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180章

作者:一桶布丁

研海無涯,錢特麼還難賺。

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大金主,不止有錢,而且在世界範圍內還聲名鵲起,甚至可以說極有威望,願意給錢給實驗室給設備。有了這些東西加持,說不定他就能達成畢生所願。

讓他拒絕是萬萬不可能的。

所以現在擺在崔耀面前的選擇只剩下兩個。

在會議上給老院長面子,表態自己願意留下來跟雙旦大學共進退,然後該走還是走,反正口頭表態也做不得數;又或者實話實說,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但只猶豫了一秒後,崔耀最終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實在不是他的性格,而且如此快就打自己臉,到了體大那邊,再見到同僚,會覺得抬不起頭來。

“額,羅院長,您既然讓我先發言的話,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沒錯,我對雙旦是很有感情的,也非常希望雙旦能越來越好,畢竟雙旦曾是我的母校。誰不希望母校好呢?但是科研這條路太難了,尤其是我們搞材料的。兴苤牧蠈W是個投入巨大的基礎學科,但最氣人的是它還有研發週期長,回報率不確定的特點。

這是個純燒錢的行當啊,我們乾的都是燒錢喫力都不討好的事情。再說到學科預期,數學、物理、化學等等這些基礎學科,大家的預期只是理論的突破。但我們材料學不一樣,大械念A期是我們研究出的東西,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用!即便是做出來能用的材料,到了應用的門檻,還得考慮這玩意能不能工業化生產,成本能不能降下來。

更可氣的是,我們搞試驗那些儀器、設備還死貴,死貴的。我去年就申請了學院能更換一臺超高分辨率掃描電鏡,到現在還沒批下來。當然也能理解,畢竟一臺超高分辨率的掃描電鏡就得幾百萬。不止如此,我們要搞納米機械性能、對材料表面電、磁、電化學性能研究還需要原子力顯微鏡等等。

這些都是錢吶。真的,羅院長,今天我崔耀可以拍着胸脯說,體大給的那些個人待遇我可以都不要,包括給我的安家費,我也打算全部投入到做研發的費用裏,但是實驗室我是真想要啊。現在學生去做試驗,切個截面要排隊,做納結構加工要排隊,製備樣品也要排隊……就感覺時間都用在排隊上了。

所以羅院長,您要真讓我表態,我只能說如果兩邊給的條件相同,甚至哪怕雙旦大學這邊在個人待遇上更差一點,我都能接受並選擇留在雙旦。可現在對面開出的條件,我覺得雙旦大學起碼在十年內都很難達到,所以如果您想聽真話的話,如果我的項目審批通過,我會選擇過去。”

崔耀有理有節的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臉上,而崔耀則平靜的看向老院長。

他相信同爲學術人,羅院長能理解他的想法,但萬一理解不了,那就理解不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的是。

總不能爲了顧及那點人情,連學術成果都不要了。

老院長表情的確挺愕然的,不過片刻後便也恢復了平靜,在看向所有人時,臉上現出了一絲頹色。

“行吧,我大概瞭解你們的想法了。小崔還真是高看學院了,被說十年了,就是再過二十年,你們想一人一座實驗室,大概也是不太可能的。不過我還是建議大家要想想。我也不瞞你們了,根據學校統計,學校有八百多位副教授以上職稱的教師崗、研究崗的同事都收到了幾乎同樣的邀請函,這意味着什麼你們應該清楚。

所以如果你們真的鐵了心的要去體大,我也不多勸說什麼了。不過你們的職稱可是屬於這裏的,不可能跟着你們走。所以我還建議你們還是審慎一些,先不要辭職,跟對面籤合同之前,怎麼樣也得先讓他們把承諾落實一部分再考慮過去。否則的話,如果被人騙過去,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再想回來兩邊都尷尬。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反正大家都長個心眼。雖然寧孑按道理說不會這般不愛惜羽毛,但多個心眼總沒壞處。總之對面畫的餅太大了些,你們都好自爲之吧。好了,散會。”

老院長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的說道。

這次會議可以說是虎頭蛇尾了。

但沒有辦法,其實崔耀說的沒錯,這個時候雙旦想要留人,就得提高各種待遇。但老院長很清楚,每年分給雙旦的科研經費就那麼多,早就瓜分完了,就算有一些機動的資金,也不可能大面積的撒出去。

更別提人家第一批次就直接砸了五百億……

五百億是個什麼概念?

雙旦大學每年能拿到的財政撥款加起來還不到五十個億,這還得包括國家給的跟地方兩邊給的。這種情況下雙旦拿什麼留人呢?

至於人才流失,那是學校應該操心的問題,他懶得管了。

反正他也該退休了。唯一讓老院長痛心的大概就是報考了雙旦的孩子們。

好在根據統計,體大那邊在教學崗這塊還是手下留情了些,大多數邀請函還是針對研究向的學者,實驗室的研究員、副研究員是主要目標,許多優秀骨幹教師並沒收到邀請函。

當然,老院長可不會覺得這是體大那邊好心了,想放雙旦一馬。閉着眼睛都能想出來,體大那邊對教學崗人才的需求其實並不迫切。畢竟這些自然科學領域的科目體大之前壓根沒有,基本上都是今年本科纔開始招生,換句話說,這些新辦的自然科學院系,接下來一年只需要滿足能教大一的學生的老師就足夠了,教學任務很輕鬆。

總之老院長能說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他一大把年紀了,學校不可能拿出的政策,他也不可能去隨便許諾,更別提能參與這次會議的起碼也都經過萬人計劃的洗禮,對於科研資金如何分配各個心裏都很清楚,就算他肯在會議上畫大餅,這些人也不可能相信他。

現在這位老院長只希望體大那邊不是空口畫大餅。

只要許諾真的能到位,人走就走吧,起碼有了這筆錢的投入,說不定這些人中間是真能出些成果,甚至許多人本來可能上不了院士,現在也有了衝擊的可能。

……

“老崔,你的項目是不是審覈通過了?”會議剛結束,一羣人便圍攏到了崔耀身邊。

“咳咳……”

崔耀乾咳了兩聲,被人直接點破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又有人說道:“這還用說嘛?我們的項目都過了,老崔肯定也過了,咱們正好商量商量實驗室各自選擇什麼設備,到時候我們互通有無。”

“什麼意思?”崔耀有些疑惑。

“額?不是吧?老崔,你還不知道?項目審覈通過的郵件有個附件啊,裏面是給你推薦的實驗室設備清單,你應該跟咱們一樣都屬於一級實驗室吧?能選一樣價值百萬美元的主設備,跟五樣輔助性設備。如果實驗室要升級,就需要出成果,然後實驗室再升級啊。”

崔耀恍然大悟,道:“還有這個規定啊?”

“不然呢!所以我們一直在商量着,咱們也別把那些設備選重複了,誰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在實驗室裏待著嘛,咱們各自選一批,以後能互通有無,這樣也能儘快把成果堆上去,到時候在升級實驗室。”

“不止如此,只要升級到了三級實驗室,據說還能支持跟寧園旗下其他實驗室兼併,搞成大型試驗中心,到時候就能承擔更重要的科研任務。甚至不需要再自己出去找項目,因爲寧園內部會有很多項目給我們。說是五年內,寧園給與所有內部實驗室投入總金額要達到萬億規模,能爭取到多少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聽起來不錯,不過形唬思覍iT說明了,咱們材料實驗室是不看文章,只看成果的啊。想升級最終還是得拿出東西來,別到時候我們材料實驗室沒發展起來,被其他物理實驗室什麼的兼併了,以後咱們都得給人家打工。”

旁邊腥四阋谎裕乙徽Z的,讓崔耀整個人都有些熱血沸騰了。

顯然這是體大那邊推出的一套研發競爭機制,而且還是跨學科的競爭機制。把搞科研弄得跟玩遊戲一樣,還得升級。但怎麼說呢,聽起來還挺帶感的……

“得,大家先別說了?你們今天都沒什麼事吧?乾脆下午咱們找個地方商量一下,然後把各自實驗室的設備需求給定下來,如何?”

崔耀這話一開口,立刻響應者小�

“我看行。”

“不如等會喫個飯就過去吧?”

“要不就去老崔辦公室吧?”

“附議,喫飯的話乾脆一人打個盒飯,直接過去吧。”

“畢竟才五百億的研發總投入,這次聽說體大挖人很兇的,尤其是物理那邊,他們也是喫設備的大戶,咱們得搶先啊。”

“對,飯啥時候都能喫,這事可耽誤不得!”

一行人很快就達成了統一意見。

說好了正事之後,聊得也開始歪了起來。

“對了,你們聽說了嗎?據說這次體大瘋了一樣來我們雙旦挖人,就是因爲經濟學院那個姓邢的。”有人神神祕祕的說道。

“啊?還有這事?哪個姓邢的啊?”崔耀詫異的問道。

這段時間他的確忙得上火,哪可能去關注網上又有什麼熱鬧可看?

“老崔,你這都不知道?不是那個邢建新嗎?好傢伙,在微博上把寧孑一通好罵,聽說罵得那邊發火了,直接電話打給了老許,讓老許把姓邢的給開了,老許沒同意,然後寧園就開始在雙旦瘋狂挖人了。”

“還有這事?你從哪聽來的?”崔耀聽得目瞪口呆,這着實傷了他的三觀。

“嗨,我以前老闆打電話來說的,還讓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過了這村大概就沒那店了。你們可別到處亂說啊,別讓我家老闆面子上掛不住。”

“放心吧。不過要這麼說起來,咱們可真得感謝那位邢教授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估計他日子可能不太好過了,這事影響鬧大了,誰也保不住他啊。”

“不過說起來老許也是頭鐵啊,直接拒絕了那邊的要求?”

“嘿嘿,許校長頭有多鐵不知道,但現在頭肯定要炸開了。”

……

一幫年輕科研人判斷的沒錯,許樹青的確已經想直接原地炸裂了。

跟幾位院士談的很不順利。

不過他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能被評爲院士的都是真正的大佬,飽經世事之後提出的要求也跟具體。

留下來當然可以,但一條條的直接列出細則,雙旦能達到就留下,達不到那隻能暫時江湖再見。至於這些條件是否過分,那就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了。

如果沒有體大開出的條件做對比,那的確是太過分了。但在看人家開出的條件,只能說幾位院士已經足夠理性,手下留情了。

而且人家說得也很坦蕩,總不能說他們深耕這麼多年,廢了這麼大的勁兒,好不容易站在華夏科研界最高峯了,還沒來得及一覽猩叫∧兀Y果發現科研資源還不如學校裏那些年輕的副研究員們吧?

許樹青得承認,這話說得簡直太特麼有道理了。

於是幾通電話打出去之後,許樹青推掉了近段時間所有活動,訂好了去京城的機票之後,然後一個電話打給了邢建新。

“邢教授,你主動申請辭職吧,現在是十一點二十三分,我下午三點四十的飛機,趕去京城的。我希望一點半前看到你的辭職信。這樣咱們雙方都有一個臺階下。如果沒看到的話,學校就要發公告了。”

“許校長,你認真的?”

聽到這話,許樹青忍不住爆發了:“呵,你說呢?邢建新。你以爲我去京城幹嘛的?這件事解決不好我也是去辭職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京城,爭取一下雙旦大學校長的位置?”

對面半晌沒吭聲,許樹青緩和了一下心境,再次換上了古井不波的語氣:“這事我跟張書記彙報過了,也已經達成了共識。現在學校的情況你也清楚,這已經是能給你最後的體面了。早就跟你說過,你本就快退休了,非要折騰個這事出來是何苦?互聯網意見領袖還是教授你總得有個取捨。其實對你來說辭職已經是不錯的選擇了。”

“那……好吧。”

“嗯,不管收沒收到你的辭職信,一點半學校都會發公告,不過是幾句話的差異。就這樣吧。”說完,許樹青直接掛了電話。

說是最後的體面,但其實心裏許樹青直接把邢建新生撕的心都有了。招惹誰不好,一定要招惹寧孑?這傢伙是第一天任性嗎?

……

“針對網友對我校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邢建新教授的舉報,我校認真展開調查覈實。經查,邢建新過往在網絡發佈多條公開言論嚴重違反了雙旦大學的教學理念,造成了極其不好的社會影響。根據相關規定,學校研究決定對邢建新啓動校內處分程序,予以解聘。同時按程序報請上級部門批准撤銷其教授資格。

雙旦大學對違反師德師風的問題始終堅持零容忍,堅決維護風清氣正的教書育人環境。請廣大師生引以爲戒。”

下午一點,邢建新目瞪口呆的看着雙旦大學官網上發的通告,整個人瞬間不太好了。

許樹青啊,許樹青,不是說好了一點半才發公告的嘛?

他還在醞釀辭職信該如何結束,公告竟然就發出去了!

這讓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

同一時間,正跟着中介一起前往區房產交易中心路上的柳月雲,在手機上幾乎同時收到了這則消息的推送。

當看到網頁消息上截圖的這段內容,本來還有一絲小忐忑的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預感果然沒錯,這男人遇到麻煩了。

而且看起來明顯還是大麻煩,連公職都保不住了。

這甚至讓她感覺慶幸。

柳月雲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拿到錢後,她馬上就離開明珠,先找個地方落腳。

好幾百萬省着點花,再找個老實人當老公,這輩子也夠了。

其實仔細想想,柳月雲甚至開始期待她接下來的新生活。這種改變甚至讓她有些嚮往,連帶着心境也開始愉悅起來。被鎖在恢锌山^對談不上快樂,而且此時已經焦頭爛額的男人大概率根本顧不上她了吧?

當然坐在前排的中介也很開心,真要算下來這套房子比市場價可是便宜了近百萬,尤其是裝修很合他的口味,他打算拿下來自住。

昨天東拼西湊把房款湊夠了,以後他在明珠也算是有房一族了。

……

看吧,六月這普通的一天裏,只有有限幾人頭疼欲裂,但絕大多數人都是快樂的。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快樂守恆定律,快樂從不會憑空而來。

就好像當某人在地上撿到了一百塊收穫的快樂,是丟失一百塊人的沮喪;買彩票中了五百萬得到的快樂,是無數人買了彩票卻顆粒無收的失望……

快樂總是在人羣間不停轉移着,轉移着……

第153章 愛發誓的校長

巧的是,寧孑此時也很快樂,而且這份快樂更加簡單跟純粹。

因爲他完成了之前頓悟時對於新加密規約的算法設計,當然還有相應的論文。

這其實本該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但有了三月的幫助,卻簡單了太多。從這一點上說三月依然是如同BUG般的存在,它在編程跟算法設計的能力太強大了。

寧孑只需要在三月工作進度完成時推進理論的建設。

但不管着如何,看着自己提出的理論校驗出了初步的結果,那種心情上的愉悅是很難用語言形容的。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釣魚愛好者將一條大魚拉出水的一瞬間……

之所以不用進入賢者時刻之前的那一剎那來形容,主要是這種成果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分享。

這是多麼複雜且優美的論證過程啊。

那一串串公式跟證明,除了彰顯數學之美外,更是將數學皇冠上那顆璀璨明珠變得更爲閃亮。

要知道在這個現代化工業體系支配一切的時代,可以說萬物基於數學。

小到一個簡單模具的製作,大到衛星上天,精密如芯片設計製造,各類自動化設計,宏觀至大橋、大樓設計……

設計新零件要什麼形狀,一般需要解函數曲線;結構件如何受力,需要精通數學物理方程,主要受力點需要強材料,弱的地方可以節省一些。哪怕是粗獷的爆破作業,在進行之前都要進行精密的計算,炸藥應該堆放在哪裏,又要放多少,引線應該多長,等等一切,全是數學。

到了互聯網領域,最重要的大數據、雲計算足以說明一切。

當整個現代化文明都建立在數學基礎之上,足以讓這種爽感不停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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