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恋璀璨如夏花
“我的化學還行。”竹君棠矜持地承認了。
“3-甲基吲哚廣泛存在於糞便,甜根,樟木,焦油等物質中,也可以從糞便中提取出來。”劉長安接着說道。
“你要給我上化學課嗎?”竹君棠疑惑地看着劉長安,雙手輕輕地拍着桌面,兩隻腳在課桌下併攏又分開以表示自己相當不感興趣。
“3-甲基吲哚具有糞便的臭味,所以它也叫糞臭素,太濃的時候讓人作嘔,稀釋以後,你猜它是什麼味道?”
“不那麼臭的臭味?”竹君棠皺眉。
“不是,茉莉花香。”
“嗯?”
“茉莉花香。”
“你……”
“對的,你剛剛喝的茉莉花茶裏添加的香精,就是糞臭素稀釋製作而成,怎麼樣?是不是又長知識了?”
“劉長安……你你你……”竹君棠顧不得和劉長安算賬,急急忙忙跑出了教室,課也不上了,感覺自己要死了一樣的噁心。
“真是的……真是矯情。”劉長安搖了搖頭,他並沒有騙竹君棠,但是任何一個稍微有點頭腦的理科生,都會知道物質的原料既然廣泛存在,那麼便絕不可能到處收集糞便來提取,因爲收集儲存材料的成本太高,污染太大,殘渣處理太麻煩。
一般人知道了,也就當有趣的小知識了,也就竹君棠這種仙女,一聽自己喫的東西居然和“糞”這樣的詞聯繫在一起,便會覺得和喫了屎差不多。
真是矯情,劉長安開始喝橙汁。
“你說的是真的?”顏青橙忍不住問了一句。
“哦,你一直在偷聽我們講話。”劉長安點了點頭,“真的。”
顏青橙臉頰微紅,同時很慶幸自己帶了一瓶白開水……可是這人真的是太能噁心人了,很多女孩子本來就有潔癖,更何況是竹君棠這種豪門千金……他居然給別人喂屎,竹君棠大概就是這麼覺得。
第二節課下課,竹君棠也不見人影,劉長安去寢室裏換了一身衣服,又上了三四節課,中午才收到竹君棠的三條短信。
“ヽ(#`Д')╯┌┛〃”
“╰(‵□′)╯”
“ヽ(≧□≦)ノ,╰_╯”
一點也不可愛,傻子一樣,劉長安去喫飯了。
下午沒有課了,居然又下起了雨,劉長安沒有帶傘也不介意淋溼,但是他打算去圖書館看書,總不能溼漉漉地滴着水在那裏拿着書看,清潔阿姨難免會抱怨他像個河童一樣帶着一灘水到處走。
下雨天,留客天……這雨似乎一時半會不得停,劉長安想想還是回家算了,隨意往校外走去,路過教職工活動中心,卻看到兩個人既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竟然還坐在外面紋絲不動的下棋。
棋盤是刻在石桌上的,這兩人爲了分勝負,這等精神實在驚人,於是劉長安便走過去看了看。
竟然是許展成與任長宏。
第三百七十四章 未央宮流血夜
於風雨中不動,歷來是名士氣概的標配,古往今來,許許多多的文人雅士嚮往或者說試圖構造的形象都是張志和的一首《漁歌子》: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多雅緻啊,多瀟灑啊。
可人家頭頂箬笠,身穿蓑衣,斜風細雨自然沒什麼問題。
許展成和任長宏的衣服都打溼了,許展成頭髮還算茂盛,溼漉漉的貼着額頭,任長宏卻沒幾根頭髮了,雨水衝散了禿頂人士仔仔細細覆蓋的頭頂髮絲,露出一片光滑。
兩個人渾身溼透,顯露出中老年男人富態的背部與腰腹,和雅緻瀟灑已經毫無關係。
要不是現代人對自己身體的抵抗力多了些自信,否則在古代這等情況下感染風寒,怕是要死了個球。
風來雨去,樹搖水落,劉長安走過去看了兩眼,難怪他們走不動了,雙方廝殺激烈,局勢正酣,兩人凝神聚氣,目露兇光,正打算匯流兵力,一舉擒王。
兩個臭棋簍子。
觀棋不語真君子,劉長安沒有去指點他們,場面上兩人是真的五五開,但是都有明顯的紕漏會被對方抓住建立勝勢,但是他們的精力集中並不在觀察形勢,而是試圖用語言攻擊使得對方投降。
“早點認輸吧,我老婆今天可不在家,你跟我耗?”
“我也不是怕老婆的人,你女兒今天回來吧?”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心裏明白着,我十步之內必勝!”
“我呸,你一百步都贏不了我,會不會看棋?”
劉長安看了一會兒,實在覺得無趣,正準備離開,一個年輕女子打着傘跑了過來,劈頭蓋臉地就吼了起來:“爸,許叔,你們當自己還是小年輕啊!這麼大雨坐在這裏不動,還要不要身體了?”
“馬上就完了,馬上就完了!”許展成擺了擺手說道,一甩手就是一條水潑了出來。
“哼,今天冒得辦法,不分勝負。”任長宏站了起來,伸手指了指許展成,“且饒你一回。”
許展成頓時不服了,“今天非得下完不可,你別一散場,就回去講自己局勢大好,十步之內的屁話!”
“難道我這不是局勢大好,你看我先這樣……”
“我怎麼就非得這麼下?我偏要……”
那年輕女子在棋盤上伸手一劃拉,兩個人用“算你走摺钡难凵窨戳艘谎蹖Ψ剑κ治赵谏磲帷�
年輕女子給了許展成一把雨傘,看了一眼一直站在這裏旁觀的劉長安。
劉長安轉身走了。
“爸,那個看你們下棋的男孩子,是你們的學生嗎?”
“不是吧,不認識。”
“他當然是看的入神了,這難得的好局,神仙局啊。”
“這倒是,要是放在古代,又是棋壇佳話啊,高手過招,引得愛好者沉醉,風雨不顧。”
“你們別吹了,學校裏的棋賽,你們兩個32強都進不去。”
“笑話,我們不稀罕爭這虛名。”
“我們可是和老劉過招的人,當年老劉連續六界冠軍啊,我們水平能差嗎?一個層次的。”
“這話你們講了快二十年了。”
“啊……這都快二十年了啊……”
“老劉都去了這麼久了……”
……
……
劉長安走回家裏,沒有上樓,打開樓下的門,在牀下把那個藤木箱子拿了出來。
下雨的天氣,空氣裏有些溼潤,箱子摸起來微微有些粘手的感覺,劉長安拿着紙巾在外面摩挲了一遍。
打開箱子,把日記找了出來,舊紙張依然有着堅韌的質感,在手指肚間劃過,有歲月流淌的味道,看着那些字跡和字跡勾起的回憶與畫面,劉長安神色平靜,一頁一頁地撩撥着自己的心緒。
“霍普金斯的人來了,作爲世界上最頂尖的研究型大學,醫學,生物醫學和生命科學領域的實力不容置疑,只是我們的接待方依然沒有從卑微的立場上自覺熱情而警惕地應對,對於對方的任何要求,幾乎都是無條件配合,我的一些試驗資料似乎被人翻閱過了……”
“建國以來,我們像一個轉學生一樣,迫切而期待着要融入新的班級,總是以爲只要拿出自己的所有,就能夠換取其他同學的認可與同等的熱情,一百多年來面對着何等兇殘的世界,此時依然天真……”
“許展成和任長宏今天接觸了霍普金斯的一個女人,據說很漂亮,以他們的德行描述肯定誇張了一些,畢竟他們最近試圖讓我認識的所謂漂亮女學生都沒有顏花葉好看,也沒有柳主任的老婆好看。他們說這個女人好像在旁敲側擊關於我的一些個人資料,她卻不來直接找我……好像有些問題……”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收斂了所有強化的能力,還是會不小心暴露一些東西啊,果然幾千年來一直覬覦着進化和長生的人心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否則怎麼會針對這方面來尋找……”
劉長安聽着身後的腳步聲,合攏了日記本。
“什麼時候陪我出去走走。”
“好啊。”
劉長安意外地回過頭去,看到了上官澹澹,只是今天她沒有穿着母儀天下的華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衣,長髮披散,少女輕盈的身軀在長衣下彷彿春天裏一樹的柳枝綻放了嫩芽,遮掩住的那一握樹腰。
“可我現在還不想出去,書有點看膩了。”上官澹澹的眉眼間有些厭煩的樣子,“尤其是這幾天看了一本宮鬥文,從津津有味到突然膩味就在一瞬間啊。”
“你看什麼宮鬥文?我就不看都市兵王。”劉長安和上官澹澹平和的閒聊,其實只要她不擺“媽媽”的姿態,劉長安挺願意和她聊天的……他以前就期待着她出來和自己說說話。
“是啊,可是現在的人,想的東西也讓人無法理解呢……我看到一本書,原本以爲是母親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兒,現在這世間對綱常倫理都可以隨意玩笑嗎?”上官澹澹搖了搖頭,然後看着劉長安。
“對,所以你試圖強調自己是母親的身份,我也不當回事。”劉長安領會到了她七歪八繞到底想說啥。
她似乎打算鍥而不捨地直到劉長安認可,回到當初兩個人在未央宮太后流血夜之前的狀態。
真是個無聊的小姑娘。
第三百七十五章 嫁不出的姑娘
儘管是個無聊的小姑娘,但是劉長安對於她的觀點還是認可的。
“在以前,綱常倫理之所以重要,得到了統治階級的極力維護,最大的原因並不是人性所需,而是統治需要。”劉長安擺了擺手,“現在綱常倫理不再是思想宣傳的重點,是因爲現在的國家社會穩定基礎專注在高速高量的經濟發展上……很多東西都是如此,對它的需求少了,它便會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上官澹澹並沒有要和劉長安探討這些的意願,繼續說道:“後來男主角發現自己的妹妹可能是老婆,又發現原來以爲是堂妹的女孩子其實是女兒,又發現原本是伯母的人,其實也是女兒,又發現一個原本是伯母的人,其實也是女兒……糟糕透頂。”
“糟糕透頂。”這什麼玩意?劉長安表示同意,現在的網絡小說作品真是良萎不齊,腦洞亂開。
“還有另外一本書,作者沒有敘述,但是讀者普遍認爲女兒的女兒的女兒還是主角女兒……”
“被封了吧。”
“是啊。”
“這是肯定的,現在綱常倫理雖然沒有到處着重宣傳了,但是這也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劉長安搖了搖頭,“一本優秀的小說,何須這些惡趣味的東西?真是不作不死,自作死,得償所願。”
“我想知道的是,你呢?”上官澹澹走到劉長安身前,伸手按住了他手裏的日記。
“我又不是小說主角,怎麼會做這種亂糟糟的事情?”劉長安仔細想了想,確定了一下,“我的人生一直普普通通,平淡無奇。”
劉長安說完,發現上官澹澹正用需要解讀的複雜眼神看着他,顯然不怎麼認同他對於他自己的認知。
“你沒有像我一樣一直在乖乖的睡覺。我翻閱了一些長生者留下的資料,他們都會和自己的後代交集,他們改頭換面後,經常選擇自己幾代之後的優秀子弟,粹取血統。”上官澹澹不打算繼續和劉長安講曾經的事情,她只是好奇劉長安這些年來的生活。
“我沒有。”劉長安搖了搖頭,“另外,我提醒你一下,你看的那不是資料,那是小說故事而已。”
“那也就是說,現在存於世間,和你真正有親緣關係的,只有我了?”上官澹澹指着自己的胸口說道。
“不,還有兩個。”
上官澹澹想了想,結合自己偷聽的資料,明白了……
“我要搬到你樓上的房子裏。”上官澹澹語氣急促地說道,臉頰微紅,胸口一起一伏的有些緊張,他都不知道她提出這樣的要求,需要克服多少恐懼和心理障礙。
“你繞了半天,就爲了這個?”劉長安也明白了過來,廢話一堆。
上官澹澹用力點頭。
“這個沒有問題……樓上讓給你,我住這裏。”劉長安無所謂地說道。
“那算了。”上官澹澹忿忿地看着劉長安,自己和他講了這麼多倫理綱常重要的話,他怎麼就不懂得“林中烏與鵲,母不失雛”的道理呢?
“哦,那好。”劉長安點了點起身,把日記收好放回原處,走出了家門。
上官澹澹走近門口,打開門縫偷偷看了看外面,這才倚在門邊嘆息:“白頭老母遮門啼,挽斷衫袖留不止。”
門外的世界,彷彿仙界,彷彿地獄,彷彿異域中魑魅魍魎幻化,它們穿着奇裝異服,操着怪異的口音,粗俗的俚語,駕馭着機關鐵甲,在插入雲霄的樓宇中接近天空,卻喪失了倫常。
只有這顆梧桐樹旁邊,有着讓上官澹澹暫且舒適的氣息。
兩千年過去了,那些記憶再怎麼深刻入畫,仔細想來,那種永世隔絕的感覺卻越發強烈,若真是獨自一人,上官澹澹寧願再次入眠。
他把她喚醒來,卻要割斷當年的種種,視作雲消霧散後的談資,怎能如此?
長生者,大道無情,果真是這樣?
還是看小說去吧,上官澹澹自閉地躺進了棺材中。
劉長安回家加班加點刷油漆,周書玲開門進來了。
周書玲穿了一件絳紫色鏤空面料的A字裙,同色打底的內衫,內衫上繡着一隻只展翅的金色蝴蝶,走動間透過鏤空的縫隙,那些蝴蝶彷彿在飛翔似的,肩膀和鎖骨位置的材質半透,隱約彰顯着少婦婉約而含蓄的風情。
“相親啊?”劉長安笑了起來,這手腕上居然還戴了一個看上去至少要二三十塊的不鏽鋼手鍊。
平常周書玲因爲要出攤,做早餐等等,手上一般不戴什麼東西,她嫌棄不方便。
“我又不是你家嫁不出的姑娘,你老操心這事幹嘛?”周書玲好心情地跑下來,可不是和他講這種離異少婦不怎麼開心的話題。
“哦,說實話,你沒別人操心要再嫁出去有點爲難,腦子又不好使,又不會打扮,穿的跟個老媽媽一樣。”劉長安不怕打擊周書玲,誰讓她連全明星這樣的優質股都看不對眼,“說吧,你要幹啥?”
“我問你……今天周咚咚和我說,自助餐的小龍蝦是一堆一堆的,大龍蝦和螃蟹也是一堆一堆的。”周書玲彎下腰來,按着裙子蹲在劉長安身旁,伸頭扭過臉來不可思議地望着他。
“是啊。”劉長安擺了擺手,“讓讓,別擋着我刷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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