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恋璀璨如夏花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不能。
冬之野,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不能。
劉長安看着那具棺材……秦蓬送來這具棺材,大概是他知曉了這具棺材記錄着的場景,也想要讓劉長安看到那一幕,不要忘記了當年那個牽着他的手長大的女子。
只是秦蓬也料不到劉長安看到的,並不是他想讓劉長安看到的。
葉巳瑾的犧牲,在很多歷史記錄上都有講述,劉長安並不是才知道,過去了這麼多年,人的本能就是讓所有的悲痛都壓抑住,任何真正的傷痛只有時間能夠治癒,而非多麼美妙動人的言辭安慰。
已經平靜地面對了。
可是一個長得和葉巳瑾一模一樣的人,講述着葉巳瑾當年犧牲的情景,終究不一樣啊,怎能情緒平和波瀾不驚?
更何況秦雅南剛纔的狀態明顯彷彿分裂出一個葉巳瑾的人格似的,只是被秦雅南強行壓抑住表現得更明顯而已。
劉長安很想看看當秦雅南夢遊的時候,她所認爲自己變成的“葉巳瑾”的模樣……那時候自己如果和“葉巳瑾”說話,她是否會是“葉巳瑾”的回應?
“今天晚上我去你那裏。”劉長安對秦雅南說道。
秦雅南疑惑地看着劉長安,去她那裏喫夜宵嗎?
第二百二十一章 唐風
人約黃昏後,月上柳梢頭。
不管全詩如何,歐陽修的這首《生查子·元夕》,單拿這兩句出來,可以有自己的曖昧心動。
“今天”說明不是“明天”,也不是讓她無法琢磨的未來哪一天,“晚上”說明更具體的時間,“我”是劉長安,“去”是具體動作,“你”指的是秦雅南,“那裏”說明了具體地點。
今天晚上劉長安要去秦雅南在麓山頂的住所。
剛剛好今天晚上有月可賞,山頂有柳枝搖曳,秦雅南作爲一個成熟女子,面對至少在外表看上去成熟的男性如此的邀約,敏感地察覺到了其中的曖昧,但是想到他的真實年齡和他一貫的表現,秦雅南覺得他應該是想喫夜宵,畢竟今天帶過來的河豚基本被周咚咚都給吞噬掉了。
也就是說他對於她的廚藝有着極大的認可和被誘惑的感覺,這讓秦雅南很有成就感,甚至眼眸中散發出一點感動的光芒……絕大多數男人見到秦雅南,都是被她的美貌和身材誘惑,秦雅南已經習以爲常甚至十分厭惡,煩不勝煩,劉長安算是第一個真正對她自身的才能認可的男人,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看得到她的美貌和身材,然後敷衍和其實毫不關心地讚美她其他方面的能力。
這也是秦雅南願意做菜來和劉長安分享的原因之一,隱隱引爲知音的感覺。
“夜宵肯定是要喫的,你的視頻也給我看看。”劉長安其實沒有想到喫夜宵這回事,不過秦雅南既然提到了,那不可錯過。
秦雅南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今天如此這般深入交流,坦帐切湃蔚幕A,基礎已經建立起來了,自己藏着掖着那些東西,也沒有再恐懼於讓他人見到了。
秦雅南不敢給竹君棠看,無關信任的問題,她不想讓別人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秦雅南相信劉長安不會如此他看。
好像任何事情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麼好稀奇的,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難產生那種鄙夷,驚懼,畏怯的感覺。
這樣的人被信任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秦雅南想起了自己爲什麼會在面對他的時候心情舒緩起來的原因。
她不需要很戒備,不需要害怕他看待自己的眼神充滿着刺人的驚異變化。
秦雅南還是有一點猶豫,這份猶豫卻是和視頻能不能給他看的原因沒有什麼關係了。
周咚咚已經喫完了,靠在椅子上挺着肚子,兩條小腿伸直,雙手垂在身側搖搖擺擺。
“別的小朋友一次喫一碗飯,要很久很久才能長大,我一次喫三碗飯,比別的小朋友快很多長大。”
“快多少?”
周咚咚一隻手摸着肚子,一隻手伸出來,看着自己幾根肉肉的手指頭。
算着算着,周咚咚皺起了眉頭。
“你可以用三除以一,就是幾倍了啊!”秦雅南並不清楚幼兒園是否有教加減乘除,但是看到周咚咚那費勁的樣子,忍不住提醒。
“反正是快很多很多!”周咚咚算不出來,從椅子上滾了下來,努力蹦了蹦,證明自己比以前跳的更高了,就是長大了。
“看,這就是愚蠢的小孩,喫完飯在這裏跳,生怕自己的腸子不會斷。”劉長安伸手按住了周咚咚的頭頂。
周咚咚試圖用腦袋去頂開劉長安手心的動作停滯下來,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喫了一驚,“我肚子痛了!我的腸子斷了!”
“你只是想拉屎了而已。”
“腸子斷了!”
劉長安把周咚咚提了回去,讓她在馬桶上坐着,然後下樓。
下樓遇見了周書玲回來了,她正在和秦雅南說話,看得出來周書玲對這種氣質,容貌和身材極佳的女子都充滿着熱情,總是一種看見了仙女一樣的眼神。
“晚上我做夜宵拿下來。”周書玲熱情地邀請秦雅南,“嚐嚐我的手藝。”
“我去她那裏喫。”劉長安搖了搖頭,“周咚咚已經喫飽了。”
“行,那我炒個飯喫算了。”周書玲又看了一眼秦雅南,小聲的自言自語的上樓去了。
“她會不會誤會?”秦雅南覺得周書玲最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曖昧,不禁擔心起來。
“誤會什麼?”
“你說晚上去我哪裏喫夜宵啊!”
“誤會你做的夜宵好喫一些?這是事實啊,她就會翻來覆去的做個小龍蝦,而且基本都是冰鎮的。”
“哎呀,算了,不和你說了。”
“走吧,收拾下。”
劉長安把食盒收了起來提着,和秦雅南一起走出了小區。
“晚上搓幾手不?”
“沒空啊。”
“你上回贏了我三十塊錢,已經一個星期沒來打了!”
“你還想贏回去?”
“我手氣正旺,你是怕了吧!”
小區門口遇見了錢老頭,聊了幾句,臨走的時候錢老頭看了幾眼秦雅南,笑呵呵地說道:“這姑娘,薛寶釵一樣。”
“謝謝。”秦雅南微微羞澀,自然當做恭維了。
劉長安和秦雅南上了她的車,劉長安纔對秦雅南說道,“他說你長得和薛寶釵一樣,你居然說謝謝?”
秦雅南疑惑,這並不是什麼壞話啊?老人家肯定看過電視劇版本的《紅樓夢》,在他們眼裏《紅樓夢》裏的女子當然是美人啊。
“第二十八回寫,看寶釵形容,只見臉若銀盆,眼同水杏。老曹也寫別的女孩子各種臉型,鴨蛋臉,瓜子臉,所以銀盆臉就是臉盆一樣大的臉,上邊還長着水杏一樣的眼睛,多半還是單眼皮,你覺得好看嗎?”
秦雅南想象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化妝鏡裏的自己。
“水杏是橢圓形的。”劉長安補充道。
盆子一樣大的臉上長了一對橢圓形的眼睛,這……秦雅南覺得以後自己再也不能接受別人這樣的誇讚了。
“其實他的意思是誇讚你好生養,因爲薛寶釵身材豐滿,在老人家眼裏,這就是能生的特徵。”
“呸!”對於這種看女孩子着重生養特徵的眼光,秦雅南當然要嗤之以鼻了。
“說到豐滿,我想起來我以前認識一個學物理的,他跟我講,他青春期慾望難耐的時候,就會拿起《詩經》。”
“啊?”秦雅南難以理解,《詩經》中儘管有很多大膽奔放的句子,但是劉長安的意思明顯是此人是拿着《詩經》當那種H文用上了。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遠條且。椒聊之實,蕃衍盈匊。彼其之子,碩大且篤。椒聊且,遠條且。”劉長安讀了一遍,然後看了看秦雅南。
“流氓!”秦雅南臉頰微熱,“你怎麼認識這麼猥瑣的人!”
秦雅南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太信任劉長安了,他畢竟正是青春期,血氣旺盛,荷爾蒙分泌的像泰迪一樣的年紀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那你呢?那你呢?
王安石曾經在《遊褒禪山記》中寫,“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入之愈難,而其見愈奇……”只是王安石入洞後卻因爲沒火了,不得不退出來,面對幽閉而神奇莫測的洞穴非常遺憾,十分後悔。
這也怪不得王安石,一般人面對那種地下溶洞,稍稍不慎就是付出生命的代價,哪怕現在也是如此。
劉長安就在雙河洞裏呆過不知道多少年歲,因爲迷路了,被地下河衝來衝去,等他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外界過了多少年。
自此以後劉長安就沒有怎麼去探祕過地下溶洞,因爲人類文明的萌芽誕生了,這幾千年來的文明發展,讓他覺得有趣多了……地下溶洞其實沒什麼意思,不過就是未知而顯得神祕而已。
離開雙河洞以後,他發現這片土地上的人類和他進去的時候截然不同了,於是接下來的幾千年,伴隨着人類文明的成長,一直感覺到很多新鮮的,有趣的文明成果。
就像許展成用來做手活的《唐風·椒聊》,人類文明瑰寶級別的《詩經》中的一篇,就讓人感覺極好,尤其是身旁恰恰好坐了一個多多少少有這麼一篇詩中描繪感覺一點的女子,那就更有映照的趣味了。
這就是文明啊。
這就是文明的傳承啊。
人類遠古以來根植於基因之中的感動啊。
“我不是這樣的女人。”秦雅南羞澀之餘必須辯解,“這篇《唐風》描寫的女子,是那種一看至少生了三五個,身材高大壯碩,適合成爲母系氏族生育核心的那種樣子。”
“我沒說你像這樣的女人,我只是背了一篇而已,你自己要對號入座。”劉長安搖了搖頭。
“你認識的那人也太下流了,《詩經》都能拿來……”秦雅南都不好意思說了,小表弟年紀小,年齡差距讓當表姐的會格外矜持,要是和竹君棠一起聊的話,當然就是另外一番場景,大概會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帶着優越感的嘲諷此人。
“這是他自己一個人做的事情,他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也就是覺得有趣而已,這種事情既不會傷害別人,也無礙品行,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劉長安不贊同秦雅南的姿態,嗤笑一聲,“倒是你這矜持,扭捏,而不知道爲何而非得表露出來的羞澀,莫名其妙的很。”
秦雅南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了,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小表弟的好感還是有些來的太片面了,這個人在認真做事和說事情的時候,會很可靠值得信賴的樣子,但是其他時候真想學到他那嘲諷人的本事,再噴他一臉唾沫星子。
“那你呢?”秦雅南盯着前方的路面,脫口而出的這個問題讓她確確實實有一點羞澀的感覺,但是一旦顯露出來,豈不是又成爲了他說的“不知道爲何而非得表露出來的羞澀”,大概就是裝純的意思吧。
很多女孩子喜歡裝純,但是最討厭被人說她“裝純”。
“精滿自溢。”劉長安大大方方地說道。
果然是物以類聚,大概這也是他所說的既然不會傷害別人,也無礙品行,所以能大大方方地說的事情吧。
秦雅南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的汽車尾燈和更遠處的路燈,她相信此時車內尷尬的氣氛已經染紅了她的面頰。
“那你呢?”劉長安反問道。
秦雅南一個急剎車,拍着方向盤,轉頭怒視着劉長安,看着他那大大方方的表情,秦雅南卻咬住嘴脣,眼眸凝羞,臉頰紅撲撲的。
“我不感興趣,你不用回答。”劉長安擺了擺手。
誰管你感不感興趣啊!本來就沒有可能說的啊!秦雅南默不作聲地發動了車子,今天晚上劉長安已經是個死人了,等會兒給他做的宵夜裏不倒上十斤敵敵畏,怎麼對得起他?
秦雅南把車子開回了麓山頂酒店的停車場,走出來的時候遇見了馬未名。
劉長安點了點頭表示讚賞,此人真是百折不撓的好青年,儘管以後也許還會再揍他一頓,但是這並不妨礙劉長安此時此刻笑容溫和。
秦雅南首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劉長安,因爲上次有人暴打了馬未名,馬未名似乎至今沒有查找到真兇,而秦雅南無憑無據,直覺卻認爲劉長安的嫌疑要多大就有多大。
“聽天氣預報,今晚麓山頂有大風,小心些,早點關好門窗休息。”馬未名站在離秦雅南兩臂之外,毫無侵略性的姿態,似乎僅僅是對朋友的隨口囑託。
“謝謝。”秦雅南微笑點頭,一貫的矜持而禮節性的客氣。
馬未名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和劉長安笑着點了點頭就下山了。
“一般來說,按照我最近看的幾本小說裏男主角的套路,他們在遇見心儀的美女之後,要麼巧舌如簧逗她開心,要麼發生口角一副不是冤家不聚頭的樣子,要麼就會發生某些意外的事件進展,可是這人怎麼打個招呼就走?如果是小說劇情發展的話,都不好水文堆字了。”劉長安遺憾地說道。
“他不是男主角,我也不是他的女主角。”秦雅南沒好氣地說道,扯了扯劉長安的衣袖,讓他跟上電梯。
“那就很遺憾了,如果沒有這麼多劇情鋪墊,那他就沒機會虜獲芳心了。”劉長安繼續表示遺憾。
“此人心性在同齡人中屬於拔尖了,是個能做事的人,但是……女人也許會覺得男人需要野心,可是把野心藏起來變成一副溫柔而深情款款的樣子卻有些噁心了。”秦雅南和竹君棠一樣,家庭環境決定了她們不可能對男人表現出來的東西太關注,去感動,去在意,想想他們這幅姿態背後的用心,就很無趣。
“他應該去追竹君棠。”劉長安想了想,一個仙女,難道不是最喜歡這麼虔盏淖非笳邌幔�
“怎麼可能?三太太最近放出話來,她相中了你做女婿,她話都說出來了,馬未名還去追竹君棠,那也太不識相了,竹家可是馬未名的大金主,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三太太。”秦雅南幸災樂禍起來。
“玩這種風雨欲來的造勢,沒用。”劉長安根本不在意。
秦雅南走進客廳,倒了一杯水端過來,遞給了劉長安,自己也倒了一杯,仔細地看着劉長安,“你對安暖是一心一意吧?”
“我會看美女,會欣賞像你一樣身材極致的女子,會覺得竹君棠愚蠢的內心有美麗的皮囊包裹着,甚至就連網絡上的種種情色也不排斥,但是要說喜歡一個人,想要一個人陪伴着我作爲劉長安的這一生,我選擇安暖。”劉長安很確定地說道,他又不是跑進玉米地裏的猴子,摘一根丟一根。
正如他和白茴聊過的,向安暖表白的,恰恰好,剛剛好,就是安暖,沒有什麼特別的沒有關係,他喜歡的就是特別的。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晚上你在客廳裏守電腦看監控,我到房間裏去睡覺。”秦雅南強忍住沒有嘲諷,小小年紀談什麼一生,你和安暖能夠堅持過大一都說不準,秦雅南可是已經知道了,今年湘大新生美女如雲,誘惑無邊。
男人哪有不花心的?現在的小男孩能和曾祖父秦蓬這樣的人比嗎?
“爲什麼要守電腦看監控,你錄下來的視頻呢?”劉長安奇怪地問道。
“我都是自己看完就刪掉了,我哪敢保存下來。”秦雅南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就肯定你今天晚上會夢遊?”
“最近每天都會夢遊,沒有例外的,你放心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嚇着。”秦雅南疲憊而難以忍受地揉着頭。
“行,那你去做宵夜吧,辣一點,我最近口味重,不過姜要切碎一點,這東西很善於僞裝成別的食材,放肉裏像肉,放蔬菜裏像蔬菜。”劉長安也沒有意見,自顧自地靠在了沙發上,順手拿起一本書就看了起來。
秦雅南白了一眼劉大爺,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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