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書中大反派 第285章

作者:围城外的钟

“師父,說說吧,你爲啥要來大奉?”

翻了個白眼,魏長天陰陽怪氣的問道:“是不是又要來斬閻羅?”

“哼!爲師要做什麼還需跟你彙報不成?”

老張頭不甘示弱,瞪着眼回懟道:“孽徒!爲師且問你,你又爲何會在大奉?”

“我是來殺閻羅的。”

魏長天開門見山:“老張頭,我都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沒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哦?”

老張頭好笑道:“那你倒是說說,爲師究竟是什麼身份?”

“你不就是六十年前在懷陵府殺了一次閻羅的那個神祕劍客嗎?”

“什、什麼神祕劍客,孽徒你休得胡言亂語!”

“得了吧,您老快別裝了。”

“老夫沒有裝!”

“嘿!你非得逼我拿出證據才肯承認是吧?!”

“你、你這孽徒,簡直要氣煞老夫......”

“......”

你一句我一句,魏長天和老張頭很快便就這麼嚷嚷了起來。

雖然他們兩個不覺得這種交流方式有什麼問題,但旁邊的李梧桐此時卻是一臉錯愕。

這、這是什麼情況?

“張、張老前輩,魏公子,你們......”

“你等會兒再問!”

魏長天一揮手打斷了李梧桐的詢問,依舊盯着老張頭瘋狂輸出。

“老張頭,我且問你,你原本是不是姓周?!”

“我......”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聽到這個問題,此前一直在嘴硬抵賴的老張頭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臉上。

他嘴巴幾度張合,終究沒有再否認,只是如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深深嘆了口氣。

“唉......”

“行了,你別擱這長吁短嘆的!”

魏長天撇了撇嘴,但心中卻有一塊巨石落地。

既然老張頭真的是那個神祕劍客,那很多問題便都能得到解答了。

“既然你都承認了,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應該可以告訴我了吧?”

“......”

面對魏長天的追問,老張頭這次沉默了很久。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那一望無際的西漠戈壁,又跑去屋外搬來了一罈燒酒。

“嘩啦~”

壇中酒入碗,碗中酒入喉。

就這樣一連喝了幾大碗燒刀子酒,老張頭抹了一把嘴角,然後纔在魏長天和李梧桐的注視下慢慢講出了關於自己的故事。

第328章 老張頭的故事

六十年前,魏長天別說穿越了,他連出生......不對,應該說他的爹孃甚至都還沒出生。

那時李岐和寧永年都未繼位登基,懸鏡司的指揮使還是魏兆海。

那時秦正秋還只有四品,距離大寧黑榜第一人差距甚遠。

那時在這西漠戈壁盡頭,還沒有一家名爲“龍門”的客棧。

不過,在六十年前,老張頭便已經七十歲了。

那時他還不姓張,而是姓周,來自距離大奉數十萬裏之外的極北之地,白殿。

所以在故事中我們便暫且稱之爲......老周頭。

白殿是劍派大宗,弟子人人用劍,宗派絕學“落穹劍”共分三十六式,能夠習得的招式越多便說明此人越有劍道天賦。

而老周頭五歲便習得十式,十歲習得二十二式,二十歲習得三十式,四十歲習得三十五式,成爲白殿之中除聖子之外最快達到如此成就的年輕一輩。

五十歲時,老周頭離開極北之地出山遊歷,立志要遍訪天下所有劍道高手,以證己之劍心。

他自北向南一路行來,前十年未嘗一敗。

但就在他六十歲時,途徑一座靈山,在山上遇見了一位老道。

老道以一根柳枝爲劍,三招敗了老周頭,並在離開前留下了一本劍譜和一句話。

這劍譜便是挑月劍。

而那句話則是——

此劍法可斬世間萬魔,但卻斬不得心魔,好自爲之。

彼時的老周頭並不懂此話其中之意,但卻懂得挑月劍的非凡。

此後的幾年,他一邊繼續南下尋人比劍,一邊苦練挑月劍法,終在兩年後將挑月劍練至小圓滿。

也正因如此,老周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突破一品的契機,就彷彿只要將挑月劍練至大圓滿,他便可突破前無古人的一品境。

然而不同於此前的順風順水,從小圓滿到大圓滿,挑月劍的修煉難度急轉直下,這中間每一步都走的極難。

並且老周頭每在實戰中施展一次挑月劍,便會感覺自己越發難以“掌控”這門劍法。

人掌控不了劍法,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而事實確實如此。

但是,突破一品境的誘惑實在太過巨大,老周頭不能、也不願就此停下。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又是八年過去。

七十歲時,老周頭到了大奉,恰好遇見尚未有主的蠱雕在懷陵府作亂。

出於對無辜蒼生的憐憫,他一劍殺了蠱雕,使其重新墜入爲期一甲子的天道輪迴。

其後,老周頭拒絕了當時大奉皇帝的嘉賞,在擊敗了十位劍道高手之後繼續向東,穿過西漠戈壁,來到了大寧。

在這裏,他遇見了出山歷練的這二十年中印象最爲深刻的一個對手。

星河劍,張本初。

張本初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劍癡,從不習他人劍法,而是自創了一套名爲“落月星河”的劍招。

老周頭這一路上曾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劍道高手,能夠自創劍法的亦有不少。

但抱劍而眠的張本初卻是最特殊的一個。

不僅僅是因爲他對劍道的癡狂,更是因爲他是除了那名老道之外,唯一一個在劍道造詣上不輸老周頭的劍客。

兩人於涼州天山比了整整一夜的劍。

與其說是比劍,其實倒更像是論劍。

一邊是至今無人可習得全部三十六式的“落穹”,一邊是窮盡張本初畢生所學的“落月星河”。

一夜之間,兩人雖未曾說過一句話,但卻好似就此成爲了摯友。

下半夜,老周頭突然心有所悟,換了劍招,改用挑月。

而張本初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依舊一劍一劍的給他喂招。

原本停滯不前的挑月劍在此刻重新變得通暢,老周頭甚至能明顯感覺到距離大圓滿只剩一步之遙。

前無古人的一品境近在咫尺,沒有任何一個武人能在這種時候保持淡定。

老周頭也是一樣。

他不停地出招、出招、再出招,雖然始終有留力,但卻沒有注意到張本初已逐漸疲於應對。

而後者亦沒有喊停。

張本初究竟是爲了什麼已不得而知。

他或許是想要成全老周頭,也或許是想要成全自己。

總之在天亮之時,他終於再也無法接住老周頭那彷彿真的將月亮挑落的一劍,於天山的寒霧中被斬掉了腦袋。

其實,老周頭最後是想收招停手的。

但是他停不了。

不是由於對一品的渴望使得他不願停手,而是字面意思上的——停不了。

那一劍已不再受自己的支配。

也正是那一劍,讓老周頭真的明白了挑月劍的可怕。

劍可挑月,得入一品。

這或許是真的,又或許不是真的。

因爲老周頭不知道那個得入一品境的“人”,究竟還是不是自己。

看着張本初緩緩倒下的屍體,老周頭在頭腦尚且清醒的最後一刻,也是挑月劍即將邁入大圓滿、自己即將邁入一品境的最後一刻,掙扎着舉劍刺入自己的丹田。

三品,不行。

四品,不行。

五品,不行......

從二品到九品,從頂峯到谷底。

一直到他的境界落回九品,那股躁動的挑月劍意才重新歸於平穩。

他終於通過這種方式保住了“自己”,但張本初卻無法因此死而復生。

收斂了後者的屍體,離開了涼州。

老周頭已經沒有心力,也沒有能力再繼續去遊歷,於是便在大寧住了下來。

他幾乎走遍了大寧的三十六州,亦改了姓。

自他七十歲開始,他不再姓周,而是姓張。

張本初的張。

......

故事到這裏便講完了。

屋中,魏長天和李梧桐對視一眼,良久無語。

此刻窗外已是初夜,彎月掛在東邊,西邊卻仍留着一片紅霞。

新月已生飛鳥外,落霞更在夕陽西。

世人都喜歡滿月光華,完美無缺。

但那一彎弦月卻以長久的空缺,提醒着人們這世間總是遺憾居多。

“那、那個,前輩......”

突然,李梧桐有些忐忑的小聲問道:“不知我們以後該如何稱呼您呢?”

“......”

姓周,還是姓張。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卻又很難。

老張頭愣了愣,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但魏長天卻是沒有猶豫,立刻便替他做了決定。

“依我看就還叫你老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