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我說,你想喫了我這朋友,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聖僧問着白龍,話裏話外滿是敲竹槓的意味。
白龍瞪大了眼睛。
“你舌頭拉家裏了?說話啊。”聖僧拍了拍白龍的腦袋,怒其不爭,“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我給你指條明路,你變個馬車什麼的,按照我給的路線走,就當將功補過怎麼樣?龍三,把我們伺候舒服了,我們幫你去打九頭蟲。”
白龍苦澀的咳嗽了起來,身形縮小變化,卻是變出了一輛四輪馬車。
馬車通體覆蓋白色鱗片,還是敞篷,車身寬大,輪子厚實且寬大,前排還有擋風玻璃,算上輪子,這馬車長寬都一丈有餘,適合越野,而且載人輛也能搭乘四人,最主要的是,還有一個後備箱。
“不得了啊,這車能把空間縮小,也就是說,這後面能放的東西可多了。”猴子眼力見還是不錯的,拍了拍車身,“而且這輪子這麼大,估計能把矮的阻礙給踩在腳下,不錯啊,這白龍看起來也略懂變化之術啊。”
車門從側方向打開,伸出了一拍梯子,聖僧撓了撓腦袋,內心深處只覺得十分奇怪。
【前八十次輪迴不都是白馬麼?不是醬嬸的啊,這是啥啊這是?奇形怪狀的。】
但他還是跟着感覺走,坐在了副駕駛上,猴子則是坐在了駕駛座上。
“龜龜,這凳子真舒服。”猴子摸着座下的沙發,而後摸了一把方向盤,看着離合器,轉速盤,儀表盤什麼的,陷入了沉思。
“猴子,怎麼你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聖僧發問。
“不知道,就是感覺很熟悉,雖然我從來沒見過,總感覺這馬車如果改了造型可以上山送豆腐什麼的。”
“什麼樣的豆腐要上山送啊?”聖僧不解。
“我也不知道,但我尋思着,這東西我好像知道怎麼駕車,首先要掛擋,嗯,對,前進擋,然後踩油門,嗯,這是剎車,哎嘿,你有沒有聽到燒輪胎的聲音?這是什麼東西?感覺很眼熟的樣子,哦,我明白了,這個應該是氮氣,可以加速,好耶!我逐漸理解一切!”
——
···
高老莊外,夕陽西下,黃沙滾滾,高家的家丁們聽到了從遠方傳來的奇怪歌聲,具有一種古怪而又極其動感的節奏。
這是比敲鑼打鼓還更讓人覺得興奮的動感。
但也有聽不懂的歌聲,好像是男人在唱歌。
歌詞好像是什麼什麼···
“逮蝦戶!···帶你老媽飛···”
——
“猴子,你到底是怎麼會擺弄這東西的?”聖僧馬列戰氣一層一層裹住了身體,將他牢牢固定在了座位上。
“不知道,但我印象裏我好像是拿到過一種叫做駕照的玩意的。”猴子叼着木棍,左手抵着車門撐着臉,單手開車表情平靜。
第零九章 猴!猴!猴!猴!(3)
「這裏就是高老莊了啊。」唐僧語氣頗爲低落。
「和尚,你怎麼了?」猴子一個慣性漂移後接上了側方位停車,這纔將發動機關上。
二人便下了車,猴子左右看了看車身。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不過你在找什麼東西?」聖僧問道。
「我在找哪個地方能給它加油。」猴子回覆着,覺得奇怪,印象裏這種車跑起來要加油纔行。
於是車頭幻化,那顆龍頭伸了出來,長大了嘴巴。
「哦,你的意思是只需要餵你喫東西就行了是吧?」猴子問着龍頭,「要喫多少?」
白龍又從側面伸出了一隻爪子,比了一個「一」。
「一隻整豬?整牛?整羊?還是說都行,亦或者都得喫?」猴子繼續溝通着。
白龍頭接連點頭,不停的比着「一」。
「哦,你都能喫,越多越好是吧?妖邪也可以麼?」
白龍頭點了點頭,便又重新縮了回去。
「行,我明白了,那你等着,前面就是一戶人家,我們去給你搞點喫的來。」猴子瞭然,拍了拍車身,便扭了扭頭,看向了聖僧。
「和尚,天色已晚,要不去借宿一宿?」猴子問着聖僧。
「我正有此意,不過等會那個莊主會和我們說他的情況,你不要答應。」聖僧對猴子說道。
「爲什麼不讓我答應?」猴子奇道。
「因爲這個莊主不是好人。」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猴啊,人都有祕密的,當我想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但在此之前,請你一定相信我,我不會害你,因爲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同一陣營的。」和尚認真的說道。
猴子沉思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不會害我,但是我需要搞清楚這裏的情況,我不可能聽信你的一面之詞。」猴子說道。
「好,那你就用你的眼睛仔仔細細的看清楚高員外的嘴臉。」聖僧點頭。
達成共識的二人便走向了高老莊,那僕人遠遠便瞧見了這兩位奇裝異服器宇軒昂,趕忙前來迎接。
「二位打哪兒來啊?」僕人畢恭畢敬的問道。
「貧僧自東土大棠而來,前往西天有事做。」聖僧和氣的說道。
「大師氣質超然,我們家老爺最喜愛同佛道高人談論經典,還望大師隨我去到村口正門,走這後門難免失了禮數,到時候也請大師快快請進,好教我盡家僕本分。」那僕人言談舉止皆恭敬無比,躬身哈腰,點頭間就迎着二人繞了個路,去到了這高老莊的村口正門。
說是莊子倒也不盡然,與其說莊子,倒不如說是村子村莊之流纔是,只是這高老莊遠遠地就能瞧見這氣派的大莊園,這倒是和二人開車而來的方向有關,村子入口在別處,而他們這個方向便是直接到了高家莊園後門了,因此將高老莊視爲一個莊園難免先入爲主。
村口正門立着牌坊,不過這些牌坊連接着排成了一條長龍。
只有入了這莊園後閒逛才能發覺,這兒倒真是好個竹籬密密,茅屋重重。參天野樹迎門,曲水溪橋映戶,道旁楊柳綠依依,園內花開香馥馥的田園風光。
只是這村子裏多見男性,孩童少見,女性就更加少見了。
當街就瞧見了一個男人打罵着「自家婆娘」。
那女子一身破布襤褸,渾身異味,頭髮打結還有雜物髒污,被打着還齜牙咧嘴的露出傻笑。
聖僧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馬列戰氣一拳打出,便將那男人打飛了出去。
「大師您消消氣兒,這是教訓自己婆娘罷了。」僕人滿臉堆笑。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了。」聖僧啐了一口,便去將那女子扶起,馬列戰氣也爲女人療傷着。
那女人的傻笑也迅速恢復了過來,瞧見了面前的光頭,便瘋狂的叫嚷着。
「救我!救救我!求求您快把我救出去!」
猴子皺着眉頭,這才理解了這是個什麼情況。
一眼掃過,這茅屋中的景象便映入眼簾。
家家戶戶都有那麼幾個被囚禁在豬圈或馬廄當中的女人,非瘋即傻,另有女子失神一般的認了命,甘願當那素未置娴恼煞虻摹缸约移拍铩埂�
除了女子外,還有寥寥幾個襁褓當中的孩子,無一例外都是男嬰,但···這些男嬰同這裏的人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
「猴子,你明白了麼?」聖僧看向了猴子,「這裏是以「血緣關係」爲紐帶的宗法朝廷,就算是官府來了,除了敢於丟掉自身官袍的好官,其他的都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好好看清楚這裏,也好好看清楚,那高家莊裏的情況吧。」
猴子聽了,便也目呓鸸猓聪蛄四歉畸愄没实母呒仪f。
高家莊內,莊主老爺同朝廷官員討價還價着。
「官老爺,您看,這個月的黃魚還夠喫麼?下個月也要請您好好幫我們一把,我們高家的二郎們啊,血脈可不能到這一代就斷了啊,我們高家的血脈,可得開枝散葉纔好啊。」莊主老爺賠着笑,奉上了十條小黃魚。
「開枝散葉啊,是好事,可你們下手,也做的隱祕一點啊,不然問責到本官頭上,本官也沒法兜底啊。」
「官爺說的在理,官爺這麼辛苦,今晚就留下來,嘗一嘗我們高家莊的特色豬肉吧。」莊主老爺笑着,又推上了五根金條。
猴子只是看了一眼,便也清楚了這裏的所有情況。
哦,原來,你們就是這樣,以錢和權再加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麻煩,就敢於擄掠這些無辜的女子和孩童啊?
哦,原來,你們的目的就只是單純的想要壯大你們高家莊的血脈,讓你們的血脈開枝散葉啊?
哦,原來,你們就是用這幅人模人樣的表皮,來爲你們那醜惡至極的內心來裱上一層道貌岸然的假象啊?
聖僧張開了五指,馬列戰氣在其掌中不斷的集聚,他已經如此做了有七十九次,這次是第八十次。
這八十一次輪迴之中,高家莊這塊地,他已經瞭解的足夠透徹了。
那頭豬,就是在這裏,保護一個叫做高翠蘭的女孩,可好玩的事情卻是,那位高翠蘭,並非這高家莊中人,換言之,她,也是被擄掠來的。
只是那頭豬,尚未發現,某個事實。
「猴子,現在你的感覺是什麼樣的?」聖僧說完,便一掌平推,馬列戰氣湧現覆蓋滿了整個高家莊。
被虐待的女子恢復了神志,傷口也全部癒合,就算被打斷而又長好的腿,也被正骨變爲了正常。
而那些男子,則一個個變得癡傻,精神失常,並且永久性的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些身心已經歸入了高家莊這宗法朝廷的女人,她們也是被擄掠來的,只是長久的生活中,她們放棄了抵抗,轉而身心都投入了這宗法朝廷的懷抱,享受着宗法朝廷帶來的紅利,爲虎作倀那般的,軟磨硬泡着,讓那些不肯歸順的女子學着歸順。
她們有錯麼?在聖僧看來,她們也有錯,而這是可悲的錯誤,因爲她們是被擄掠來的,她們無法選擇不被擄掠,但他們錯的地方在於,不該爲難其他的女子。
這樣的女人,聖僧也沒有姑息,他讓這些女人們,一個個身體上都帶着永遠無法摘下的烙印,那便是畸形到的左腿和左手。
猴子看着聖僧收手,便去到了豬圈,扛了幾頭肥碩的豬,去餵給了白龍車。
至於聖僧,則是去到了高家莊的深處,那裏有一座破落的茅屋,而在那茅屋之前,沉睡着一頭小山一般大小的野山黑豬。
黑豬的那一身毛堅硬如同鋼絲,和龍車比起來,體型也不遑多讓。
聖僧嘆了口氣,低聲輕吟:「豬頭,好久不見啊。」
黑豬似是察覺到了聖僧的到來,睜開了眼睛,而後猛地站起了身,喘着粗氣,目光不善的盯着聖僧。
「你冷靜點,我不是來搶高翠蘭的,我知道你一直在這保護着那個女孩,可是那個女孩,只是你幻想出來的,她其實早就已經死了。」聖僧說着。
黑豬繼續喘着粗氣。
「從幻想當中甦醒吧,豬頭,你要保護的那個女孩,她已經死了。」聖僧繼續說道。
——
高翠蘭躺在地下監牢裏的囚恢校号拍请b黑豬。
「快快長大,長大了,你就能逃出去了,逃出去以後,千萬不要回來啊。」少女溫柔的給巴掌大小的小黑豬喂着食。
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當時她正趕着羊,在樹林的邊緣,發現了這頭小黑豬,覺得小黑豬長得很醜,但卻很可愛,於是就買下了這隻小黑豬,準備帶回家養起來,做一隻種豬。
但是剛抱起了豬,便眼前一黑,頭被矇住了,後來,她就被帶到了高家莊。
莊主老爺看她年紀太小了,便收了她,做自己兒子的童養媳,可實際上,莊主老爺心裏還有別的想法。
但她還是太小了,加上她時刻都想着逃離高家莊,於是他就把她囚禁在了這地下監牢當中。
好在,那頭小黑豬陪着她,她也不至於寂寞,只是從自己的飯食裏留下一些,餵給小黑豬。
每一次她都會說:「小黑豬,你要快快長大,等你長得夠大的時候,就要跑出去,跑進山林裏,別被這些人抓到。」
「小黑豬,你要快快長大,代替我去看爹孃。」
「小黑豬,你要快快長大,如果他們要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的話,我就會割斷我的喉嚨,所以你一定要在那一天到來前跑出去啊。」
「小黑豬呀小黑豬。」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小黑豬也以不符合自身成長速度的體型陪伴在高翠蘭的身邊。
說來也有趣,送飯的人始終沒有找到小黑豬在哪裏,不過這地牢這麼大,就是想找到小黑豬,也不見得能找到。
直到那一天,高翠蘭被抓走,小黑豬這才衝出了地牢,來到了地上,衝進了高家莊,衝散了人羣,衝殺了一屑叶。K於找到了那個少女。
少女一身喜慶的大紅色,好像是婚服。
「小黑豬,你來了啊?」少女柔聲細語的問着豬。
豬不會說話,只是點頭。
「把我帶出去吧,但,別把我帶回去。」少女說着,坐在了黑豬的獠牙上。
後來黑豬把一戶村民趕了出去,隨後把女孩送進了茅草屋,之後便守在了茅草屋前,直到今天。
屋裏的女孩仍舊穿着那身大紅色,那一身血染的大紅色,披在一具骷髏的身上。
黑豬沒有想過少女會死,可實際上當它找到了少女時,少女已經用藏在袖口的碎片割斷了手腕,割斷了喉嚨。
然後黑豬便陷入了執念當中,執念就是,它找到了少女,要保護少女。
因爲在它小時候,也是少女在保護它。
可是少女已經死了,但它欺騙自己,這個保護自己的少女沒有死,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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