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剑仙人
千萬要記住,以後找證人,明確一點,確定就是確定,不確定那就是沒有,就這麼簡單,沒有什麼「好像」怎麼樣。
這樣的證據還不如沒有呢。
方大狀最後已經不想看了,這哪裏是出來散心的,這分明是出來找不爽的。
「我原本以爲霍鵬飛還不錯,可是看看這唱的哪出啊,關鍵證據被質疑,然後就方寸大亂了?」
「你看看他現在那樣子,還有一點辯論者的心態嗎?辯論,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着急!」
要不是顧及到法庭秩序,方大狀早已經開噴了。
周毅和周欣然對視一眼也是苦笑着搖搖頭,確實霍鵬飛這會兒已經着急了,說話又急又快,有點語無倫次的感覺。
霍鵬飛的身邊,自訴人的位置上,吳秋靈在那裏也有點好奇。說實話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霍鵬飛這個樣子呢。
以前在她的心裏,霍鵬飛永遠都是那麼從容不迫,公司裏遇到什麼問題了,其他法務沒辦法,問霍鵬飛肯定能有招。
在法庭上被對方說的完全沒有還手能力的霍鵬飛還是第一次見到。
終於張法官都看不下去了,開口道:「好了,本次法庭辯論結束,
「請法官駁回對方的訴訟請求。」「原告方呢?」
吳秋靈看了看霍鵬飛,開口道:「請法官支持我方訴訟請求。」終於結束了,霍鵬飛坐了下來,連旁邊的吳秋靈都不敢去看了。他已經有了預感,自己這次,好像要輸了。
張法官宣佈休庭,隨即談少洪便坐了下來,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對身邊的蘆雲嶺說道:「你看吧,我說這案子並不麻煩,小事情根本不用擔心。」
「你老婆還在開始之前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贏,我都說了,這小地方的律師懂什麼啊,就是跟風做了幾個案子,結果就不知道自己姓誰了。」
「後面還有附帶的民事訴訟,這個就看情況了,反正你這該賠的應該得賠。」
這話聲音有點大,霍鵬飛聽到了,他抬起頭想反駁,但很快低下了頭。這種
情況下怎麼反駁,平心而論,霍鵬飛認爲自己應該能想到這裏的。
但是也不知道爲什麼,在之前就覺得有視頻在肯定能贏,其他的證據,像是鞋底花紋和衣服上的花紋對比等等,都覺得太麻煩所以沒去收集。結果現在.....
方大狀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臉色很難看。
就這麼過了二十分鐘,張法官回來了,繼續開庭審理附帶的民事訴訟。
這裏就要說明一下,當刑事附帶民事案件中的刑事方面被認定無罪的時候,附帶民事方面並不是說還得另案起訴,不需要的。
根據最高法《關於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百零一條的規定,人民法院認定公訴案件被告人的行爲不構成犯罪的,對已經提起的附帶民事訴訟,經調解不能達成協議的,應當一併作出刑事附帶民事判決。
而在實踐中,一般爲了防止刑庭拖延時間,都是要求一併開庭審理,也,就是先審刑事,後審民事。
這個就沒有什麼意外了,哪怕霍鵬飛說話的邏輯都沒那麼明確了,該賠還是得賠。
因爲對方的故意傷害行爲確實很清楚,根據高度蓋然性規則,直接就可,以推定了。
可能有人要說,這你不就自相矛盾了嗎?
一個法官,前腳說證據不足無法認定是犯罪,後腳就說這得由對方賠。
但這纔是刑事和民事的真實之處,別說外人了,法官自己都感覺像精神分裂一樣.
哪怕談少洪再怎麼能說也沒用了,經過審理之後,張法官做出了當庭判
決!
刑事方面,自訴方的事實不清楚,證據不充分,裁定駁回訴求請求,民事方面,判決賠償相關費用四萬三千多。
聽到宣判中「駁回自訴方訴訟請求」的話之後,蘆雲嶺一下子激動的跳了起來。
任憑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感覺倒了八輩子的黴。現在終於沒事了,那可不得好好慶祝一番。
旁聽席上的牛秀飛更是直接站起來喊道:「我就知道,這怎麼可能犯罪呢!」
張法官不滿地敲了敲法槌,這才讓法庭恢復秩序。接下來就是走流程,拿判決書。
周毅三人站了起來,走到霍鵬飛面前,老霍現在臉色通紅,眼神都有點飄。
結果方大狀毫不客氣地說道:「你這叫法庭辯論?你這叫打官司?牽條狗上來都比你乾的好,還真以爲自己只要拍了視頻就能永遠贏下去了?想什麼呢!」
「咳咳....」
卻是周欣然聽到那句「牽條狗」的話下意識地咳嗽兩聲,她老感覺好像是在針對自己。
方大狀卻不管這些,在那裏噴了個痛快!
早知道你這次會翻車,那我還不如直接接手呢!
「贏了一些案子就看不起天下人了是吧,準備了這麼點就要贏下一個自訴案件是吧?你們究竟咋想的?」
結果,可能是方大狀這邊不斷的噴霍鵬飛讓牛秀飛忍不住了,也可能是牛秀飛很喜歡炫耀一下,因此這會兒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開口道:「誒表哥,你之前說的太有道理了,你看這小地方的律師它真的就不行。」
說完了回頭看看,又趕緊道:「誒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你們之前那樣子,好像我家老蘆就要坐牢一樣,現在呢?看看還要不要啊!」
「我跟你們說啊,我這表哥以前可是在魔都當律師的,在魔都那些大所工作,這種案子人家早就見得太多了好嘛。」
談少洪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要走呢,聞言走過來笑道:「秀飛別說了,你這搞地域歧視呢,我也就是在魔都做了一些案子而已。」
「走吧,我還有事呢,今天來就是順手幫幫你們倆,不過京州這地方確實不咋樣啊,水平有點低...」
結果說着說着突然就停了。
牛秀飛有點奇怪,轉頭看了看談少洪,便發現對方看着前面,臉色呆滯。
「哥?哥你咋了這是?看到什麼了?」牛秀飛趕緊問道。談少洪臉色發青:「方,方....」
順着對方的視線看過去,是那個剛剛罵人很兇的中年禿子。
「到底咋了哥,你說句話啊,咱們現在官司都贏了,你不是說上訴不加刑嗎?」
牛秀飛再次看了看那個中年禿子,咋感覺表哥的眼神帶着一絲害怕呢?是我看錯了嗎?
旁邊的蘆雲嶺也是好奇道:"對啊哥,你這是咋了?有什麼事趕緊說啊。」
談少洪終於說了出來:「方老師?是方老師吧?」
「我們所裏之前學習的那些經典案例,很多都是您做的,我看過很多視頻的啊,方老師,您怎麼在這裏啊?」
方大狀看了看面前的談少洪,搖搖頭道:「你認錯人了,我是京州這個小地方的律師,水平不咋地,也沒去過魔都。」
「而且我姓周,不姓方,謝謝。」
在牛秀飛的眼裏,方大狀這就是在裝呢。
她頓時忍不住喊道:「你這個人裝什麼呢,咋了,這判決和你們想的不一樣就想咋啊,你們倒是上訴啊,知不知道什麼叫上訴不加刑啊,我家老蘆沒犯罪就是沒犯罪,我還沒告你們污衊呢!」
「還有你,之前那副樣子,調解的時候不是很能嗎?轉身就走,還說什麼法庭上見,我家老蘆都打算要賠錢了,結果你們就是不答應,一個個的真不知道在裝什麼,現在看看,到底誰錯了!」
後面的話是和周毅說呢。
蘆雲嶺也是開口道:「賠錢的事你們隨便告,反正我是沒錢。」周某人聞言想反駁,然而旁邊的方大狀已經開口了。
「確定沒犯罪是吧?確定必須得要分清楚誰錯了對吧?行我知道了。」
說完方大狀轉身就走,見後面幾人沒跟上來,頓時不滿道:「還愣着幹什麼,走啊,留在這裏被繼續被人家嘲笑嗎?」
霍鵬飛趕緊跟了上來,猶豫一下道:"方老師,我們難道不上訴嗎?」吳秋靈也是很奇怪,這好像不是這位方大狀的風格啊。
旁邊周毅好奇道:「不是說上訴不加刑的嗎?現在這情況了,上訴了難道有辦法?」
周毅的身邊,周欣然無奈道:「你別說了,沒發現方大狀現在很暴躁嗎,上訴不加刑前面還有一句話,但可惜的是,很多人都不記,就看後面,咱們這種情況,如果提起上訴,有新證據的話,是可以改判有罪的。」
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是真的了,那句話是,被告人或者他的法定代理人,辯護人,近親屬提出的上訴....
只是呢,因爲大部分情況下是公訴案件,而檢察院覺得判決有問題,提起的是抗訴,也就是審判監督程序,自然是不適用該原則的。
而在自訴案件中,原告方提起的上訴,也不適用上述不加刑原則。
周毅點點頭,正要繼續說什麼,方大狀開口了:「上訴?你有新證據嗎?新證據你怎麼去搜集,你憑什麼蒐集啊?」
「這都過了這麼多天了,你還能找出什麼證據?」
霍鵬飛頓時不說話了,上訴當然可以,而且是能加重的,但是沒有新證據的情況下,二審大概率就是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終於,吳秋靈弱弱地開口道:「那個.方老師,您說咱們還有沒有辦法呢?霍律師他,他也不想看到這個結果。」
方
大狀又想罵幾句,但是看看吳秋靈又忍住了,這姑娘邭獠诲e,以後說不定還有事指望她呢。
因此開口道:「你們啊,平日裏一個個的不是都把我的話掛嘴邊嗎?現在忘了是不是,我之前說什麼來着?」
「證據沒有辦法收集了,那就要想辦法,把民事案件轉化爲刑事案件,同樣,自訴案件中證據沒辦法收集了,想辦法轉爲公訴,那不就行了嗎?」
「你沒辦法去找新證據,難道人家公安機關也沒辦法去找?咋都是榆木腦袋呢!」
「尋釁滋事罪的司法解釋咋看的,導致兩人以上輕微傷的構不構成犯罪都忘了?那夫妻倆可是已經離婚了的,所以已經不算家暴了,明白嗎?」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一定要捲起來
霍鵬飛看着方大狀,臉上的表情都帶着震驚,這是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或者說,在一般的律師以及法律工作者眼中,很少會把尋釁滋事這個罪,給當成日常可以適用的罪名。
這裏面的緣由相信大家都清楚,雖然有了最高法的司法解釋,但是一些地方還是有點模糊。
所以在這之前,霍鵬飛根本沒有往這邊想,他一門心思想的就是,弄成刑事就行,只要提起刑事自訴,那對方絕對要進去!
就算不進去,總也有緩刑呢。
可沒想到,對面冒出來這麼一個律師,居然真的抓住了裏面的問題,而且感覺很輕鬆就把他給辯倒了。
但是現在看看,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或者有人會說,難道結婚了隨便打人就不存在尋釁滋事了嗎?
還真的是這樣,別說尋釁滋事了,家庭暴力中都是能調解就調解的。
還是之前說的,夫妻雙方,作爲司法機關真的不好處理,尤其是有了孩子的那種,更不好處理。
因爲家暴,一方報警,警察來了之後又是各種訴苦,那好,咱就按法律規定來,立案偵察,檢察院公訴。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這人又不知道從哪裏看的,說夫妻雙方有犯罪的,會影響到孩子以後的考公等等事情。
得,瞬間反悔,馬上就要讓司法機關趕緊撤銷,我不告了,你們也別判了。
不要笑,類似的事真的不少,但是司法程序這個東西又不是隨隨便便啓動的,想啓動就啓動,想讓人撤銷就讓人撤銷,咋可能呢。
所以就導致了各種各樣的矛盾。
因此呢,方大狀特意強調,這倆已經離婚了。
所以在法律上他們就已經不是夫妻了,自然而然,發生了暴力行爲,那就不屬於家暴,而應該按照刑法來進行處理。
眼見得霍鵬飛又愣住了,方大狀搖搖頭道:「算了,這事你們都別管了,我來處理,你們這法務部的人,要記住了,不管什麼時候,基礎總是最重要的!」
「哪怕白天干的再多,晚上回去了也要翻一翻那些東西,千萬不要覺得記住了就沒事,記住了也會忘!」
「周毅,我們先走吧,我得回去把這個事好好捋一捋。」
方大狀說完帶着周欣然和周毅離開了,只剩下站在那裏的霍鵬飛和吳秋靈。
霍鵬飛站在那裏有點呆滯,他的腦海裏還在回想方大狀剛剛說的話。連方大狀這樣的大牛,也還是一直重視基礎嗎?
自己以前好像也挺重視基礎,但是後面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忽略了呢?
想起來了,就是那次輸給方大狀,然後打聽到方大狀的各種名聲之後,他霍鵬飛就開始盲目地重視那些新出來的規定。
新的民法典,新的司法解釋,新的刑法修正案,總之一定要做新案子,要做以案釋法經典案例....
結果在這樣下情況下,反而將原本的基礎給忽略了。
思緒很亂,原本讓自己很興奮的以案釋法經典案例,好像也沒有那麼吸引人了。
終於,吳秋靈開口道:「那個....咱們回公司嗎?」
霍鵬飛聞言清醒了過來:「回吧,我得和劉部長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能激發大家的動力。」
至於民事方面真的不需要擔心,只要這邊開始強制執行,然後那個蘆雲嶺名下沒有任何財產的話,那就可以直接變更對於牛秀飛的訴訟請求。
錢肯定不會有問題。
而在此時,另一邊的車上,周欣然同樣在思考着方大狀的話。
和霍鵬飛不同,她是很清楚方大狀的,當初能成爲方大
狀的助理,不單單是因爲她的性格,還有一點,她的基礎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