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電光火石之間,他其實也想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一切就彷彿是出自本能的反應一般。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或許是因爲魏長天很清楚這一劍他不可敵。
因爲不可敵,所以害怕麼?
慢慢閉上眼睛,魏長天好像能夠理解當初自己在煙雲山頂,第一次利用神擊擊殺那個叫常樹安的二品馗龍高手時,後者爲何會是那般表情了。
有些事,不管旁觀者看的再怎麼真切,可能也永遠無法與當事人感同身受。
五品一招殺二品,這應當就是當年那一幕留在所有旁觀者記憶中的全部。
但對於那個常樹安而言,想來他在臨死之前的念頭並不是什麼驚訝與不可置信,應當只有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此刻,魏長天已經能感受到這種“無力”了。
甚至相比於常樹安,他此刻的心情還要更爲複雜。
因爲此前魏長天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會成爲“神力”面前的“魚肉”。
而更加“巧合”的是,施展出這一擊的,竟偏偏還是他第一次“大展神威”時的見證者之一。
已經一品了麼.
在心底嘆了口氣,魏長天沒有抵抗,也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
他就這麼背對那道劍氣站着,等待着身上的清絕玉佩被觸發,然後跟觀空一樣被傳送到不知何處。
毫無疑問,在整個計劃中,魏長天並不會提前佈置好“一品高手如果搞破壞”要如何應對。
因此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死掉”之後再見機行事。
然而下一秒,當凌冽的劍氣擦着繡有“魏”字的衣角呼嘯而過,繼續向前激射而去之時,魏長天卻又猛地睜開了眼睛。
猶如一尊石雕,他愣愣的看着那道似有形又無形的劍氣輕易的斬開劍龍,眨眼間便來到了觀空身處的綠光之前。
“噗!”
似是石落泥潭,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對撞聲並沒有出現,只有一點輕微的墜入聲。
裹挾着無可匹敵之勢的挑月劍氣便這麼詭異的沒入了綠光之中,旋即與後者一道消失在了半空。
不見了?
怎麼回事?
呆愣的瞪大着眼睛,此刻魏長天腦海中充斥着兩個疑問。
第一個無疑便是這一劍的目標。
第二個便是這一劍的去向。
帶着這倆疑問,魏長天終於慢慢轉過頭,與白髮凌亂的秦正秋對上了視線。
透過後者蓬亂的發隙,他看到了一張蒼老的面孔,與印象中的那張臉相差極大。
“外、外公.”
下意識的喚了一句,魏長天剛想說些什麼,但之後的話卻又突然鎖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看到秦正秋又一次舉起了手中寶劍。
“錚!!!”
龍泉劍身銀光暴漲,散落在地的無數長劍再次激飛而起,劍尖全部指向秦正秋。
魏長天的臉色無比難看,已無限逼近於二品巔峯的精純內力瘋狂翻湧,甚至連那枚蘊含着一品內力的金舍利都被他暗暗扣在了手心。
面對着大概率已經突破一品的秦正秋,他即便自知不敵,也只能硬着頭皮試一試。
畢竟此刻在這裏的可不僅僅只有自己,還有楊柳詩、支離、許全、張三等人,若秦正秋真的要大開殺戒,那只有自己或許能攔住他。
“外公!!”
聲音由弱便強,在如此關頭魏長天倒也豁出去了,竟踏前一步暴喝道:
“你要做什麼?!”
“...”
預料之中,魏長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非人非鬼的秦正秋只是用一種無比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旋即揮動長劍,斬向了一個魏長天完全沒有預計到的方向。
“砰!!”
滾滾黑霧忽的炸散,下一秒便有鮮血激射半空。
當林直利用帝江製造的幻陣只在一瞬間便被秦正秋一劍斬潰之時,前者的人頭也同時高高飛起,死死瞪大的眼睛裏寫滿了殘留的茫然之色。
這一秒,魏長天,以及伴隨着黑霧散去而露出身形的各方高手全部楞在了原地。
腥诵闹兴朊黠@不同,但臉上的表情卻又相同。
而秦正秋卻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在乾脆利落的殺掉林直之後,甚至連再看魏長天一眼都沒有,旋即便轉身向着東籬樓外走去
“呼!!!”
“相公!!!”
已再無任何作用的幻陣被主動撤去,在楊柳詩急切的呼聲裏,黯淡的月光又一次落入了東籬樓的殘垣斷壁之中。
藉着月光,魏長天看到了楊柳詩、支離等人正從四面八方向着這邊奔來;看到了外面茫茫多神色緊繃的天狗軍兵卒;看到了表情各異、卻沒有一個敢輕舉妄動的各方勢力高手;看到了那隻四翼無面神獸自林直的屍體之中飛出,向着秦正秋飛去.
毫無疑問,這一刻,魏長天需要做出決斷。
“外公.”
盯着那個已經走出數丈的背影,魏長天慢慢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月光晦暝,雲迷霧鎖。
魏長天沒有下令所有人動手攔住秦正秋,也沒有要跟秦正秋交流一下感情的意思,甚至都沒有問任何問題。
在短暫的思考過後,他只是說了一句在此刻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也是一個秦正秋早就問過,卻被他糊弄過去的問題的答案。
“是。”
“這世間只容一人成仙。”
第969章 不見得
這世間只容一人成仙。
沉沉月色下,魏長天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可聞。
而秦正秋也驀然停下腳步,然後轉回了頭。
他就這麼看着一動不動的魏長天,終於在半晌之後開口說了今夜的第一句話。
“你還未到一品.”
沙啞、詭譎,又帶有一點記憶中自己這位外公聲音的底色。
魏長天直視着秦正秋,平靜的回道:
“孫兒暫且未到,不過快了。”
“是麼?”
秦正秋的聲音依舊冷漠:“那便等你到了一品再說吧。”
等你到了一品再說。
毫無疑問,這句話當中暗含着一個意思。
那就是秦正秋現在已經確確實實突破了一品境。
夜風驟停,月光透骨。
一時間,周圍所有人皆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跳也彷彿在此刻停止了。
一品。
束縛了全人類數千年的桎梏。
雖然馗龍曾經誕生過一位一品,甚至是真仙。
但那些始終太過遙遠,遙遠到都已經快要成爲一個難辨真假的傳說了。
更何況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他們或許連馗龍的名字都未曾聽說過,又哪裏會曉得這樣一個古老的故事。
因此,此時此刻秦正秋所說的話,會給在場腥艘院蔚日鸷匙匀豢上攵�
唯獨魏長天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輕聲說道:
“外公,你若現在不殺我,等到了那時便再無機會了。”
“不見得。”
秦正秋突然有些詭異的笑了起來。
這笑聲有些譏諷、有些得意、有些猙獰,總之根本不像是一個一品高手,當今天下第一人該有的風姿。
反倒像是一個瘋子。
“乖孫兒,你其實仍不知道挑月劍是何等東西。”
“咯咯咯咯,你不知道”
“若有一天你知道了,你便不會這樣想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從陰笑到狂笑,秦正秋的笑聲在這一片死寂之中顯得尤爲滲人,甚至令不少人都下意識的向後退去。
而魏長天卻是仍舊一動不動,只是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
因爲他沒想到秦正秋竟然這麼隨意的就當姓f出了“挑月劍”三個字。
雖然自打呂鴻基奪走挑月劍譜之後,這件事就已經算不得什麼“機密”,最起碼馗龍之內便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但放眼全天下,絕大多數人還是不知道這樣一種逆天劍法存在的。
那麼,作爲挑月劍的受益者,秦正秋自然應當是希望這件事能瞞得越久越好。
可他爲什麼要在現在說出來?
真的瘋了麼?
“呼”
輕輕吸了一口氣,魏長天當然沒法求證一下秦正秋這麼做的目的。
他只是直視着後者,突然問了一個好似是廢話的問題。
“外公,若有一天我真的也突破了一品,你會殺我麼?”
“自然會殺。”
秦正秋的回答毫無半點猶豫,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陰冷,就如同一隻正在看着獵物的兇獸:“乖孫兒,你要記得。”
“只有老夫才能成仙”
“只有我”
“...”
“外公。”
“不見得。”
就這樣,秦正秋走了。
在魏長天說完最後一句“不見得”之後,或許雙方都知道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便這樣徹底“一拍兩散”。
而就在秦正秋離開後不久,觀空的屍體便在距離東籬樓三里左右的一條小巷裏被找到了。
屍體分爲上下兩截,是被人攔腰砍斷的。
毫無疑問,這致命的一劍不是來自魏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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