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死不鸽
眼下。
崔潛安騎馬徐徐來到馬車前,並未下馬,而是朝車內略一作揖道:
“潛安給小姑母請安。”
崔有容的聲音端莊,肅然。
“潛安,不必多禮,你旁邊的這位是陳公子。”
崔有容這句不必多禮的意思是……要有禮貌。
崔潛安這才扭頭看了眼陳顏俊,略一抱拳道:
“陳公子詩才驚豔,陳某昨日已有耳聞,眼下應該喚作小姑父了。”
杜青川朝他撇了一嘴,這傢伙總是把戲謔藏在禮節中,讓人無法辯駁。
“不知陳公子手裏拿的是……”
陳顏俊也沒有打招呼,只應道:
“換的博衣。”
崔潛安微微頷首,旋即正聲道:
“原來陳公子也要去見太爺爺。”
“國子監學生的身份有什麼低賤的嗎,爲何要換衣?”
“我觀陳公子相貌堂堂,氣度絕非凡人,已無需衣裝鍍金,修行一夜亦是吾等學子榮耀,不必換衣,太爺爺是絕對不會怪罪你的。”
馬車內氣息微冷,讓人不寒而慄。
秋濯皺着眉。
身爲監正欣賞的重孫,你自己穿着特殊裁剪、形如仙袍的的高貴學服,卻要陳顏俊一個外人,也穿一身普通的學服去見監正大人?
何況,這還是陳顏俊第一次見監正大人,身份是崔家的未來孫女婿!
這不是道德綁架麼?
杜青川看不下去了。
“潛安你——”
陳顏俊卻擺手制止了青川,神色如常,轉首問崔潛安。
“你剛纔說應該喚我什麼來着?”
崔潛安仰首,居高臨下笑了笑。
“按理說,應該喚你小姑父了。”
陳顏俊道:
“你喚吧。”
一陣風過。
氣氛,驟然冷冽。
崔潛安冷眸盯着陳顏俊,一身六品劍客的威壓徐徐散開。
清河崔氏,是隋唐五姓七望之首,家風嚴謹,等級森嚴。
即便長安崔家,只是清河崔氏一支投靠了先帝的支脈,卻依然家學淵源,輩分有序,不可逾矩。
如今的崔家,唯一一個可以無視輩分的人,名叫慕容夜。
仙武大唐四大才女之一,鎮獄司寅虎不良帥。
崔有容的親表妹,也是陳顏俊未來的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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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硬不喫,崔潛安只得作罷,只冷聲喚了聲:
“小姑父。”
“嗯。”
陳顏俊一聲嗯音調卻拖的老高,旋即又說道:
“既然潛安如此孝順,小姑父便依你之言,我丹林院學服下可救蒼生,上可入朝堂,何賤之有?”
說罷,便將博衣遞給秋濯,一躍上馬,昂首策鞭。
第0032章 岳母李嵐香
崔潛安眼看面子有些掛不住,本來準備一起回府,眼下只得連忙託辭:
“家有客至,潛安先行一步了。”
隨即落下書童,策馬奔騰,昂首超過馬車,提前回了道政坊。
杜青川指着崔潛安遠去的背影,笑的前仰後合,無視一旁的書童,扭頭對陳顏俊道:
“陳爹,你以後就是我親爹了,就算不娶我娘,你也是我爹!”
陳顏俊一聽,心想這話可不興說,連忙正聲說道:
“娶,必須娶!”
他之所以決定不穿博衣見監正,一來是崔潛安的激將,二來也源於他自身的一股氣。
陳顏俊之所以熱愛唐朝文化,熱愛的正是唐人這種單純直率,自由奔放,熱愛的正是仰首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這是一種文化自信。
尤其是在晉入養氣第三境,體術登峯造極後,這種直率已融入他的血液。
不拘小節,不失大義,便是他穿越後的處世之道。
尤其在看到劉居正的遭遇後,他更堅信了這一點。
馬車裏,崔有容臉紅到了耳根。
秋濯清眉微蹙。
“男人,就知道爭臉……不過,陳顏俊真的變了,以至於穿一身學服我竟覺得也沒什麼問題。”
崔有容輕聲道:
“隨他吧,又不是崔家的贅婿,男人只要行端坐正,無愧於心便好。”
……
入了道政坊。
仙武時代的新畝面積,與陳顏俊前世的一畝地差別不大。
長安內城的一坊面積,大約在七百畝到千餘畝之間,通常有數百戶居於坊內,相當於一個小區。
道政坊佔地近千畝,裏面卻只有十二府。
除了道路,馬場,池水,小林等公共用地外,崔府獨佔了百畝坊地,是南仙坊崔宅的一百倍大。
崔府正門修的格外高大、莊嚴。
與對門的鄭府遙相對峙,把坊內其餘十府完全比下去了。
下人看見崔有容一家人回府了,馬上行禮。
“二小姐回來啦……老奴這就去喚二夫人。”
陳顏俊一行四人下馬下車,馬車讓下人牽去了馬廄。
陳顏俊這纔看清夫人的盛裝姿容。
一身裁剪得體的藍色襦裙,肩披鵝黃披帛,胸口是半透的紗羅覆體。
身姿體態,肅然端莊,卻掩蓋不了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
眉似遠山不描而黛,脣若硃砂不點而朱,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皎若日初升紅霞,灼若芙蕖出鴻波。
盛唐丰姿,可見一斑。
相對大多數唐朝貴婦來說,夫人這打扮有點保守了。
不過,陳顏俊就喜歡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
以夫人的胸襟,若是穿坦領……他可就要喫大虧了。
夫人盛裝,氣象磅礴。
不過,陳顏俊覺得自己的氣度也渾然天地,俊逸不凡,並未落得下風。
甚至見夫人眉宇間有些不安,他反安慰道:
“回孃家而已,夫人不必緊張。”
一旁,秋濯冷着小臉說:
“難道不該是你緊張麼?”
陳顏俊浩氣頓生,搖頭笑了笑。
“洗髓入第三境後,再也感受不到緊張的情緒,人生不免少了些樂趣。”
秋濯:
“……”
崔有容掩口失笑,也沒說什麼。
秋濯想了想,提醒道:
“娘雖得太姥爺寵愛,但在族內地位並不高,你入了崔府需謹言慎行。”
陳顏俊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
杜青川繃着臉,忍着笑,以他這幾日的觀察,陳兄如此詩才,定是放浪形骸之人……真男人又豈會謹言慎行?
“我們要先去拜見父母。”
崔有容如是說道。
陳顏俊臉色一僵,這是他第一次見岳父母,方知自己思慮不周。
“我空手如何見岳父母?”
岳父母……崔有容低首輕聲道:
“我已備好禮物。”
陳顏俊想了想,心中忽然開豁。
“初見岳父岳母,夫人的禮物又怎麼能算是陳某的禮物?二老定然一眼便看出來了,這次是我考慮不周,還好以後常見,初見空手,陳某定會賠罪,下次自會親手備上厚禮。”
崔有容面露溞Γ聹y公子已打定主意不當崔家的贅婿。
“也好。”
秋濯白了他一眼,心道第一次空手見岳父岳母,你確定還有下一次麼?
但不知爲何,見陳顏俊一臉坦蕩的樣子,似乎格外篤定。
四人正聊着,一位姿容不俗的中年婦人,帶着兩位婢女出門迎接腥恕�
見到青川和秋濯,興奮的直接撲了上去。
“哎喲,我的乖孫女,乖孫子!”
陳顏俊微微一怔,明明是外孫,外孫女。
夫人這前夫混的也忒慘了,杜家更是不敢摻和任何家事……
中年婦人甚至沒跟女兒打招呼,上來就喚外孫外孫女,迎頭一頓猛親,更是抱着外孫女不撒手。
唐人彪悍可見一斑。
陳顏俊仔細看去。
那中年婦人與崔夫人眉目有幾分相似,只是略老一些,但仍容顏嬌美,風韻猶存。
一襲輕薄袒胸的黃色襦裙,當浮一大白,搖韻不止,盡顯大唐風貌,讓陳顏俊難以目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