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37章

作者:秦安忆

“斷”“舍”“離”。

而後這三條新芽便藏在了茂密的綠葉當中。

“有趣,是要復刻我的仙釀術法麼?”秦月樓笑了一下,又將劍酒黃灌溉了下去。

卻又是一條新芽生髮,只是這新芽看起來好似一柄小劍,也學着斷舍離三條新芽藏了起來。

“你也是棵有靈的桃樹了,以後可以不結果,畢竟你的果子凡人怕是無福消受,但你可以於花季開花,爲整座詩鄉城掃清邪氛,無論什麼妖魔鬼怪,都別讓他們進入詩鄉城。”秦月樓撫摸着桃樹軀幹,同桃樹說這話。

桃枝無風而動,似是在點頭。

“而你既然有靈,那便與其他桃樹不同,獨一無二的個體,也該有個名字。”秦月樓看着桃樹。

那桃樹也枝椏沉垂挑起,也像是點頭。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不若便叫【桃符】吧,可這桃符之名雖簡潔幹練可卻不夠風雅,你只在花期開花,但也該若有千斤花瓣,讓鄉民們都能喝到桃花釀,但這千斤花瓣我們不賣,因而千金難買千斤花,只做桃花釀而賣。”秦月樓笑了笑,

“你也是由我點化而出,又繼承了我的靈性,合該算我子嗣,但我已經有了個好大兒了,你不如就做我的女兒吧,千金難買千斤花···你不如就叫做···”秦月樓頓了頓,才說了出來。

“【桃符千金】。”

那是真名的賦予,也是由創造出了它之人所賦予的真名,

在秦月樓說完【桃符】二字以後,這桃樹便又生長而起,卻是在後院長成了了一棵主幹粗如巨大水缸,便連兩個成年人合抱都猶有不足的桃樹來,枝繁葉茂,也爲這不大不小的院落增添了勃勃生機。

而後,【千金】二字說完,千斤桃花瞬時開花,哪怕不去細數,秦月樓也能分明知曉,千斤桃花,絲毫不差,只開花不結果。

一樹桃花,繁茂至極,那桃花之香也隨着氣流在城中飄動。

一樹桃花,深紅溂t交錯,而在這一樹桃花之中,似有輕靈少女的嬌俏笑聲,像是在桃花當中飛舞一般。

桃符千金,一樹桃花,千金難買千斤花。

秦月樓笑了起來。

“桃符千金,要保護好詩鄉城啊,我相信,傾國點化肯定把你點化的比我還強。”秦月樓笑着,轉過了身,在酒鋪當中留下了書信,毫不留戀。

那一樹桃花散落,飄散於整座詩鄉城,若盛開的煙火,卻又似花之雪,爲它的點化之人送行。

走在漫天飄飛的花瓣當中,秦月樓負手而行,假形借相,身形便長大了起來,並沒有借用他人之相,只是單純讓他的肉身看起來像是長大成年了一般。

翩翩濁世佳公子,脣紅齒白少年郎。

每路過一戶人家,那戶人家的門前都會留下一罈梨花釀,還有一張紙,紙上法力做墨,寫下了一段話。

【我已遠遊,遍覽大好河山,斬盡天下邪患,特地告辭,且有家酒鋪暫且移交,此乃我親手所釀梨花釀便贈予各位,希望各位日後能多多照拂我家生意。

——秦家十三少月樓留。】

遠處,只有少年郎的清朗歌聲。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第零一章 荒村破廟夜話時

慕蟾宮與其父慕小寰是走商之人,可是實際上慕蟾宮很想讀書,因爲只有讀書纔有出路,但他爹不這麼認爲,

所以慕蟾宮便被慕小寰揪着一起來走商了。

這所謂的走商呢,其實也是由商會給出商品。

讓他們這羣走商去臨近的城鎮鄉村去賣,每賣出去一件都可以回到商會領取相應的抽成。

而這所謂的抽成也是有等級之分的,甲乙丙丁四個等級,依照所賣貨物總盈利而定級,甲級抽成爲總盈利的四成,依次遞減,丁只能得到總盈利的一成。

而慕蟾宮和慕小寰便是金鱗商會的走商人,父子走商二人其實今天也沒賣出什麼東西,偏生走得還很遠,準備回到金鱗商會時發現天都已經半黑不白了,於是便找了一座荒村破廟,準備在這裏對付一晚再走,

畢竟荒山野嶺有豺狼虎豹,也有山野精怪,這些可不是凡夫俗子可能解決的,因此有個破廟,心裏也能安心一些。

只是父子二人沒想到,這荒村破廟裏居然還有另外一人。

這人脣紅齒白,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不到二十的樣子,但模樣生的無比俊俏,一頭茂密的柔順長髮當中隱約可見金色,不羈的垂在身後,扎着個髮辮,看起來倒像是個富家公子的打扮,一表人才,儀表堂堂,面前生着一堆火,火上還烤着一大隻羊腿。

只是不知這富家公子爲什麼會在這荒村破廟裏。

慕小寰有些害怕,但是看到那公子哥在火焰的搖曳後面有影子便鬆了一口氣。

公子哥看了一眼二人,友善的笑了笑,用小刀在羊腿上劃了幾道,變戲法似的摸出了一個小盒子,小盒子一打開,裏面很多小格子,格子裏放着許多粉末,還有一個個的小調羹。

而後公子哥用手拈着那些粉末,朝着羊腿上撒去,但是撒的似乎有些···放蕩。

手腕輕微抖動,那大半粉末有小半落在了羊腿肉上,另外大半則落入火中,一股從未聞到過的香味從那羊腿上傳了出來。

慕小寰與慕蟾宮看的食指大動,唾液不住的分泌,但是最後還是被嚥下了腹中,父子二人取出了乾糧,就着水一口口的潤着那沒什麼味兒的乾糧。

那乾糧在口中被清水滋潤,加上咀嚼中牙齒的開合,讓那乾糧在口中變成了糊糊,很是抵餓,但是卻沒什麼香味和味道。

聞着烤羊腿的那股子肉質鮮香,兩人越喫越沒勁了。

那公子哥好像看到了兩個人的窘態。

“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喫的,不然你老是用那種眼神看着羊腿,我也很不自在。”公子哥友好的邀請着二人。

“可以麼?”慕蟾宮有些歡心的問着公子哥。

“自然是可以的,兩位可以放心。”公子哥點頭笑道,“在下秦月樓,慶輝洲詩鄉城人士,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小老兒名爲慕小寰,冀幽州人士,在金鱗做些小本生意,供職於金鱗商會,這不,要不是天色已晚,我們就回商會述職了。”慕小寰說着,看似是在介紹,但實際上還是在搬出金鱗商會做後臺,“商會少了我們兩個,現在人沒點齊,估計也在着急吧。”

秦月樓又不是聽不懂,走南闖北出門在外的總是要留個心眼子纔好,那些沒有心眼子的也沒有好邭獾母鼪]有一身武力的,估計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被埋着呢。

這也是人之常情,在面對不熟悉的人時的正常反應。

於是秦月樓自己割了一片羊肉,扔到嘴裏喫了起來。

“嗯,烤熟了,但是我喜歡焦一點的,因爲焦一點的話外表皮會很脆,口感會好。”秦月樓一邊嚼着一邊自言自語,好像是在刻意的讓慕小寰看到自己喫了肉,想打消慕小寰的顧慮。

至於秦月樓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是因爲他離開詩鄉城以後便慢悠悠的跟着系統的地圖擬定路線走着,路途中本就是要經過金鱗城的,所以他準備等到了金鱗城便休息一晚,然後在金鱗城到處玩玩,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

只是這個系統地圖十分缺德,大方向上沒錯,可是小方向上就像是在山城開車一樣,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走,想要地圖優化還需要給代幣,秦月樓纔不喫這個悶虧,這和騙氪有什麼區別?

所以秦月樓便只用指南針和地圖,以及自己的感覺來走了。

走了半天也沒見到什麼城鎮,加上天色也晚了,秦月樓也就隨便的在這荒村破廟當中準備對付一宿。

接着便遇到了這父子二人。

慕小寰見到秦月樓坦坦蕩蕩,心中疑慮也打消了半分,三人之間的氣氛也稍微活絡了起來。

“秦公子,那你爲什麼要離開詩鄉城呢?明明有家業,而且逡掠袷车摹!蹦襟笇m問着秦月樓。

“興趣使然罷了。”秦月樓打了個哈哈,便將這話題就此接過。

其實不過是系統的任務罷了。

“不過你們這個走商是個什麼經營法?”秦月樓好奇的問着。

隨後慕小寰便爲秦月樓解釋了起來。

“···像我們今天的定級便是丁級了。”慕小寰說罷,秦月樓挑了挑眉毛。

這種經營模式有點前世的那味兒了,所謂定級其實還是檔位,所謂抽成便是績效。

只是像他們這樣的走商並沒有基本工資,想大賺一筆還是要到處跑,從抽成裏面來賺。

“那我可以看看你們賣的東西麼?”秦月樓問着慕小寰和慕蟾宮。

“那這自然是可以的,你看這塊磨刀石,乃是取用天山山石,用此磨刀能夠讓菜刀愈發的鋒銳,可以切菜可以砍瓜還能夠剁骨···”

慕小寰天花亂墜的介紹着,但秦月樓也只是聽着,聽着很有用,可是實際上就那樣,和前世的電視購物是一樣的。

先誇大商品的用處,然後說商品的原價以及現在的折扣,目的便是爲了抓住心理讓購買者認爲自己賺到便宜了,接着再說售後服務,總之要讓客戶體會到其中的巨大福利。

聽着聽着,秦月樓也笑了起來。

“你們的這些東西,其實都是賣給老人的吧?”秦月樓問着慕小寰。

“啊?”慕小寰的天花亂墜還沒結束,就被秦月樓給打斷了。

“你說的這個磨刀石其實就是普普通通的磨刀石,像是年輕人可能不會相信,但是如果是老人的話···概率也是一半對一半。”秦月樓說着,接着直言不諱,

“恕我直言,你們這種工作其實就是騙人罷了,騙人去買一些根本用不着的東西,或者實際上並沒有那麼有用的東西。”

慕小寰笑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慕蟾宮則是點着頭,覺得秦月樓說的很對。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不論是經商還是讀書,還是做這種不那麼嚴重的騙術,其實本質上沒什麼差別,都是爲了某個目標而努力,只是···”秦月樓搖着頭,接着說了起來。

“只是騙人總歸是不好也不對的,騙的時間長了,也會遭報應的。”

“報應?”慕小寰無奈的笑着,“我也不想的啊,早年經商失敗,但好歹練就了一副好嘴皮子或者人情世故,現在也該算得上是重操舊業了吧。”

“可你爲什麼要帶上自己的兒子呢?”秦月樓還是不解的問着慕小寰,“我看令郎也是一表人才,詩書氣質,是個好讀書的人,爲什麼不讓他讀書呢?”

“讀書頂個鳥用?老家的鄉里鄉親們,和他一樣大的都有兒子了,也都能賺到錢,可這孩子只會讀書?讀書有個鳥用?錢最重要啊,你不是我們,怎麼會理解沒有錢的窘迫難處?你會忍心自己的子孫後代只能啃這種幹饃饃麼?”慕小寰嘲諷似的笑了一聲,

“何況,讀了那麼多書,真正當上狀元郎的,又能有幾個?當大官的又有幾個?還不如現實點,早點去賺錢算了。”

秦月樓搖着頭,隨手扯下了羊肉,喫了起來,又看了看慕蟾宮。

“慕公子,你想繼續讀書麼?”秦月樓問着慕蟾宮。

“想啊。”慕蟾宮點着頭。

“好啊。”秦月樓笑了一聲,異化神通將一塊塊的木炭異化爲了純金,只是沒讓兩人看見,隨後他纔將純金從身後拿了出來,堆在了兩人面前。

“這些純金就算我資助令郎讀書的費用了,你們也別去騙人了吧。”秦月樓繼續喫着羊肉,還喝着劍酒黃。

“這···請問秦公子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等幫忙的麼?”慕小寰心中大驚,但還是維持表面,恭敬的問着秦月樓。

“什麼事也不用做,就是別再去騙人了,我管不了太多不平,但是見到了,還是能管就管比較好。”秦月樓也是實話實說,接着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就像你所說的金鱗商會是支持走商這種經營的,如果我管閒事去搗毀了金鱗商會,那麼那些走商人也會失去營生,沒有了活計可怎麼養家呢?

何況,搗毀了一家金鱗商會,還會有銀銅鐵石,像這種事情,得是朝廷來做纔好,我個人是不方便僭越的,我也沒法從根源上將這種事解決,也只有一種人能夠在朝廷中解決這種事。”

“那麼,該是什麼樣的人纔可以呢?”慕蟾宮聽着秦月樓的話,覺得秦月樓說的簡直太對了,恨不得能引爲至交好友纔是。

“讀書人,胸懷民生且沒有死讀書讀死書,而是把書讀活了的讀書人。”秦月樓意味不明的說道,也順便對着慕小寰說了起來,

“讀書並非無用,秀才探花狀元這些只是一個文化憑證,這樣的文化憑證代表和證明一個人的文化學識,可讀書人不懂一件事,那就是這些文化憑證是死的,胸中有學識的活人哪裏都有,只是文化憑證限制了他們發揮自身學識,因此想要改變這種現狀還是需要讀書人來做纔行,

你不喜歡讀書不要緊,但你也不該限制自己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這些純金,就算作是我的資助吧。”

秦月樓說完,慕小寰久久沒有言語。

而後,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請問,我可以進來麼?”聽聲音,倒是魅惑的很。

“外面荒郊野嶺的,麻煩裏面的各位行個方便。”聽聲音,中氣十足。

“對啊對啊,我一把年紀了,身子骨遭不住啊。”聽聲音,垂垂老矣。

慕蟾宮想去開門,但秦月樓摁住了他,搖了搖頭。

用炭在地上寫下了幾個字。

“門外非人。”

第零二章 門裏門外是非人

慕小寰與慕蟾宮皆看到了秦月樓所寫之字,一時之間猶豫不決,到底是該相信這個方纔認識的談吐不凡的少年郎,

還是去給門外的那些“非人”開門。

“門裏的諸位喲,我聽說這破廟裏有妖鬼,若是人少的話,可是會被那妖鬼戕害的,先前幾次有人於此地借宿,都被發現不明不白的橫死此處,我看各位啊,還是快些開門,我們人一多,才能鎮得住那未知的妖鬼啊。”那嬌滴滴的聲音裏帶着無法言說的風情,隔着門也能把人的小心肝撩撥得酥麻酸癢,百爪撓心。

“是啊是啊,我本來也就是過路客,只是老朽早年間也是這荒村中人,如今村子破落毫無人煙,小老兒便也只能跑江湖討生活,如今故地重遊,也只想着搭夥結伴在這破廟裏度過一宿的來着,要說這破廟可不簡單啊,聽說這寺廟原先是供着一尊佛的,只是那佛喜喫羊肉,總是破戒,看着像十七八歲的富家公子哥,生的俊俏無比,還留着長髮的哩,但是···這佛陀後來不知怎的,那石雕頭斷裂,掉下來砸死了一個可憐孕婦,唉···”那垂垂老矣的聲音乾枯沙啞,活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慕小寰與慕蟾宮面面相覷,而後慕小寰拽着慕蟾宮遠離了秦月樓。

秦月樓笑了一聲,又割下了一塊羊肉,塞到了嘴裏,嘴裏嘟囔了起來。

“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但慕小寰和慕蟾宮也沒聽懂秦月樓這口齒不清說的是什麼。

待得那女人說完,老人說完,最後那中氣十足的聲音纔開了口。

“指不定,那尊邪佛妖魔或害人妖鬼在這破廟裏蠱惑了你們呢,我走南闖北,可是聞得到這破廟裏邪氣森森,還有羊肉的腥羶味呢。”

這中氣十足的聲音聽起來倒像是個身材昂藏的粗豪大漢,只是···秦月樓聞着內味兒,便覺得像是什麼橫行霸道,欺行霸市的惡漢。

“我聽說那門內的妖鬼最是喜歡騙人,還經常用幻術迷惑人,讓別人看到糞土當做是金子。”嬌滴滴的小娘子又補了一句。

慕蟾宮和慕小寰均紛紛的把視線投向了依舊坦然處之的秦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