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死不鸽
目前,仙武大唐最流行的《養氣術註解》,來自長安城外華嶽山上的仙掌觀。
仙掌觀,乃道修一脈的聖地之一。
註解者韓平,號青山居士,之前是江州一個不得志的文人,不惑之年纔來到仙掌觀雜役處,從頭開始修行道法。
韓平天賦平庸,加上錯過了修行的黃金年紀,一直堅持修行五十餘年,至九十三歲時,才成功凝氣結丹。
結果,還沒來得及續上入階九品新加的壽命,韓平就駕鶴西去了。
其遺作《養氣術註解》,意外成爲大唐傳播最廣的養氣法門,據說最適合天賦平庸、年紀偏大的人修行。
比如陳顏俊的原主。
韓平的註解,將養氣結丹的過程大致分爲三個境界。
第一境界,看山是山。
需修行者焚香沐浴,隔絕外物,靜心冥想,進入無我之境,以一種剝離的姿態關照萬物,關照自身。
第二境界,看山不是山。
以自身的氣血解構萬物生靈,滋生幻象,瘋瘋癲癲,心照萬物。
說你是山你是山,說你是狗你是狗,宛如入魔之狀,霸道的很。
第三境界,不用再看山了。
傾聽萬物的呼吸與節律,讓自己的心脈氣息與之融合,看山還是山,也就不用再看山了。
到了這個階段,根本不需要再打坐靜修了,一言一行皆是修行。
渾然天成,與天地共舞。
通篇讀來,陳顏俊沒想到,煉個氣而已,居然還要這麼高境界。
快成仙了。
也許,養氣術不止煉氣,對後續修行也有幫助的。
註解者韓平,六十歲之後便已達到第三境界,再也不用打坐了。
伐竹,採礦,狩獵,登山,甚至與女道友閒聊……都是在修行。
眼下,原主已經將《養氣術》修行到第一個境界。
看山是山。
一般越是心思單純的人,越能達到第一境界,這就是爲什麼兒童是修行入門的黃金時間。
若心思不純,就需要強大的專注力與意志力彌補。
原主足足花了五年時間,才能做到看山是山。
儘管如此,陳顏俊還是決定,從頭開始修行。
他要看到屬於自己的山。
陳顏俊沐浴淨身,拋除雜念,沏了杯茶,從頭開始,盤膝打坐。
以無我之境,觀想天地,再以天地的視野觀想自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凡人+1,進度75/100!】
【凡人+1,進度76/100!】
【凡人+1……】
很快,他看見自己的山。
那是一座鬱鬱蔥蔥,山形巍峨的五指山!
五指山,通常矮小貧瘠,意味着修行者的根骨是五行均賦,不利於定向單脈修行,也就很難凝氣入品。
然而,陳顏俊的五指山,卻是鬱鬱蔥蔥、一眼看不到山巔的五指山。
懂了,他是五邊形戰士。
……
傍晚。
陳顏俊盤膝靜修,已然忘我,也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何時起,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他在忘我的靜修狀態下,極其絲滑的進入第二境界——
看山不是山。
以自身氣血解構萬物生靈,滋生幻象,如入魔之狀。
幻象中,他看見十二個宛若巨人的神明降臨大唐,帶來十二種災厄,山河淪陷,乾坤倒轉……
陳顏俊的氣息紊亂起來。
他驀的睜開雙眼,目如激電,刺穿黑夜。
巍峨的韻影屹立在身前。
“公子着相了。”
皎潔的月光自窗柵灑入。
陳顏俊擦擦汗,盯着月色中夫人巍峨挺立的身段,又看到了山。
很好,他達到看什麼都是山的隱藏境界。
第0008章 扶大廈於將傾
峯巒如聚,波濤如怒。
兩山之間,夫人面如懸月,映照着陳顏俊那張平靜英俊的臉。
正如夫人所言,陳顏俊着相了。
進入養氣第二境後,他看見了給大唐帶來災厄的十二個巨人……
這不是好現象。
第一次進入養氣第二境,看山不是山的着相,名爲魘氣幻象。
魘氣幻象中,一般會出現修行者內心最恐懼發生的事,引起失心反應,考驗的是修行者的神魂強度。
有驚聲尖叫者,有暈厥昏迷者,有臥病不起者,也有就此瘋癲者。
甚至還有一種沉迷幻象不可自拔之人……據說是至邪、至惡之人。
陳顏俊卻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他只是流汗了。
也許是身爲穿越者的淡定,也許是五邊形戰士的加成。
他在魘氣幻象中迷失忘我,見到無數宛如地獄的慘象,但仍在努力尋找這些巨人災厄的祕密……
眼下,讓陳顏俊奇怪的是——他爲什麼會產生巨人滅世的幻象呢?
難道是前世諫山創造成的?
他看了眼面板。
沒有出現養氣術進度,說明養氣術只是個心法,連技能都算不上。
好在,修爲加點了很多。
【修爲:凡人,進度81/100。】
回過神來,陳顏俊忽然發現,夫人一臉驚愕的盯着他。
“夫人怎麼了?”
崔有容強壓姿容,褪去驚色。
“我來時,天剛入夜,公子已經着了相,現已戌正,若非我以醒神術喚醒公子,公子還不知要着相到幾時。”
陳顏俊算了算,戌正是晚上八點左右,至少着相兩個小時了……卻只是流汗,按照仙武大唐的養氣常理,確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他甚至都沒察覺到,夫人施展的醒神術。
“多謝夫人出手相救。”
陳顏俊禮貌作揖,身體卻仍端坐於蒲席。
這個角度的夫人,巍峨,莊嚴,披掛着皎皎月光……美極了。
崔有容平復心緒,徐徐開口道:
“長時間深陷於魘氣幻象,卻又能巋然自若之人,只有兩種。”
陳顏俊道:
“還請夫人指教。”
崔有容負手看向窗外。
“一種,是與邪魔共情、同行的至惡之人。”
“另一種,是泰山崩於前還想挽大廈於將傾之人。”
陳顏俊忽然來了興致。
“在夫人看來,陳某是哪種人?”
崔有容道:
“三年前,渭水那一夜,如果我是尋常女子,或者當時喝醉了,公子已經死了……不惜自己性命之人,斷然無法在氣魘幻象中堅持到現在。”
“而今日古渡邊,公子在異獸爪下使障眼法救下秋濯的同時,又保全了自身,惜人命,惜己命,纔有可能做到泰山崩於前,挽大廈於將傾。”
會說話你就多說點,陳顏俊覺得這種話他能聽一整夜。
“夫人過譽了。”
崔有容卻耐不住好奇。
“經歷過生死的人,也許性情可以變化,可爲何公子的根骨有變,重修養氣術半日,便能進入第二境界?”
想掩蓋穿越者身份還真不容易,陳顏俊不慌不忙的說:
“也許以前執念深重,才導致根骨鬱結,荒廢了天賦。”
崔有容面露疑色,下意識彎腰拿起陳顏俊的手腕,給他號脈。
陳顏俊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心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許久,崔有容蹙眉道:
“還是五行均賦……不過,似乎有了些氣象。”
這等氣象,她看不懂。
“公子的氣象若非障眼法,也許兩年內便能煉氣,再與秋濯雙修,假以時日,定能……”
聽到這裏,陳顏俊笑着打斷夫人的自說自話。
“容我猜猜,夫人該不會是因爲秋濯不喜男子,擔心她孤獨一生,纔想找一個好皮囊的男子……否則,身爲八品御獸師的夫人,怎會墜馬?”
崔有容一聽,氣的臉紅鼓腮。
“胡說,是我那劣馬喝了酒!”
陳顏俊搖了搖頭。
“秋濯是個好女孩,但陳某志不在此,還是先入品再說。”
崔有容試探的問:
“難道秋濯配不上你?”
陳顏俊笑了笑,一雙宛若平湖秋水的眸子,直盯着夫人。
“陳某心裏有了別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