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剑仙人
眼見得人越來越多,蘆雲嶺更加的來勁兒,牛秀飛也在那裏開始說。
這也是很多人的通病,只要有人圍觀,自己吼得聲音大,就感覺自己很有理,甚至就感覺大家都會支持自己。
你看看這麼多人呢.....
這想法和當初劉旭的母親差不多,但他們忘了一件事,這裏是法院。
尤其這邊現在都是法院的工作人員,而法院工作人員做的事就是講道理.....
以事實爲依據,以法律爲準繩,就這麼簡單。
「兄弟你說他們是不是在耍我們,這種人法院不能管嗎?」蘆雲嶺拉着旁邊的一個人問道。
被問的這位是一個穿着便裝的禿子,看上去其貌不揚的。
結果聽到這話便道:「你別說了,我都聽清楚了,你們說人家鑽錢眼裏了,那人家肯定不能答應啊,你以爲調解是幹嘛的?」
「調解就是你們用你們最好的態度來讓對方諒解你們的,想什麼呢,人家就算是不諒解你們有什麼錯,還法院管,你告訴我咋管,依據什麼法律?」
蘆雲嶺頓時愣住了,他是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禿子說起來居然一套一套的。
禿子說完便招呼道:「那個誰,小劉,叫你們的人來控制一下,報警,這裏是法院,有理的話不用鬧!
「
傳出去成何體統,在法院鬧一下就得按着你的意思來?你當法院是什麼地方!
眼見得幾個法警走了過來,蘆雲嶺頓時閉嘴,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憤怒,爲什麼呢這是,現在都沒個地方講道理了嗎?
周毅三人回了公司,任憑蘆雲嶺夫妻倆怎麼喊也沒辦法,或者可以說,調解就是這樣,對方可以答應你,但也可以不答應你。
正如同一些惡性的刑事案件,你不能指望每一個被害人家屬都必須答應。
昨了你殺了我的親人,我還非得答應諒解你?沒這個道理的。
鐘樓派出所門口,老周看着面前的蘆雲嶺,嘴脣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來。
最後只能道:「你們自己小心點吧,這裏是派出所,這才幾天呢咋又進來了....「
在法院鬧事,幸虧事情不嚴重,所以也就是帶回派出所批評教育一下。
調解沒戲了,那就只能打官司。
蘆雲嶺想了想開口道:「你去和你表哥聯繫一下,看看能不能幫我打這個官司,官司贏了也就沒事了。」
打了人肯定要賠錢,但是這個蘆雲嶺不擔心,反正他沒錢。
十分鐘後,談少洪對着電話,那句髒話還是沒罵出來。對面如果不是他的親戚,
早就罵成狗屎了,這麼個事居然能辦成這樣!
尤其是當他聽說對方已經開出條件來之後更是想罵人!瑪德調解最怕什麼,怕他開條件?
怕的是人家連條件都不說,直接拒絕那種!
想了半天還是說道:「秀飛,案子我能幫忙,但是律師費該怎麼收需要怎麼收,這個你們也知道,不是我定的。」
「沒問題吧,沒問題的話就來所裏籤合同吧。」
放下電話,談少洪開始看牛秀飛拍照發過來的那些材料,案子倒是並不複雜,這肯定要做無罪辯護的。
對方的律師叫霍鵬飛,談少洪感覺沒怎麼聽過。
他今年才從魔都回京州的,雖然以前在魔都乾的也就那樣,但是回到京州,依然有種看不起小地方的感覺。
京州雖然是省會,但是和魔都比起來,那就是小地方。是的,魔都以外都是小地方,以前魔都以外都是鄉下來着。
更不用說現在知名的紅圈所都在那幾座一線大城市,所以這種小地方真的是沒什麼知名大狀。
看着那些證據材料,一個比較完整的辯護思路出現在了談少洪的腦海中。
......
時間已經來到了蘆雲嶺故意傷害案開庭的日子。光明區法院刑二庭內坐滿了旁聽的人。
雖然刑事自訴案現在辦的已經不少了,但那只是相對來說。
有這樣的案子大家還是很願意來旁聽的。
而在最前面,赫然便是周毅帶着周欣然和閉目養神的方大狀。
方大狀本來今天是不打算來的,但是被周毅強行拖了過來。
因爲方大狀最近好像又有點變態的感覺了,所以讓他來庭審旁聽一下,散散心。
霍鵬飛帶着吳秋靈正在說着什麼。
周毅打算去趟廁所,結果剛剛來到門口就聽到一句話。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啊......我都和你說了別擔心,這案子沒那麼難,這是京州,你能指望這裏的律師高明到哪啊。」
「我在魔都幹那麼長時間了知道嗎,在魔都這樣的案子我都不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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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暴怒的方大狀
周毅自然是知道這個社會存在着鄙視鏈的,但是說實話,地域歧視這個東西,真的很奇怪。
其實有時候吧,很多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其實還挺友好,相反,那些費了老大勁拿到那個地方戶口的,轉身就開始歧視了.....
這是方大狀有次喝多了聊天時候說的,他當初遇到的一些人就是這樣,一朝拿到戶口,以當地人自居那就不說啥了,分分鐘就開始歧視外地人。
但是說實話,在魔都混了幾年的一個律師,回來之後張嘴閉嘴小地方,看不起本地的律師,這就讓周毅感覺有點魔幻了。
他不知道是誰給了這位談律師的勇氣,京州是不是小地方先不說,這兩年法律界乾的事還少嗎?
多少次的以案釋法經典案例,多少次的最高法指導案例,甚至於僅有的大規模網暴訴訟,都是發生在京州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某個好學校裏排倒數第一的孩子看不起其他學校的孩子一樣,結果高考完了看看,發現強的是整體,個人.....也就那樣吧。
不可否認魔都的水平肯定要比京州高很多,但是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真的好嘛,旁聽席上可是坐着一尊大神呢!
最重要的是,這尊大神自從過完年還沒怎麼開葷呢,憋得都有點變態了。
心裏想着,周毅就掏出了手機,開啓錄音。
雖然不可能把對方的話都錄下來,但是有幾句就行了。
五分鐘後,周某人悠悠然地回到了盤聽座位上,方大狀睜開眼道:「咋去了這麼久,法官都已經來了。」
周毅瞟了一眼,果然,那位張法官已經坐在了審判長的位置上。
「我剛剛上廁所,剛好聽到對面那位談律師正在打電話,說的話有點意思,我就錄了下來,方大狀你聽聽?」
旁邊的周欣然頓時一臉嫌棄道:「別人在衛生間打電話你居然錄音?」頓了頓,下一句便道:「趕緊放出來讓我也聽聽看有多變態!」
周毅撇撇嘴,周菜鳥這話說的很像是看到劉備視頻的樣子,一臉嫌棄,但就是單純想批評一下,沒別的意思。
錄音調低聲音放了出來,很短,只有幾句話。
「這小地方真的不用太擔心,他們這的律師沒那麼有水平的,我在魔都做了那麼久,什麼樣的知名大狀沒見過啊.....」
然後....方大狀就把那幾句話反覆聽了大概十遍。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看着像是一個變態。
周毅很懷疑,如果這會還能換律師,方大狀絕對要上的,而且不要錢都會上!
他真的很「喜歡」照顧那些口氣很大的律師,比如當初的周菜鳥。不管方大狀怎麼想,庭審已經開始了,這案子和他沒關係。
可以看出來,霍鵬飛準備的確實很充分,因爲不管多簡單的案子,涉及到刑事,都會有翻車的可能。
舉證質證環節開始,霍鵬飛挨個出示證據。
首先是這種類型的自訴案件所需要的程序性的證據,公安機關做出的不追究當事人刑事責任的證據,這是很重要的程序性證據。
也就是說,涉及到輕微傷,沒到故意傷害罪標準的,你想去自訴,必須得有公安機關或者檢察院不追究對方刑事責任的書面性文件。
然後便是證據的核心,經過公證的視頻和當時的監控。
以及相關機構出具的驗傷報告,所有的這些證據組合在一起,這才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證明對方存在着故意傷害的行爲。
而針對這些證據,談少洪很快開始了質證。
「視頻證據中,衝突階段的時間很短,而且具體的傷害過程並不明確,僅僅可以證明我方當事人
存在攻擊行爲,但是具體導致對方出現輕微傷的行爲視頻中並沒有,因此該證據存在重大瑕疵,無法證明對方當事人腹部的輕微傷確實是我方當事人所謂。」
「另外,監控視頻比較模糊.....因此也可以得出前述結論。」談少洪認爲吳秋靈自己拍的視頻存在着很大的瑕疵。
原因很簡單,畢竟吳秋靈是自己手裏拿着手機拍的,前面上前勸解的部分拍的很清楚,但是後面沒有直觀的將導致輕微傷的關鍵性攻擊行爲給拍到。
畢竟只是一個身體瘦弱的女孩子,被一個成年男子這麼攻擊,到了後面根本忍不住了。
周毅聞言皺起了眉頭道:「方大狀,這種證據瑕疵,在自訴案件中會不會受到影響啊?」
要是一個民事案件,這就已經夠了,但是刑事案件,視頻證據的證明力,只有其直觀表現部分,也就是說不能推定。
因爲吳秋靈拍到的只有那幾巴掌,包括踹倒在地。後面的東西並沒有拍的很清楚。
方大狀搖搖頭道:「老套路了,我十年前就不用這種辯護方法了,至於會不會被採納不好說的,話說你們這個霍律師是不是最近覺得自己行了,就準備了這麼點證據?」
「以爲當事人自己拍了視頻就能隨便贏了是嗎?」
周毅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說,這案子可能翻車?」
方大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如果我是霍鵬飛,我肯定不可能只用視頻和監控來當證據的。」
頓了頓,方大狀還是說道:「不過單單靠着證據瑕疵沒那麼容易說服法官,現在,我也不知道情況會咋樣。」
舉證質證階段結束,法庭辯論開始。
談少洪很快說出了自己的主張:「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的規定可知,構成故意傷害罪的關鍵在於行爲人必須是主觀上明知自己的行爲會造成傷害結果,並且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發生。」
「結合本案的案件事實可知,我方當事人不構成故意傷害罪,原因有以下兩點。」
「第一,我方當事人並不知道那樣做會導致對方輕微傷的結果,並且也沒有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出現,根據對方證據三和證據四(視頻和監控),衝突過程極其短暫,只有不到一分鐘,便已經結束,時間很短。」
「第二,對方證據二(驗傷報告)中,輕微傷發生在腹部,但其證據三和證據四並沒有嚴格證明,其傷情確實是被我方當事人所爲,因此可以知道,不構成故意傷害罪「
「至於說故意傷害行爲,公安機關已經進行了行政拘留!」
還是那句話,法院只講證據,並不是說張法官在之前的調解中聽到當事人親口說打了人,那就一定能贏。
沒那麼容易的。
簡單舉個例子,故意殺人案,如果有人看過法醫的鑑定報告就會知道,那裏面肯定會寫,致命傷是什麼。
可能砍了二十刀,最後的致命傷卻是頭部的鈍器傷害,這都要鑑定的清清楚楚。
驗傷報告中很明確寫了,就是因爲腹部被重擊導致輕微傷,但很要命的是,相關證據並不能直接證明。
談律師的話用四要件來說那就是,主觀方面沒有傷害的故意,客觀方面實施的違法行爲並沒有達到犯罪標準。
而用兩階層來說那就是,客觀階層中,危害行爲並沒有產生危害結果,根本到不了主觀階層。
真的說起來就是兩種方法而已,只不過後者對於一些特殊的情況確實更加的可靠。
霍鵬飛的臉色不太好看了,或者說自從進入騰達後順風順水,做的刑事自訴案件也不少,在騰達內首屈一指,確實有點飄了。
這是一
個不那麼明顯的證據漏洞,放在民事方面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刑事自訴案件裏,只要有一個不符合的,那就完了。
一切講證據就是這個意思,不要說「大家都知道是他打的」,哪怕大家都知道,但你的證據不充分,只有人證,那也沒辦法證明。
霍鵬飛開始反駁,他認爲被告方存在醉酒行爲,而且根據現實情況來說,那麼猛烈的攻擊,一個女孩根本扛不住。
聽了這話,方大狀的頭都要搖斷了:「這個霍鵬飛,需要好好的進修一下了,這種時候這麼說有屁用啊!」
「周毅,你們的法務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了,得給他們加點壓力,不然一個個的在京州做的稍微好點,就覺得其他律師不過那樣,驕傲是肯定要不得的!」
本身方大狀聽了之前談少洪的話就不舒服,結果呢,這庭審現場霍鵬飛居然這麼丟人!
周毅沒說話,霍鵬飛在騰達法務部已經是最牛的那個了,確實,騰達法務人員並不沒有多強,但是現在,稍微懂點法的人都能聽出來,霍鵬飛這邊已經沒那麼容易說了。
果然,談少洪很快便道:「對方辯護人所稱我方當事人當時是醉酒狀態並沒有證據,相關證人證言也是說,好像喝醉了,所以可以說明,當時周圍的人也不清楚。」
證人證言是霍鵬飛在後面找的一個證人記錄的,但是對方說的是好像,霍鵬飛當時想着,反正這是佐證,有視頻就夠了,因此也沒較真。
但是上了法庭,兩個字可能就會影響證據的證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