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書中大反派 第487章

作者:围城外的钟

魏長天坐在主帳之中,手中把玩着那枚從鄔定身上搜出來的小小的箭頭,表情看不出悲喜。

關於許歲穗的動機,他如今已經大約有了一個猜測。

既然前者又不想李岐死,又不想寧永年死,又不想自己死......那她想要的無疑便不是“坐山觀虎鬥”。

畢竟許歲穗如果真想隔岸觀火的話那就不會救李岐,更不會阻止自己殺掉寧永年。

所以,她大概率是想各方都能保留一定實力,甚至是想讓大家“化敵爲友”。

而這麼做的原因有且只可能有一個——

那就是不論大寧也好、大奉也罷,都即將遭遇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

這場浩劫來自於哪裏魏長天不知道,但這應當便是真相。

因爲只有這樣,許歲穗這個“先知”的一舉一動才能講得通。

她想要儘快停止眼下混亂的局勢,然後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來共同抗擊這場劫難......

“志向倒是挺大的......”

搖搖頭,輕輕自言自語了一句。

魏長天將箭頭收入懷中,然後盯着搖晃的燭火繼續愣神。

要知道目前這一切都還只是猜測,不過如果是真的,那許歲穗想必很快便會發出更明確的信號。

甚至她會召集一次“三方談判”也說不準。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會跟寧永年坐在一張桌上講和,魏長天嘴角便多了一絲冷笑。

我管尼瑪什麼劫難不劫難的,只要有機會,老子一定要殺了寧永年!

這一點不管許歲穗說什麼都不會變!

魏長天才不管寧永年的死會造成什麼後果,更不管這個後果會對未來的局勢產生什麼負面影響。

哪怕只是爲了原州城死去的那三百萬人,寧永年也必須得死!

而至於他死後的事......

還是那句話,不管未來如何,只做自己當下認爲該做的就是了。

想到這裏,魏長天終於站起身來邁步走到帳外。

“公子。”

等在外面的張三立刻迎上來,小聲說道:“隨軍大夫方纔檢查過了,武平公主身子並無大礙,寧永年也未下什麼暗毒。”

“嗯。”

點點頭,魏長天隨口回道:

“帶路吧,我去見見她。”

第560章 寂寞沙洲冷

半炷香後。

明亮的軍帳之內,魏長天見到了明顯消瘦很多的李梧桐。

後者雖然瘦了很多,臉色也慘白的厲害,但模樣卻還是如此前那般,並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容貌未變,可兩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卻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公子,奴家先出去了。”

長裙晃動,之前一直待在這裏照顧李梧桐的楊柳詩站起身子,輕輕說了一聲便掀開帳簾離去。

而隨着她的離開,帳中便只剩下了魏長天和李梧桐兩人。

“這些日子喫了不少苦吧。”

在李梧桐對面坐下,魏長天表情平靜:“不過身子無礙便好。”

“公、公子......”

眼淚一瞬間充盈眼眶,李梧桐也不知爲何只是聽魏長天說了一句話便再也忍不住淚水,聲音更是無比更咽。

“我、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相信寧永年的,我不該相信他的......”

“我好恨自己爲什麼這麼蠢......”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

猶疑波底鮫人淚,滴在衣裳半欲零。

眼淚順着臉頰滑下,滴滴落在衣裳上,暈染開一片溼潤。

李梧桐的哭聲和道歉聲迴盪在軍帳,其中似乎夾雜着無邊的悔恨與內疚。

她死死咬着嘴脣,一直望着魏長天,肩頭顫抖的厲害。

她想要撲進魏長天懷裏,但是又覺得自己不配,所以不敢。

她期望能聽到魏長天哪怕只有一句的安慰,可後者卻始終沒說一個字......

然後。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李梧桐纔在帳外呼嘯的風聲中聽到了一個平靜到讓她害怕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這麼的熟悉,卻又這麼的陌生。

“把你自打離開蜀州城後發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跟我說一遍。”

“......”

......

淒涼今夜月,照我離舍情。

在離開蜀州城的路上、在九南縣城之下、在懷陵城的大獄裏、在刑場邊那個小小的茶館裏......李梧桐曾經無數次想象過如果此生還有機會再與魏長天重逢,後者會說些什麼。

但她從未想到過如今這一幕。

“我......”

聲音彷彿有些苦澀,然後又在那波瀾不驚的眼神中變得無比痛苦。

李梧桐顫抖的看着魏長天,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一句句把後者想知道的事情說完。

而魏長天對此的回答卻只有簡單的一句。

“好,我知道了。”

“......”

風聲依舊,凜冽無比,在天地間隱隱迴響。

李梧桐身子猛地晃了晃,心中突然變得空蕩蕩的。

搖曳的燭火、明亮的營帳......彷彿世間上一切東西都在這淒厲的風聲中消失了,所有來去通通不過是場夢幻。

甚至就連魏長天的聲音也變得縹緲。

“公主,你父皇不在我手中......”

“劫法場之事其實並不是我做的......”

“我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不過猜測他應當可以活下去......”

“......”

簡單幾句交代完李岐的情況,魏長天便看着失魂落魄的李梧桐不再說話。

雖然表情一直很平靜,但他此刻的內心卻難免有些複雜。

這是一種很難說得清的情緒。

在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來龍去脈的情況下,魏長天當然明白自己在李梧桐心中的分量其實遠遠比不上大奉這個家國概念。

換句話說,如果真的給李梧桐一個機會,讓她在大奉的存亡和自己的生死之間做一個抉擇,那她大概率會選擇前者。

至於自己對此是什麼態度......

聽起來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魏長天其實真的不在乎這樣一個排序,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他並非是要自己在所有人心中都必須排在首位,甚至還希望自己的身邊之人都能夠有這般追求。

可李梧桐錯就錯在她爲此放棄了所有的底線。

不是笨,不是蠢,不是衝動。

只是“有所爲,有所不爲”的底線。

從這個角度來講,她跟寧永年倒是挺像的。

所以,魏長天如今也談不上“原不原諒”,是能說是“接不接受”。

而他既然會因爲原州城慘案決定造反,那自然便也不會接受李梧桐。

就這麼簡單。

“......”

“公主,你接下來是如何打算的?”

半晌之後,魏長天終於再次開口問道:“大奉的局勢短時間內不會穩定,你可曾想過日後要去哪裏?”

“我......”

彷彿預感到了什麼,李梧桐的呼吸一瞬間變得緊促,聲音急切又慌亂。

“公、公子,我都聽你的!”

“去、去哪裏都好!我絕不會再如此前那般了!”

“你、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

“聽我的是麼?”

魏長天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你便走吧。”

“我不管你去哪裏,你也不必告訴我。”

“但你要知道如果你再次落入寧永年手中,我不會再救你了。”

“公主,我從不欠你什麼。”

“你也不必愧疚,因爲你也不欠我什麼。”

“所以從今往後我們便是陌路人,各走各路吧......”

“......”

說完最後一句話,魏長天便沒有一絲猶豫的站起身子,徑直走向帳簾。

他此番絕情至極的舉動並不是裝的,但就在他欲掀簾而出的前一刻,李梧桐卻忽然踉蹌着追了過來,滿臉淚水的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嚎,沒有悲痛欲絕的哀求。

後者甚至都不敢與他有肢體接觸,只是緊緊抓着那一縷衣角,用最小、最卑微的語氣反覆重複着最後一句話。

“不、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求、求求你......”

“不要丟下我......”

“......”

腳步一頓,魏長天的胸口好似有些悶。

他閉上眼睛,又在幾息之後睜開,然後便猛然伸手掀開了帳簾。

“張三!”

視線投向守在帳外的張三,語氣還是那般貫徹始終的冰冷。

“去備一匹馬!立刻送公主離開!”

“還有,明日一早便放出風去,就說武平公主被寧永年種下蠱毒,已於今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