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腹中稍微有些飢餓。”鍾魁的肚子也適時的叫了起來。
“那就喫點吧。”
“好。”
二人沒有過多地廢話,找了一個蒼蠅館子喫了起來。
小二滔滔不絕的推薦着,秦月生聽着,不鹹不淡的回應着,隨手點了些菜,葷素搭配齊全,還有一碗湯,
他看了眼鍾魁,又多點了幾碗米飯。
恰好有遊街藝人正表演着,那遊街藝人手裏拿着鞭子,朝着地上揮着,破空聲自空中響起,兩隻黑毛小狗賣力的鑽着火圈,眼淚汪汪。
遊街藝人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就是心腸挺狠毒的,大概能夠壞到骨髓裏吧。
“小二,拿一小袋生米來,再燒一壺女兒紅,裏面要加上大棗青梅枸杞生薑,枸杞多放一些,蔗糖有沒有?有蔗糖也放進去,煮沸給我,記在賬上。”秦月生慢條斯理的喫着米飯,口齒清晰,飯碗壘起了四層。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熱情道,很快便拿了一小袋的生米。
“勝先生,您這是?”鍾魁不解問着秦月生。
“破法。”秦月生解開了繩子,伸手掏了一把米,旱菸杆也點上了。
將米粒一粒粒的漏出,他口中唸唸有詞,單手掐訣,令人眼花繚亂。
“開稻米,散生米,撒谷丁,請六丁,六丁神將自天請,勞請六丁聽分明。”
口中語畢,指決亦停,桌上也灑落了六粒米,六粒生米疊起,一旁鍾魁看了個驚。
“本是人形成禽畜,而今禽畜還人形。”
秦月生劍指指出,指着那遊街藝人,接着畫了一個圈,將遊街藝人以及他身後的那些動物全都囊括其中。
“去。”
秦月生念着,桌上的六粒米便被秦月生彈了出去,
遊街藝人沒有發現,六粒米呈六個方位散落,將他以及那些動物囊括其中。
“鍾兄,你生辰八字是多少?”秦月生問着鍾魁。
鍾魁如實相告,秦月生掐指算着,點了點頭。
“命帶魁罡,神鬼不侵,好一個天命命格。”秦月生點着頭,而後將那一袋生米遞給了鍾魁。
“勞請鍾兄將這袋米灑在那人的身上,你還得罵他。”秦月生吩咐道。
“這···好。”鍾魁先是猶疑,不過隨後還是接過了這袋米,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半路他又三步並作兩步回來了。
“勝先生,我該怎麼罵?”鍾魁犯了難,他爲人正直,亦是飽讀聖賢書,這種罵人,他真不會。
“這簡單,我教你,你只要這樣罵···”秦月生附耳告知。
“這不好吧?”鍾魁聽得覺得秦月生罵人太狠了,臉上尷尬無比。
“沒什麼不好的,這傢伙乾的事太噁心了。”秦月生淡然道。
“這,好吧。”鍾魁無奈道,接着擠開了圍觀羣小�
咦懔藲猓闫瓶诖罅R了起來,端的是中氣十足。
“你這個有爹生沒娘養的小雜種,敢在這打絮巴幹起造畜這等傷天害理的邪事!你雖然沒有爹,但你野爹我今天就替你那早死的爹和你那勾欄裏的爛批娘來教訓你這個雜種狗崽子!”
鍾魁罵着,一袋米便全都灑在了那人的身上。
彷彿遭到了重拳一般,藝人倒在了地上,嘴裏還吐着鮮血,跟在藝人身邊的動物全都抽搐着抖動了起來。
不規則的凸起在那些動物身上來回移動,接着漸漸的,這些動物開始了膨脹,不多時,它們就成了活生生的赤身露體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有十幾人。
他們顫抖着,雙眼無神且茫然,懼怕的看着癱倒在地上的藝人。
鍾魁見此一幕氣的渾身發抖,他不知道什麼叫打絮巴,也不知道什麼叫造畜,但是他現在知道了。
他提起了醋惆愦蟮娜^,提起拳頭來就着藝人的眼眶際眉梢來了一拳,
只一拳,打得眼睖縫裂,烏珠迸出,也似開了個彩帛鋪的:紅的、黑的、絳的,都滾將出來。
兩邊看的人懼怕鍾魁,誰敢向前來勸?
左右是個修邪法的,被打死也活該,一旁有人叫好,接着便響起了接二連三的叫好聲。
“客官,您的酒。”小二提着酒壺,擺在了秦月生的面前,不過卻也是抬頭踮腳的看着遠處的熱鬧。
秦月生冷眼看着這一切,爲自己斟滿了酒,吹了吹,一口飲罷,便聽到了一陣漏氣的聲音。
原來是鍾魁將那藝人的一身皮打漏氣了,原本飽滿此刻乾癟,一個侏儒從那皮中鑽出,飛也似的跑了,手裏還拿着一根繩。
他飛快的念着咒,將繩子往天上一拋,繩子就豎了起來,好像系在了什麼東西上一樣垂落,他攀着繩子,身形矯健如猴,不多時便越來越高,沒了影。
鍾魁想追,可是卻追不上,他看着那些瑟縮在地上發抖的人們,脫下了身上的披風,蓋在了赤身露體的女人身上。
瞧着秦月生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一大塊破布,披在了一個小孩的身上,鍾魁神色悲憫。
“你們還看什麼熱鬧?找點布給他們蓋上啊,這大冬天的不怕把老人孩子凍壞了?”秦月生喝罵道,“看熱鬧一個頂倆,腳快的快去報官啊!還擱這愣着幹啥?整行爲藝術人體雕塑啊?爺真是服了。”
被秦月生點醒以後,圍觀的人才反應過來,有的去報官,有的七手八腳的找禦寒的東西。
“您怎麼知道的?”鍾魁問着秦月生。
“真正被馴化的動物不是這樣的。”秦月生說道,“準備準備,那傢伙標記你了,估計今晚會回來尋仇。”
“哼,他敢來我就把他腦袋給剁了!”鍾魁冷哼一聲。
“是鬥法,他本人來不了。”秦月生說道。
“啊這?”
“不過沒事,我能找到他。”
【然後再把他腦袋給剁了。】
——
“勝先生,我們帶那麼多的雞鴨魚鵝老鱉幹什麼?你還牽一條大黃狗?”鍾魁奇怪的問着秦月生,“做菜?”
“是鬥法。”秦月生擺着一副冷淡臉說道,“他標記了你,就會以這個標記來用邪法來害你,我們要見招拆招纔行。”
雖然秦月生微胖,但是架不住小圓臉子臉圓啊,本來一對兒狹長狐眼上挑,奈何臉圓顯得狐眼細小的跟眯縫眼一眼,愣是整成了眯眯眼,眉毛雖然是劍眉,可是卻又因爲臉大顯得小了點,五官是沒的挑,只能說有點英俊,這種冷淡的疏離感看起來就像是一種高級的厭世臉。
可惜就是一胖毀所有,整個人就顯得平平無奇了,而且穿的衣服也很稀鬆平常,但凡有點個身份地位錢財的大都迕滨豸茫�
可他偏偏一件大棉夜派仙恚┳糯竺扪澯诛@得腿粗,頭上還戴着一頂羊皮氈帽,散落的頭髮垂在腦後,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高人風範,甚至可以說和這個古代世界格格不入,但是他覺得沒什麼,奇裝異服很正常,他甚至見過有些武者大冬天的光着膀子在街道上走着。
所以這種打扮沒什麼,就是沒什麼高人風範就是了。
買來的雞鴨魚鵝都老老實實的坐在箱子上,箱子跟着秦月生,還繫着繩子牽着白騾,秦月生則雙手插在棉倚渥友Y。
“但是您這鬥法看起來···和我想的不太一樣啊。”鍾魁面露不解。
“甭管白貓還是黑貓,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現在我們還得買兩隻青殼王八,一公一母。”秦月生說着。
兩人的造型引得路邊人嘖嘖稱奇,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什麼看?沒見過遛寵物的?大驚小怪。”秦月生說了一聲,便再也沒管其他人的目光了。
“勝先生,像您這般不在意世俗眼光的人可不多見啊。”鍾魁有感而發。
“別人眼裏的你就是真正的你麼?”秦月生反問鍾魁,“不過我比較好奇,你一介書生,爲什麼想着要去賀蘭道。”
“我也不知道,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在苦讀,得知了這個消息以後我就在想,文人雖然可以以筆治國,但是這種屍禍用筆解決不了,我也算練武將近二十年了,想去幫一幫。”鍾魁說道。
“心思還挺赤盏模墒悄憧芍肋@樣的話,你再想趕考就得等到明年了。”秦月生問着鍾魁。
“左右不過一年時間,我還能多苦讀一年不是?好歹這樣把握大一些。”鍾魁雖然自信,但是也有些緊張。
“這樣也好,那就祝你明年榜上有名吧。”秦月生說道,接着他看了看鐘魁的面相,又看了看天上的雲彩,心中便以雲算之術算了一遍。
“鍾兄,如果你被人污衊的話,你會怎麼應對?”秦月生問着鍾魁。
“據理力爭。”
“如果是當今聖上呢?如果你沒法據理力爭呢?”
“那可能就要以死自證清白了吧,哈哈哈哈哈。”鍾魁開着玩笑。
秦月生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沒再說話了,只是在菜場採買着,最終採買齊了所需要的的東西以後,秦月生便找了個本地人,問了起來。
“老先生,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麼破舊的道觀寺廟,沒什麼人的那種?”秦月生有禮的問着。
“有,出城往西二十里,有一座破廟,你是去趕考的麼?那你可得快一點了,不然可能趕不上。”老人估計以爲秦月生是囊中羞澀住不起客棧的考生,接着便問道秦安憶,“要不你到我家住一晚?”
“不必了老先生。”秦月生笑了笑,“我不是考生,我只是去那邊除惡。”
說完,秦月生就走了。
“除惡?奇了怪了,那破廟裏也沒什麼惡妖啊。”老人奇怪的想着。
傍晚,秦月生將箱子裏的傢伙事取了出來,將箱中隔板取出來,插在了兩邊,滾輪拉長,就成了一張桌子,將黃布蓋在了桌子上,就成了一張供桌。
筆墨紙硯備齊,整齊的放在了桌子上,
筆爲狼毫筆,其間還有新生男嬰的胎髮混雜,
墨爲硃砂墨,混入了黑狗黃雞之血,
紙爲黃符紙,硯臺是普通硯。
除此之外,另有火籤,令旗,醒木,搖鈴,一盞油燈。
只見秦月生筆走龍蛇,一連畫了七張符,將七章符貼在了雞鴨魚鵝,白騾,還有兩隻王八身上。
接着秦月生又做了些準備,之後才慢悠悠的喝着水啃着乾糧。
“勝先生,我能做些什麼?”鍾魁問着秦月生。
“有人要進這個破廟的話,你就用你腰上的殺豬刀去砍它。”秦月生說道。
“啊?”
“放心,活人會走,留下來的都不是人。”
“這···行吧。”鍾魁摸着腰上的殺豬刀點着頭。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帶一把殺豬刀?”秦月生問着鍾魁。
“勝先生您可別小看這把刀,這把刀是用天外隕鐵製成,削鐵如泥,鋒利堅韌,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放家裏積灰了都。”鍾魁握着刀說道。
“噗!咳咳咳咳。”秦月生聽了,嗆了一口,止不住的咳嗽着,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勝先生您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有時間你找個知名鐵匠把這把刀改成劍吧。”秦月生說着,喝了幾口水。
“我正有此意,聽說賀蘭道那有一位鑄劍師很有名,我就準備去賀蘭道順便把這把刀重鑄了。”鍾魁摸着刀說着。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時間也來到了午夜,
破廟的大門響起了敲門聲。
“別去。”秦月生對鍾魁說道,肥嘟嘟的小肉手抓着五方令旗,甩在了空中,隨後五方令旗便插在了供桌旁的五個方位上。
“開門啊,開門啊,有匪徒追我!救命啊!”
門外是一個女人絕望且無力的吶喊與懇求。
“就算不救我,也要救我的孩子啊,救命啊!”
鍾魁面露不忍之色,他看着秦月生。
“門閘沒上,稍微拉一下就能開了,她只是這麼拍着,你不覺得有貓膩麼?”秦月生問着鍾魁。
鍾魁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人,既然不是人那就沒事了。
敲門聲越來越響,可就是沒有將門拉開。
“這種敲門鬼,只要你不去開門,那麼它們是沒法進來害你的。”秦月生解釋道,抿了一口酒,“不過看她求救的那麼情真意切,肯定生前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況了。”
“那該怎麼辦?”鍾魁有些於心不忍,心中惻隱。
“那你給她開門,我給她超度一下?”秦月生問着鍾魁。
“這樣也好。”鍾魁點着頭,準備去開門。
“鍾兄,我說的是反話,她現在是被那邪法師控制的,我超度不了。”秦月生只得無奈說道。
“···行吧。”鍾魁只能又回到秦月生的旁邊嚴陣以待。
過了許久,敲門聲停了,秦月生眼角餘光瞥到了牆角,於是他拿起了那塊醒木,高高的舉了起來,接着重重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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