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那醉春樓豈是我們這些人能招惹的起的,若是被他們發現了你在這裏,那......”
“唉,你快些走罷!”
“......”
清風正好,男人的話很絕情。
很明顯,此人顯然以爲宋梨是偷偷從醉春樓中逃出來的。
其實他會有這種判斷也不奇怪。
畢竟宋梨才入醉春樓沒多少時日,是斷然不可能攢夠錢替自己贖身的。
可如果是別人替她贖的身,宋梨又怎麼會跑來這裏?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偷逃”。
而這便意味着醉春樓一定會派人搜查她的蹤跡,並且絕對會嚴懲所有與此事有關的人。
因此漢子無論如何也不敢開門。
“......”
扶住木門的手一點點滑落,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宋梨慢慢跌跪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她當然知道門那邊的人在擔心什麼。
也正因爲知道,她如今纔會如此茫然與無助。
爲什麼?
他爲什麼不將我藏起、不帶我離開,卻偏偏要趕我走......
他就這樣害怕我會連累他麼......
我明明爲他做了那樣多......
若不是他點頭答應,我也不會淪落到青樓中的......
沒錯,昨晚宋梨給楚先平講述的自己“淪落煙塵”的故事其實只有一半。
她爹確實是爲了還賭債才起了將她賣掉的想法。
但彼時宋梨已於門內男子定下了婚約,雖然尚未正式過門,但此事自然也得徵得“未婚夫”的同意。
而站在如今望回看,男人的選擇已經十分顯而易見了。
總共一百兩,爹爹七十兩,男人三十兩,同時婚約廢除。
這本是讓宋梨萬念俱灰的一次選擇,不過就在她即將進醉春樓之前,男子卻又無比真盏南蛩S諾——
梨兒,等我攢夠了錢便一定爲你贖身,你等着我。
正是因爲這句話,才使得宋梨心中的希望沒有徹底破碎。
不過就在剛剛,所有的希冀之火都熄滅了。
“梨兒?梨兒?”
“即便你不爲我想,你也要爲你爹孃想想啊!”
“聽劉大哥的,快回去吧!”
“......”
門那邊,男人還在急促的勸說着。
不過宋梨卻只感覺他的聲音越來越渺小。
爲你們想......
呵,我已爲你們想的太多了,多到連自己的貞潔、名聲、身子都可以不要。
所以現在,是要我將命也給你們麼?
慢慢從地上站起,宋梨並沒有向男子說出實情,只是一言不發的輕輕擦掉鞋子、裙角上沾染的泥污,然後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頭髮。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慢慢轉過身,頭也不回的一步步沿着來路漸行漸遠。
以後,我只爲自己想。
......
......
半個時辰後。
告別了泥濘的土巷,告別了已與自己再無瓜葛的男人,告別了過去,宋梨已經重返醉春樓,準備試着打聽一些有關楚先平的情況,然後便去找尋後者。
至於她是想要“報恩”,還是有別的企圖,如今尚且不得而知。
而就當她再次走進醉春樓時,約麼十幾裏外的打更人總衙門口,一個身穿魚蛟宸哪腥艘嘁徊娇邕^門檻,在周圍差役的躬聲中慢慢向着一棟小樓走去。
“關大人。”
“指揮使大人。”
“......”
男人表情淡漠,面對一胁钜鄣膯柡脕K不回應,而腥怂坪跻灿X得這很正常。
因爲此人正是打更人的指揮使,關景忠。
抑或說他正是化作關景忠模樣的蠱雕。
令閻羅變化成打更人一把手來套取情報,這是白有恆幾番思索後做出的決定。
雖然“閻羅之眼”可迷亂他人心智,甚至可以進而控制他人爲己所用,乍一聽好似更爲簡單。
但其實這卻蘊含着巨大的風險。
因爲閻羅之眼並非能夠百分百蠱惑成功,而一旦失敗,那麼閻羅毫無疑問便會暴露。
並且自打裴大鈞之事敗露後,打更人上下都已對此有所防範,無疑更增添了其中難度。
因此倒還不如變幻成關景忠的模樣,直接從杜常嘴裏套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如此做法自然也有風險,但已經是白有恆所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了。
首先,同樣身爲打更人,白有恆對關景忠頗爲了解,自信不會在言行舉止上露出馬腳。
其次,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直接接觸到杜常,而後者絕對知道魏長天的全部“計劃”。
最後,如果一切順利,他只需很短的時間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雖然之後肯定會露餡,但那時候都已經無所謂了。
所以,只要自己在接下來的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裏不被懷疑,那這個計劃便會十分完美。
“噠。”
“關大人,杜公子就在裏面。”
身前帶路的差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關景忠”:“小人已通稟過了,杜公子說您直接進去便可。”
“嗯。”
微微點了點頭,“關景忠”伸手推開房門。
這個動作與尋常人推門時一般無二,再正常不過。
但其實他的手指並未真的接觸到扇門,而門之所以會打開也是因爲那一股從指尖湧出的真氣。
如此細枝末節除非有人無比仔細的觀察纔可能察覺到端倪,所以眼下身後的幾個差役並未有所懷疑。
包括屋內的杜常。
後者只是看着推門而入的“關景忠”,隨口問道:“關大人,這麼快就從皇宮回來了?”
“嗯,皇上臨時有事要處理,只是隨便問了幾句。”
白有恆操控閻羅回答一句,然後便故作隨意的說道:“杜公子,皇上今日問我何時才能找出閻羅的蹤跡,亦問了我等到底有無把握。”
“唉,不知魏公子究竟是作何打算的......”
一邊說話,一邊邁步走到杜常對面坐下。
根據此前已知的種種情報,白有恆自信這套說辭斷然不會有問題。
不過他怎麼也想不到,其實所有他知道的一切,跟本就是一個陷阱。
他恐怕更不會想到,就在他剛剛說出第一句話之後,杜常便已經悄悄灼熱了藏於袖中的一枚子母玉了。
而就在杜常做完此舉後不到十息的功夫,數道人影便自公主府衝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打更人衙門而來。
第346章 互飆演技
閻羅現身了!
臥槽,楚先平神了!
疾風掠過耳邊,魏長天踩着房瓦狂奔在不知誰家的屋頂,同時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先平。
與他們一道的還有秦正秋,以及三個已將挑月劍練至登堂境的打更人。
而那柄可以激發出一擊大圓滿挑月劍招的長劍此時也已被魏長天收入了星辰刀鞘之中,只等見到閻羅後將它交給這三人中的任意一個,再由其一舉將閻羅斬殺。
十里路,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只要杜常能在此之前把閻羅拖住,那這事兒就成了!
“唰!唰唰唰!”
“咔嚓!”
腳下有房瓦因承受不住重力而崩碎,但還未等碎瓦落下,六道人影便已閃出了數丈開外。
此時此刻,魏長天只希望自己能再快一些。
而與他們恰恰相反,如今正與閻羅相對而坐的杜常則是隻希望兩人的說話速度能再慢一些。
......
關於杜常是如何察覺到“關景忠”是閻羅變得,這事兒其實很簡單。
他雖然沒有楚先平那等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做事亦貪功莽撞。
但不得不說,杜常卻確實具備與楚先平不相上下的頭腦。
自打魏長天把“引誘閻羅”現身的計劃交由他來執行之後,杜常便立馬提出了一個建議,以便能夠最爲簡單的辨別出“敵友身份”。
那就是暗號。
這是一個只在小規模使用的暗號,範圍是所有閻羅可能會借其身份來打探情報的人。
其中便包括關景忠。
所以,按照正常情況,方纔“關景忠”應該在杜常說完第一句話後便回答一句——天王蓋地虎。
然後杜常則需再回一句“小雞燉蘑菇”,這纔算是確定完彼此的身份。
這樣一個充滿惡趣味的暗語當然是魏長天想出來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剛纔關景忠並沒有說出那句“天王蓋地虎”。
杜常自然不相信這樣一個搞情報出身的特務頭子會忘記這等事,所以當下便毫不猶豫的灼熱了子母玉。
而他接下來要做的,便是一直將閻羅拖到魏長天幾人趕來。
“關大人,先喝口茶。”
笑着給關景忠倒了杯茶,杜常這才慢慢說道:“魏公子自有他的安排,我們只需照做就是。”
“唉,話雖這麼說,但我總還是放心不下......”
用內力簇起茶盞,然後又搖搖頭故作“苦惱”的放下。
白有恆的表演可謂是爐火純青,而杜常也在此時察覺到了對手的心思之縝密,一言一行不由得更加謹慎。
“關大人不必多慮。”
“猶豫”了一下,杜常壓低聲音,互飆演技道:“最多不過五日,魏公子便定能找出閻羅的藏身之處,亦有法子將其徹底斬殺。”
“是麼?”
關景忠瞳孔微縮,表情也爲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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