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魏公子,這畫是我一位好友所贈。”
李刊正色道:“當時我並不知其中價值,否則是斷然不會收下的!”
“啪啪啪啪!”
撫掌之聲突然迴盪在安靜的堂屋中,充滿了嘲弄之意。
看着臉色漲的通紅的李刊,魏長天一邊鼓掌,一邊笑道:“李大人這話就有點謙虛了,區區千金而已,對您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魏公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魏長天起身走到山水圖前站定,伸手摸了摸其上畫着的一葉小舟。
“單是這面牆後所藏的寶貝,就夠買幾十張葉義安的畫了吧。”
“……”
“哐啷嘩啦!噗通!”
一陣桌椅翻倒之聲自身後傳來,一把年紀的李刊竟然被這句話嚇到直接癱在了地上。
這次,他是徹底沒的選了。
“魏、魏公子,以、以後我任憑您差遣,還,還請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魏長天沒回頭,也沒回答,只是又問了一遍剛纔的問題:“那些人被柳家藏在哪裏?”
“仁、仁安坊,槐花巷……”
第28章 只是近黃昏
黃昏時分,魏長天的馬車駛離李府。
與來時不同,這次李刊一路送到了大門。
李陽對他爹的轉變十分驚訝,更好奇他走後兩人到底說了什麼。
不過李刊當然不會告訴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兒子重重嘆了口氣。
爲官者,越往上走就越危險。
他本想處在夾縫中獨善其身,可誰曾想到頭來居然被一個小輩給拿捏了。
時至如今多想無益,只能期盼着魏家這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靠點譜,別把自己帶到溝裏。
“唉……”
李刊這邊爲自己的命邠鷳n不已,而馬車裏的魏長天也是看着手中的兩張紙搖頭嘆息。
一張是人證名單,一張是李刊剛剛親筆寫的“帜嫘拧薄�
有了這兩樣東西,自己就算是掐住了李刊的七寸,不怕他以後不聽話。
雖然這個結果基本符合來之前的預期,不過魏長天還是覺得過程並不算太順利。
其實他一開始並沒打算威脅李刊,本來是想把“鉅額貪污”這張牌留到以後再用。
但當時李刊舉棋不定,明顯是信不過自己,最後也只好將牌提前打了出來。
把兩張紙收進胸口放好,腦海中又一次想到了蕭風。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啥,又在琢麼着什麼壞心思。
剛剛要是換做蕭風,估計只需三言兩語,李刊就得倒戈投降吧。
淦特麼的主角光環!
魏長天憤憤的拉開車簾,放眼望去。
此時正行至鬧市,行人摩肩接踵,路邊店鋪掛着的各色招幡迎風抖動。
自打兩百年前與西邊大奉的舉國之戰後,大寧便再未經歷過大的戰事,就連毒魔狠怪的妖精近些年都快被數以萬計的“柳葉”殺乾淨了。
如此太平盛世,百姓自然大都也生活的滋潤,甚至都要忘記了這份平靜到底持續了多久。
視線的盡頭,蟹殼青的天幕之上剩下最後一道溫柔的橘紅色暮光。
看着這唯美祥和的日落之景,魏長天突然沒來由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
魏長天回到魏府時正好趕上晚飯時間。
他一直沒回來,也沒差人帶回口信,陸靜瑤等人自然是不敢先喫,便都守在院裏等着。
然後就又等到牌桌上去了。
“夫人,您還有幾張牌?”鳶兒皺着眉頭謹慎問道。
“兩張。”陸靜瑤將紙片捂在手裏,笑眯眯的回答。
“那……”
鳶兒一喜,輕輕將一張五放到了桌上。
“夫人,我出一張五。”
“十!”
陸靜瑤瞬間把手裏唯一一張牌丟掉,高興的攤開雙手:“我贏了!”
“啊?”
鳶兒愣了半晌,明白過來後旋即不滿的嚷嚷道:“夫人!您騙人!”
“我、我這叫兵不厭詐。”
陸靜瑤臉有些紅,不過微微勾起的嘴角卻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公子就總是用這招騙我,想不到夫人也學會了……”
鳶兒撅着小嘴還欲繼續譴責陸靜瑤,不過卻被秋雲突然打了一下腦袋。
“輸了就是輸了,哪裏來的這麼多話!”
鳶兒一聽就連秋雲都不站在自己這邊,一下子更委屈了:“公子也是每次都說這話!你、你們欺負人!”
“你……”
秋雲看着快要哭出來的鳶兒大感頭痛,而陸靜瑤此時則更是內疚,忙不迭拉住鳶兒的手安慰道:
“是我不好,我以後打牌時不再騙你了,你莫要哭呀。”
“夫、夫人此話當真?”
“當真!”
“……嘻嘻!我就知道夫人最明白事理了!”
鳶兒瞬間喜笑顏開,哪裏還有半分委屈的模樣。
陸靜瑤這才明白上了這丫頭的當,好氣又好笑的撒開手不再管她,把牌歸攏到一起後才招呼道:
“快點,再來一局!”
“好呢夫人!”
“……”
“叫魔頭!”
“我搶!”
“……”
清風拂過涼亭,微晃的青絲之下是三張各具特色,卻又都楚楚動人的俏臉。
如此另類的主僕關係放到別的大戶人家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但在魏長天這卻已是常態。
再次成功搶到“魔頭”的陸靜瑤很是開心,尤其當看到鳶兒因爲牌不好而又皺起的小臉時,更是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而就在她抿住嘴脣喜滋滋的整理着手中之牌時,一個略顯悲傷的念頭卻突然閃過腦海。
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笑過了……
“夫人,您想什麼呢?快出牌呀!”
“……催什麼催嘛!我這不就要出了嘛!”
……
晚飯的時候魏長天總感覺陸靜瑤不太對勁。
平時喫飯時她總是一言不發的,這次居然主動問起拜訪李刊的事情,甚至還揚言過幾日要上街買點布料,親自給自己縫件衣服。
怕不是壽衣吧……
魏長天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忙不迭拒絕掉這份“好意”。
並且連吞了幾大口米飯壓驚。
陸靜瑤對此似乎有些失落,又恢復到了悶頭喫飯的常態。
魏長天懶得管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匆匆喫過飯,換了件衣服就去找魏賢志商量今日李府之事了。
整個過程很順利,魏賢志理所當然的很震撼。
不過魏長天也沒把所有的經過都和盤托出,只是選擇性的講了章洪文飼妖和三司會審的事情。
至於李刊的那封“帜嫘拧眲t是始終沒有拿出來。
此舉倒不是不信任魏賢志。
而是魏長天覺得,是時候要開始組建只效忠於自己的勢力了。
“王二。”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問向提着燈坏耐醵骸澳銇砦杭叶嗑昧耍俊�
“回公子,小人五歲便進了魏家。”
王二如實回答:“到如今已經整三十年了。”
“嗯。”
魏長天點點頭,很直白的又問:“那你會不會有一天背叛魏家?”
“絕無可能!”
雖然這個的問題有些無厘頭,不過王二卻是想都沒想就沉聲答道:
“公子,小人雖然本事不大,但生是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哪怕您就是現在讓我去殺皇帝,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魏長天點點頭:“嗯,我信你對魏家的忠心,不過……”
“如果我希望你以後只效忠於我呢?”
“……”
效忠魏家,效忠魏家獨子。
乍一聽好似這二者並沒有區別。
但王二卻懂得其中不同。
燈恢械幕鸸饷腿粨u顫一下,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才突然響起的一句。
“是,公子。”
第29章 第一次帶隊
天吉十五年,八月十二。
仁安坊是京城南邊的一處裏坊,住着約麼幾百戶人家,大都是在附近做點小買賣的生意人。
而槐花巷則是仁安坊最小的一條街巷,平日裏來往行人並不多,只是每年三四月份時會有些百姓過來摘槐花,拿回家燜飯或者蒸來喫。
除此之外便再難有人記得這條普普通通的小巷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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