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在一片壓抑與緊張到無以復加的氛圍中,寧永年沉默了足足數十息。
然後,右手緩緩抬起。
這一刻,皇宮城牆內外將近十萬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已經看到了整個京城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的場面。
一場大寧立朝以來最大的叛亂只差最後一振臂,不過當寧永年看到魏賢志那毫無顧忌的眼神時,最終還是沒有將手掌落下。
這數十息的時間裏,他終於相信了一件事。
魏賢志並非是在向自己施壓。
魏家,是真的敢反。
“......”
“老李,帶人下城牆。”
舉起的右手向後擺了擺,寧永年慢慢收回視線。
“皇上!”
李懷忠嘴巴驀然張大,急促的想要說什麼。
不過當他看到那雙冰冷的雙眸時,卻又頓時把剩下的話盡數咽回了嗓子眼。
“唰唰唰!”
紅甲閃動,幾息之後午門城樓大殿周圍便再無一個禁衛軍。
而魏賢志也在此時毫不猶豫的縱身而起,躍上城樓,站在了寧永年對面。
沒有跪,沒有躬身,沒有拱手。
此時此刻,所有的場面話和試探都已沒有了意義。
甚至寧永年已不再貴爲天子,魏賢志也已不是人臣。
這兩個年齡相仿的中年男人,將各自代表着兩個龐大的勢力,於午門之上進行一次事關整個大寧何去何從的談判。
談的攏,那這種微妙的平衡或許便能繼續持續下去。
談不攏,那一場不知何時會結束,但一定是從今夜開始的大亂便將席捲三十六州,且造成遠比“春龍之亂”嚴重數倍的深遠影響。
至於結果......
或許,以後大寧將不再有魏家。
或許,大寧將不再姓寧。
“......”
“魏卿,朕還有百萬兵。”
龍袍晃動,這是寧永年的第一句話。
“所以,西南六州之地,夠不夠?”
這是第二句。
......
......
不同於尋常談判時“先漫天要價,再就地還錢”的流程,寧永年似乎一上來就表現出來足夠的找狻�
確實,如今整個大寧至少明面上效忠於他的兵還有將近百萬之數。
如此力量跟好似僅僅只掌握着懸鏡司和蜀州的魏家相比看起來並不在一個量級之上。
雖然經歷過一次“擴編”,但現在懸鏡司在三十六州的差役總共也就十萬餘人,跟百萬根本沒有可比性。
不過任誰也知道這並非是魏家的全部家底。
最起碼在這京城,魏家眼下所展現出來的實力便足以跟寧永年分庭抗禮。
所以寧永年纔沒有多說半句廢話,而是直接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西南六州。
安、沛、宿、嵐、衛、蜀。
此六州州界相鄰,佔據大寧西南大部,面積差不多在大寧國疆的五分之一左右。
並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六州竟與大黎想要的那六州幾乎完全一致。
唯一的區別就是大黎沒有要蜀州,而是想要定州。
魏賢志並不知道魏長天和歸培安談的交易,不過即便知道了如今應該也不會想太多。
畢竟大寧西南一共就那麼幾個州郡,重合也倒是正常。
因此他現在只是在飛速思考着寧永年這個條件背後的含義。
首先,這六州肯定是以“封地”的形式給到魏家,也就是說他魏賢志將成爲大寧有史以來的第一個異姓王,且一下子就坐擁六州之地。
其次,既然其中包括了蜀州,那就代表着只要自己點頭,蜀州之戰立馬便會停止。
最後,既然有了封地,魏家便肯定不能繼續待在京城,這樣一來懸鏡司自然也就會快速衰敗,進而被寧永年到時候建立的新組織所取代。
綜上,寧永年其實就是想要用六州之地來換皇室對其餘三十州的絕對控制權。
西南六州給你魏家,只要名義上仍是大寧的疆土就行,其餘的隨你們折騰。
不過作爲交換,剩下三十州你們便不要染指了。
至於之後會不會再有內亂之事......那到時候兩家各憑本事就是。
“......”
聰明人之間從來都不用說太多。
因此雖然寧永年只說了兩句話,但魏賢志基本就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交易的本質。
毫無疑問,面對着如今的魏家,寧永年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
不過......
“皇上。”
看着寧永年,他平靜的搖了搖頭:“不夠。”
“不夠?”
寧永年回望過來,眼神中的殺意一閃而過:“那不知魏卿覺得幾州之地可夠?”
“南十二州。”
魏賢志平靜的回答道:“外加自大奉撤兵。”
“......”
灰霧天晦冥,黑雲風羶腥。
就在魏賢志獅子大開口說出魏家的條件之後,整座城樓頓時便徽衷诹艘黄斃梭@濤般的氣勢之中。
兩人的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視線毫不遮掩的對撞在一處。
雖然魏賢志只有三品巔峯,但面對寧永年實打實的二品威壓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還笑着問了一句。
“怎麼,不行?”
“......”
十二州之地,大寧的整個南方,還要從大奉撤兵。
這個代價毫無疑問已經大大超過了寧永年的底線,而魏賢志最後的這四個字更是讓他瞬間怒極反笑:
“哈哈哈,魏卿,看來你是從沒想過要與朕和談啊!”
“皇上,此言差矣。”
魏賢志搖搖頭:“若是我不想談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裏了,只是你我沒能談攏而已。”
“是麼?”
寧永年眯着眼,一字一頓問道:“那照你的意思,你便是定要反了不成?!”
“皇上,我從未如此說過,不過若是可以的話......”
魏賢志看了一眼城牆內密密麻麻的禁衛軍,然後便收回視線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微臣倒是真想看看皇上您有多少本事。”
第468章 挑釁
如果可以的話,微臣倒是真想看看皇上你有多少本事。
當魏賢志笑着說出這麼一句話之後,這場極爲短暫的談判便無疑已經宣告破產了。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句話都足夠狂妄,嘲諷值絲毫不亞於前世那句經典的“陛下何故址矗俊�
不僅再直白不過的表明了魏家的底氣,更是無比強硬的表達出了魏家的態度。
我就是要南方十二州,外加大寧從大奉撤兵。
這兩點你如果不能滿足,那咱們也別廢話了,直接開幹就完事了。
當然了,魏賢志提出這樣一個條件並不完全是自己的想法,而是早就與魏長天商議過的。
魏長天猜到寧永年或許會“割地求和”,因此早在蜀州之戰開打之前就跟魏賢志通過氣,進而定下了這樣一個“南北而治”的底線。
不過他之前一直認爲這樣一次談判一定會發生在朝廷大軍遭遇“牛頭山大敗”之後。
可誰曾想竟然今天就發生了。
寧永年爲什麼會在大奉、蜀州兩邊戰事一片向好的情況下突然要與魏家和談?
其中原因或許有很多。
可能是那七個馗龍的高手讓他錯誤估計了魏長天的勢力。
可能是那“一劍斬三千卒”的神之一擊讓他感到了蜀州戰事並非十拿九穩。
可能是依然動盪的糧市、已經見底的國庫已無法再支持朝廷與魏家爆發全面衝突。
也可能是魏賢志今夜的舉動讓他措手不及,只能提前開啓談判。
其實如果這次“和談”真的發生在朝廷大軍遭遇“牛頭山”大敗,蜀州之戰大勢已去之後,寧永年或許還真會認真考慮魏家如今提出的條件。
但是眼下朝廷大軍剛剛“攻破”廣漢城,寧永年自認是佔盡優勢的一方,所以當然便會覺得魏賢志是在獅子大開口。
那麼,和談失敗便也就容易理解了。
“......”
“哈哈哈哈!”
“魏卿,朕萬萬沒想到你竟已狂妄到了這般地步!”
憤怒的笑聲迴盪在夜空,寧永年看着神色自若的魏賢志,龍袍鼓動間盡是殺意。
“你當真以爲朕不敢殺你不成?!”
“皇上,許大人怎麼死的我再清楚不過,因此自然明白你敢。”
魏賢志搖搖頭,語氣平靜:“不過,‘敢’並不意味着‘能’。”
“是麼......”
眼睛眯起,寧永年慢慢向前一步,腰間天子劍已出鞘半寸。
他其實心中知道自己確實殺不了魏賢志。
雖然後者只是三品,但既然敢來,那就說明肯定有着保命的手段。
但是魏賢志話裏話外的譏諷之意,卻讓他差一點就要不顧一切的揮劍向前者斬去。
不過最後關頭,寧永年終究還是沒有做出這個動作。
他不是爲了一個丫鬟就敢殺宰相的魏長天,也不是頂着千古罵名帶人包圍皇宮的魏賢志。
作爲一國人皇,一個極爲擅長玩弄權術的帝王,寧永年深知衝動行事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更何況他必須要顧全大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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