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點點頭,寧永年沒再說話。
他調動內力於周身咿D,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平復一下心中的躁動之意。
可當他咿D了數個小周天之後,這股子煩躁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卻越發明顯。
這種感覺很不好,不由得讓寧永年聯想到或許會有什麼壞事發生。
但是這壞事究竟會是什麼?
寧永年不知道,也猜不出。
畢竟如今各線的局勢,好似皆盡在掌握,卻好似又皆脫離了他的掌控......
燭火搖晃,沉香嫋嫋。
又坐了一會兒,寧永年終於睜開眼睛,起身走出天祿閣,然後站定在殿外的庭院正中。
氣唿S龍從丹田激射而出,旋即越變越大,於天祿閣上空遊曳盤旋。
看着這條於夜色中翻騰的巨龍,寧永年突然想到了鎖龍陣,想到了原州城的那兩百多萬大寧百姓。
做了這樣一件事,要說這位皇帝從未有過猶豫和糾結是不可能的。
但寧永年之前一直覺得用兩百萬百姓的命去換一國疆土,值得。
寧永年始終相信“有舍纔有得”的道理,亦明白身爲帝王便註定孤獨。
但就在此時此刻,在這個既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他卻突然有些動搖了。
他突然不再篤定這一切是否值得。
爲了大奉,有兩百萬人無辜百姓喪命。
爲了冀州,他親眼看着自己的親生骨肉慘死在身前。
爲了蜀州,使得如今的大寧民不聊生,餓殍遍野。
包括死去的許士興、寧慶宇、柳仲春......
爲了所謂的千秋大業,他殺了太多人,付出了太多代價。
但得到的一切......卻好似又那樣沒有意義。
只是......
路走到這裏,不管再如何動搖,寧永年都清楚他已再無退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能做的,便只有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皇上......”
身後,李懷忠忽然小聲說道:“韓兆將軍剛剛傳信,說大軍已抵牛頭山。”
寧永年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應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
......
......
戌時末,牛頭山。
巨大的漏斗型山谷已經被綿延火光所照亮,其中擁擠着不知多少黃甲兵卒。
由於形似漏斗,所以這個山谷自然入口大、出口小,如果不翻山的話,便只能從兩山之間的一條狹縫中出去。
這條狹縫長度太短,並不能算得上天險,不過它卻能使得大軍出谷的速度大大變慢。
出的少,進的多,時間一長二十萬大軍便已有十餘萬人“滯留”在了山谷之中。
而這些人便是魏長天的目標。
“公子。”
身邊,楚先平小聲提醒道:“現在已有一萬多人出谷,還有三萬多人未曾進谷,谷中大約有十六萬人。”
“我們的人都已準備好了,天狗軍再有一刻鐘便到,正好可以協助攔截敵軍退路。”
“公子,差不多是時候了。”
“......”
楚先平說完這幾句話後便不再言語,而魏長天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一塊巨石上,默默俯視着腳下如同螞蟻一般渺小的茫茫人羣。
頭頂的烏雲已經厚重到遮擋住了所有星光月芒的程度,與天羅教山門被毀那夜的景象十分相似。
是的,魏長天正是打算利用“合離”來製造一場“天罰”,再配合上早已埋在山谷各處的巨大當量的火藥,用一場“天雷地火”來給予朝廷大軍致命一擊。
當然了,以他自己的內力,縱使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製造出威力太過巨大的天雷。
不過他卻可以模仿雲蓮,用天道之子的鮮血提前勾畫出可以增加天雷威力的陣法。
而這正是魏長天當時把沈然留在牛頭山的原因。
這段日子裏,沈然一直在用自己的血混雜上一些獸血,在這山谷裏畫符。
雖然由於混雜了獸血,天雷的威力相較於雲蓮引動的那次肯定要弱上一些。
但畢竟魏長天面對的並不是天羅教,而只是一羣下三品的普通士兵,所以肯定也夠用了。
“......”
腳下,擠滿了山谷的兵卒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魏長天默默調動起一絲內力集中於手掌,抬頭看了眼同樣擠滿蒼穹的滾滾烏雲。
他現在隨時可以引動天雷,而只要天雷一落,周遭埋伏的天羅教之人便會將炸藥盡數引爆,蜀軍和黎軍也會同時堵住山谷前後方向。
換句話說,他現在只要一個動作,便能取十餘萬人的命......
墨色浸染山谷,雲中紫雷萬絲湧動。
突然,魏長天扭頭問向楚先平。
“楚兄,你說我當初該不該扶持寧玉珂稱王造反?”
“如果我沒這麼做,這些人應當便不會死了吧。”
“......”
在這個節骨眼上聽到這樣一個問題,楚先平不免稍稍愣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平靜回答道:
“如果不反,那他們或許不會死。”
“不過如若不反,那這天下的百姓便終究不能爲自己活着。”
“公子,這是你曾與我說過的話。”
“......”
“好,我知道了。”
伴隨着最後一句輕嘆,魏長天微微抬起手掌。
下一刻,無數壓抑許久的紫雷轟然落下。
第482章 末路
“轟!!!”
當第一道紫雷砸入密密麻麻的人羣中,頃刻間便帶走了數百條人命時,大部分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但隨着哀嚎聲和慘叫聲無比淒厲的響徹山谷,腳下大地開始震動、進而轟然炸裂之後,立刻便有人意識到了問題。
“敵襲!!”
“草他媽的!有埋伏!!!”
“快!後撤!後撤!!!”
“......”
經驗豐富的將領第一時間便聲嘶力竭的大喊出聲,企圖催促手下兵卒向着正確的方向逃命。
但其實還沒等到他們下令,慌亂的人羣便已經向着山谷前後兩個出口瘋狂跑去。
混亂中,有多少人摔倒後便沒能再站起來,有多少人被炸藥炸飛至半空,又有多少人在一道道紫雷中化作齏粉已不得而知。
聚集了十餘萬人的山谷此刻就像是人間煉獄,業火從地底噴濺而出,冥雷自陰空墜落,絕望與恐懼的聲音中放眼望去盡是鮮紅,也不知是沖天而起的火焰還是如雨落下的鮮血。
斷肢殘骸隨處可見,有些甚至都無法落到地面,就那麼血淋淋的掛在尚且活着的人的身上,但後者卻連看都不會去看一眼。
此時此刻,這些斷臂斷腿究竟是出自誰的身體已不再重要,因爲所有人早已被無窮的恐懼所支配,根本不會在意除去逃命之外的任何事情。
訓練有素的軍隊,突遇伏擊時其實本不應慌亂到這種程度。
而這也恰恰說明朝廷大軍如今遇到的情況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
甚至在蜀軍和黎軍突然從山谷兩側殺出之前,他們連敵人是誰都沒搞明白。
“殺啊!”
“殺出去!!”
“砰!!”
“......”
相比於西側窄小的漏斗出口,東側寬大的漏斗入口自然是雙方激戰的主戰場。
負責堵住這個方向的則是大黎的五萬援軍。
以五萬對十幾萬,雖然兵力差距懸殊,但要知道朝廷大軍的大部分人此時都被同伴堵在山谷裏,根本無法參與作戰。
更何況大黎援軍只需要守住兩刻鐘就可以了。
根據此前的預計,最多兩刻鐘,山谷裏的朝廷大軍便基本會在“天雷地火”中死傷殆盡,即便能逃掉一些也無關大局。
面對着只有幾百米的戰線,守兩刻鐘。
魏長天和那個叫趙棟的黎軍將領本都以爲這應是一件不難做到的事。
可他們卻有些小瞧了人在如此險境之中的戰鬥力。
如果不能殺出重圍,那便會死。
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所有黃甲兵就跟瘋了一樣不顧一切的向着山谷外衝殺出去,每個人都未曾有任何一絲保留。
至於逃跑......
且不說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即便就是有,此時此刻他們也根本無法後退或者逃跑。
因爲在身後十餘萬人的“推動”下,他們甚至連轉身都不能做到。
能做的,只有舉刀向前......
“殺啊!”
“砰砰砰!”
“啊!老子不想死!!”
“嗚嗚嗚!娘!恕孩兒不孝!”
“爹!娘!!”
“啊!!!”
“......”
哭聲、喊聲、嘶吼聲......無數身着黃甲的軍漢就這麼高舉着長刀向黎軍的防線衝去,又如麥草一般紛紛倒下。
下一刻,更多與他們一般無二的漢子則會踩着他們的屍體,繼續向前。
千百人倒下,千百人衝上去。
前仆後繼的血肉之軀堆疊成屍山血海,悲壯且絕望的向着前方一寸寸的挪動。
而在這種幾近於“送死”的衝鋒下,嚴陣以待的黎軍防線很快便出現了鬆動。
“媽的!給老子守住!!”
“不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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