付出更多,更別提這已經不是錢的事情了。或者說當今天這艘飛船升空之後,他們這批人也完成了第一波的交易之後,世俗的貨幣就在雙方之間已經不具備交易價值。
誰也沒法用貨幣去給一顆星球進行估價,因爲整個金融錨定價值體系直接出現認知上的巨大偏差。目前地球上還沒有任何一個自由的市場能去衡量一顆星球的價值,更沒法衡量生命的價值。
所以想擁有探索並得到一顆資源星,大概需要像尼森·蒙巴頓那樣站隊。這是一次豪賭,雖然看起來贏的可能性很高,但問題在於輸贏取決於莊家的一念之間。
就好像狗是成爲人類的長情陪伴者,還是成爲鍋裏的肉,也同樣在人類的一念之間。
這其中的區別大概就在於這隻活着的狗能表現出怎樣的價值。
這是個艱難的抉擇,因爲跪就要求跪得徹底。
很突然的,老人突然開始羨慕起尼森·蒙巴頓了。
因爲他真豁得出去。
起碼在當狗這件事上,這隻曾經的蟑螂看得很開。
不對,這傢伙原本是隻可惡的蟑螂,現在成了狗,應該說完成了身份上的涅槃,所以他不但能適應,甚至還能很享受。
但他是人,而且是極爲高貴的那一羣,突然要當狗,自然不習慣。
當然如果有足夠的誘惑力……
想到七十多年的壽命跟那燦爛的星空,還是讓這位高貴的老人陷入糾結之中……
直到飛船開始發生變化,他能感覺到觀景臺開始緩緩上升,隨後下方本來可以無死角欣賞窗外景色的地方開始逐漸封閉,直到腳下的畫面開始閉合。
看來儀式快開始了。
腦子裏剛浮現出這個念頭,他便看到觀景臺中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閃耀着綠光的圓環。
老人挪了挪屁股,換了個坐姿,然後看了看時間,嗯,快十點了。
他還記得上船之前,那位工作人員說過,這次吳剛號升空盛典前寧孑會發表講話,講話是通過6688個全息點對來賓展示的。呵……全息顯示技術呢……
這段時間老人對這些該死的科技發展很不忿,甚至已經成了怨念。
當然這種不忿跟怨念其實主要因爲這些技術的發源地是在這裏,而不是在那裏,或者說另一個國度。
人老了,反應往往會慢些,奧爾格·哈維·杜邦勒盯着閃爍綠光的圓形幾分鐘後,突然升騰起的刺眼白光,讓他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然後眼睜睜的看着寧孑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fuck……”
事實證明再有涵養的人也會在腦海裏用最簡潔的語言表達內心的不爽跟憤怒,只是並不會說出來而已。
是的,當寧孑的全身影像浮現時,老人腦海裏只閃過了這個詞。
這形象太逼真了……
全身上下細節的完全展示。甚至能看到衣着上一絲細微的摺痕。
老人突然爲蒂姆·庫克感覺到心痛,他相信不久之後自己也入股的這家公司又要大出血了。
上帝大概是真的不在保佑他們了,否則怎麼解釋這些讓人驚豔的技術都出現在這裏?
腦海中的髒話還在盤旋,寧孑的聲音便鑽入他的耳中。
“最初,我們的目標,只是能活下去……”
呵……
很不一樣的開場白呢……
這傢伙第一句話甚至沒有感謝他們這些來賓在百忙之中參加這次儀式。
他甚至不願意加一句稱呼,哪怕是禮節性的說一句“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
但大概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奧爾格·哈維·杜邦勒坐正了身子,他要仔細聆聽這位世界公認的天纔會在今天說些什麼,因爲這可能影響到他的決定……一個會影響無數人未來的決定。
第241章 側影
沒人通知盛典儀式已經開始,但當寧孑的身影在整個飛船幾乎每個人流聚集點以全息的方式顯現時,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儀式正式開始了。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飛船瞬間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哪怕是機器人也停止了咝小K腥硕紝⒛抗馔渡涞饺⑼队八诘奈恢谩>瓦B機器人都停止了咝小�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停止鍵,直到寧孑的聲音開始在船上,在全國甚至全世界迴盪。
“最初,我們的目標,只是能活下去。也許在今天受邀來參加這次盛典的許多人聽來,這句話很矯情,但如果稍微瞭解華夏百年曆史,當能品味出其中的沉重。我知道,這並不是一個讓人愉悅的開場白,甚至顯得略微沉重,但這卻又是一個無法迴避的話題。
毫無疑問,生存成爲第一目標的人生是悲壯的,就好像只用黑白色調堆砌的畫面。而這樣的生活幾乎貫穿了華夏整整三代人的一生。這是一個漫長而悲壯的故事,卻跟今天的故事一脈相承。
因爲包括今天受邀的嘉賓中就有許多人,拿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色彩,讓自己本就燦爛的人生更加色彩斑斕。我不知道也不想理會別人怎麼看,但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不應該的。
在這喜慶的日子裏,我無意渲染悲憤,更不是想要憶苦思甜,那些是文科生的任務。兴苤沂且幻�算出色的理科生,所以思維方式也偏向於理科最直接的邏輯思維模式,說得更簡單些,我更擅長加減乘除這種簡單幹脆的計算模式。
所以我能很輕鬆的計算出,欠下多少債,經過多少年,本息的總額。這雖然不是吳剛號被設計出來的初衷,但卻是我希望能得到的結果。這也是今天升空儀式行程安排得初衷。相信所有受邀前來參加的嘉賓們應該看了典禮的具體行程。
在吳剛號升空後,會沿着地球赤道繞行地球一週,隨後回到我們的基地。但其實這個繞行一週並不是完全沿着地球赤道的,我們會經常的偏離軌道,讓大家去領略在太空遠眺家鄉的風景。
這一過程並不止是希望大家能從太空欣賞地球的美好,更是希望能喚醒今天現場部分嘉賓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對自我的認知,對債務的認知,以及對自身責任的認知,我也堅信這次試航的過程中,那讓人震撼的美景會讓你們對這一系列問題有一個更清晰的認知。”
……
全息視頻的好處大概是能更清晰還原出演講者的神態。尤其是抬眼時的一瞥,往往能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演講者真就是站在大家的身邊在談話。
起碼對於奧爾格·哈維·杜邦勒來說這種感覺尤其強烈。
他甚至有些後悔坐在觀景臺第一排最好的位置,因爲這裏離對面的全息影像太近了,近到寧孑每次抬眼掃視的時候,都好像專門盯着他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