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他剛準備關門睡覺,卻是見着了小熟人。
“怎麼了?”他翻着手腕,便多出了兩塊飴糖。
“小心點···你···大惡鬼···城中···來了一隻···它想讓你給它治病,殺了你···治不好,大惡鬼說的···它們知道了···怕你遭難···所以···跟他···打了一架···”滿臉麻子的小傢伙喫着飴糖,繼續語序錯亂的說着。
好在語序並不影響閱讀理解。
但秦沉浮聞言眉頭一皺。
“你是說,它們會受傷,都是被那隻大惡鬼傷的?”
“嗯···紅衣姐姐···最重···傷的,阿姨嬸嬸···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好多···沒了···”小傢伙說道。
自從將深夜醫鬼的業務拓展以來,他也算醫治了全城大半的鬼,從開始的生疏到現如今的熟練,也都多虧了它們。
他也沒求回報,畢竟越鸶锻瓯銉汕濉�
可是···這份恩情卻被它們記在心裏了。
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暖流在心間流淌,可這股暖流現如今所流淌的心間卻是不折不扣的殺心。
殺生?他老早就做過了,自從大半年前那隻不開眼的兇鬼想要害他的時候就已經做過了。
殺鬼和殺人好似沒什麼區別,只是一個會被法律制裁,一個不會罷了。
所以他可以乖戾的砍掉柳媽媽的腦袋,也可以一子滅誅了那隻未成形的鬼哪吒。
當心間的那道閘打開了,關上不難,但打開亦是不難。
他多大本事自己知道,可···那些鬼不知道。
只是因爲怕自己遭難就去和那隻大惡鬼打了一架,可···還有好多沒了的。.
他摸了摸小傢伙的頭,柔聲細語,淡淡微笑。
“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護着你想守護的人,這邊的事情我來解決。”
小傢伙沒聽,扯着秦沉浮的衣角,死命的搖頭。
“好人···哥哥是···不讓你走···我。”
秦沉浮沒忍住笑了一聲,拉下了他的手。
“相信我,其實我很強的。”
“真的?”
“真的。”
“好吧,走了···我,男人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小傢伙提醒了一句,一溜煙跑了。
秦沉浮吧嗒着菸嘴,將燈恍断拢值稚狭碎T板,關了醫館,藉着月光走出了門。
冥瞳開啓,便找準了鬼氣單一但卻龐大的地界,那裏是西山,也是鬼窟。
城中有飛魚衛,但飛魚衛夜巡也只是針對害人惡鬼。
人鬼兩隔,但並未剝奪它們在城中夜行的權力,因此鬼可以在城中游蕩,但,若是害人,那便是就地格殺。
因此大靖雖人鬼兩隔,但卻也維持着和平共處的和諧平衡。
除了那些敢亂了規矩的。
所以那惡鬼可以收斂了氣息進城,殺人後再逃遁亦無不可。
秦沉浮出了門,慢慢的走着,嘴裏還唱着曲。
“頭一天···來到了···鬼呀麼鬼門關···鬼呀麼鬼門關···”
他每唱一句,身周的氣勢便若高臺壘築一般層層攀升,面前升起一座座門戶,一步一跨出一移形。
天賦神通·曲中聖。
凡是與曲有關,不論樂曲還是唱曲,只要其主導者是秦沉浮,那麼便能從【曲】中獲得種種神異玄奇之威能。
同樣的,曲中聖這個天賦他也沒有深挖,得到了以後也沒怎麼使用。
但是現在重拾,心中也有了別樣想法。
這朗聲唱曲所製造而出的門扉串聯,似是化作一道無形的道路,他雖然步伐緩慢,卻是來到了那西山主峯山頂。
西山之中陰氣森森,一身形高大的光頭惡鬼鼻腔中噴吐着夾雜着火星的濃煙,他瞧見了正唱着曲的秦沉浮。
“你就是鬼醫秦沉浮?”那光頭惡鬼面色不善的望着秦沉浮,“你若是能治好我這一身火煙,我饒你不死。”
秦沉浮聽着,笑了起來。
“這有何難?一身火煙,你死的時候是否被困在了燒着了的房子裏?這不簡單麼?我瞧你怒氣頗重,惡念橫生,想必生前也是個作威作福的混不吝吧?”
他一邊笑着,下一步他便跨越而至那惡鬼身前。
這惡鬼眼見秦沉浮突兀而至,眼耳口鼻皆噴湧滾滾濃煙,
這濃煙可傷人心肺,它本以爲秦沉浮避無可避,但不成想卻被秦沉浮手中所執黑子所吸走,若是先前,生死棋並無此能力。
但紀緣化身的出現讓生死棋的能力得到了進一步開發。
不同於誅殺那未成形的鬼哪吒,當時的秦沉浮有心試一試鬼哪吒的能耐,但那未成形的鬼哪吒也沒多大能耐,秦沉浮也選擇了利用生死棋速戰速決。
但這一次秦沉浮並不想速戰速決。
“你知道什麼叫衣食父母麼?”他好整以暇的問着這惡鬼。
惡鬼果真也是個混不吝,眼見一招不成,便想伸手撕開秦沉浮單薄肉身,秦沉浮也不閃不必,任由惡鬼抓住了他的兩肩,可秦沉浮毫髮無損,
那漆黑濃煙再度噴吐,但全被指尖所執黑子吸收,黑子轉白子,其間積蓄煙氣轉化爲清靈之氣,反哺肉身,精進道行。
“它們打不過你也屬實正常,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的是···又讓它們死了一次。”秦沉浮說着,肩膀一抖,便將惡鬼雙手抖開。
隨後雙腿似剪若淌泥,雙掌上推如開山,
白猿獻果,直驅下顎。
兩掌並齊,將惡鬼打了個措手不及,仰面倒飛後落在了地上,連帶着那鬼體也虛幻了幾分。
那惡鬼滿目驚疑,失神自語。
“怎麼可能···肉身怎麼可能傷到我,你的血氣沒有那麼旺盛啊,怎麼可能?!”
尋常武者想傷鬼物須得依靠自身旺盛血氣與熾烈陽氣,可秦沉浮並非武者卻也能憑藉肉身傷害到鬼物而非符籙術法。
天賦神通·破魂壞魄。
舉手投足可對靈體造成影響,更不用說殺伐技擊,連同所持器物亦可加持該天賦效用。
簡單來說,這便是···物理除鬼。
秦沉浮並無言語,只是腳踩八卦步,若縮地一般前行,其身法之快目不暇接,而後藉着這疾行前衝之力便衝到了那惡鬼身前,惡鬼剛起身欲要逃遁,可卻已經來不及了。
若急剎一般生生止住身形可卻與踏出的半步銜接融洽,那將消未消之力與所出之拳力相結合,一拳自中盤胸腹擊出,右腳踏前出右拳,形短力猛,如崩箭穿心。
卻是轟然洞穿了惡鬼胸腹。
力透胸背,心驚膽顫,莫攖其鋒,當者必飛丈外,若非人力者,則洞穿其形。
形意拳·半步崩拳。
昔年形意拳巨擘郭雲深於獄中腳鎖鐐銬之際創出。
“告訴我,什麼叫衣食父母。”秦沉浮一腳踩住了惡鬼膝蓋內側,一邊問着。
“衣食父母···衣食父母···”心驚膽戰的惡鬼口中不住重複。
“什麼他媽的!叫他媽的!他媽的衣食父母?!”
秦沉浮一字一頓之間殺心畢露,但卻並未下殺手,似要等一個回答。
“衣食父母···衣食父母···”惡鬼被秦沉浮的駭人氣勢所驚,只是重複。
未等惡鬼回答,但見秦沉浮動如繃弓,發若炸雷,一拳擊出,卻是轟爆了他那光溜溜的頭顱。
身死,魂魄亦消除,那鬼體漸漸隱消,化作光點四散紛飛。
何爲衣食父母?它們便是秦沉浮的衣食父母。
吧嗒着煙雲,他轉身,又唱起了曲兒。
“死去的這個亡魂那,兩眼就淚不幹···兩眼就淚不幹。”
第十五章 比骰寶,叩劳�
“那個探路的鬼死了,垣荒,你怎麼看?”斜靠在畫舫窗邊,只露出了半邊嬌媚容顏的女人巧笑倩兮的詢問着對座的清瘦男人,她把玩着手中摺扇,漫不經心道。
“依我所見,那個郎中遠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畫皮,鬼醫,武道,這年紀能夠一項精通勉強可稱天才,可若是樣樣精通就是奇才了。”垣荒悠然的喝着茶道。
“本以爲這洛京無甚好手,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郎中也能破了我的一個佈置,該說洛京不愧人傑地靈麼?”女人輕笑,
“有趣有趣,不過更爲有趣的還當屬你,禍根苗,你的佈置如何?”
“新開了一家金銀樓,你這個刮骨刀有空要不要來坐一坐?”
···
“老秦,新開了一家金銀樓···”塗三石詢問着秦沉浮。
“所以呢?”秦沉浮斜眼看着塗三石,接着打斷了塗三石接下來的話,
“我是不會去的,畢竟我也不會賭博,另外你要是去了輸了別找我借錢,你要是還借人家高利貸被九出十四歸坑了也別來跟我哭。”
“老秦,你說什麼話呢,我是那種人麼?”塗三石不忿道。
“賭博本就是對一個事件與不確定的結果,下注錢或具物質價值的東西,其主要目的爲,贏取得更多的金錢和或物質價值,因此賭博具有一步登天的奇蹟,可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奇蹟,並未看到老千們私底下的苦練,
你年紀小,沒有自制力,很容易陷入進去,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只要嚐到一點甜頭就會覺得無所不能,若是你被當做肥羊的話,那些老千就會做局來搞你,所以我很難相信你。”
秦沉浮手裏捧着仍未看完的《刑手說》虛着眼睛道。
然後塗三石便有些尷尬的撓着頭。
“所以···你是做局嚐到了一點甜頭?還是被坑了?”秦沉浮看着塗三石的表現,放下了手中的書嚴肅問道。
“哦,我贏了其實,一把都沒輸,我好像玩了有十幾把骰子比大小,他們都說我把把豹子,而且還都是一。”
“嗯?”秦沉浮挑眉,“十幾把全是豹子?”
所謂豹子也是骰子游戲裏的術語,也即是意味着所有骰子點數一樣。
大靖的骰子比大小叫做骰寶,但是卻是以五個爲基準,一最大,六五四三二依次遞減,因此一顆視作爲七,但是一又可以代表任何數,也就是說五顆骰子裏若是有四個任意數,湊一個一也算是豹子,而點數不純的豹子可以算作是六顆骰子,點數一樣的純豹便算作七個。
而骰寶的規則在於骰子點數相加最大爲勝者,並且是以參與者自己搖爲準,也就是說一般情況下點數最大不會超過四十九。
這就給了那些精擅骰術的老千一個機會,這些老千可以隨意搖出四十九點。
而每個賭場都會有眼光毒辣的老千裝作賭客亂竄,爲的就是抓住那些其他老千,若是抓不住的話,那就只是保證賭場收益而和那些老千賭鬥,這類老千一般都被稱爲千招子。
聽塗三石說自己十幾把豹子,不難想象那些千招子肯定盯上了塗三石。
但秦沉浮十分了解塗三石,塗三石根本不會出千,他應該只是單純的邭獗铩�
“哎呀,我就是和你說我在那玩骰子贏了好多,今晚想喊你去喫東西的來着。”塗三石一邊說着,一邊低聲道,“我覺得品香閣就挺不錯的。”
“···雖然這是你自己的錢,但是賭博這種東西你別沾,你不可能每次邭舛歼@麼好。”秦沉浮心裏略微震驚,但還是以成年人的身份來勸誡未成年人。
“嗨,我就是去見見世面罷了。”塗三石擺了擺手。
就在二人說話時,閻王愁內走進來了一羣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漢。
爲首的是一個模樣普通,氣質溫和的青年,手裏還盤着倆核桃,他一邊打量着,一邊盯着秦沉浮和塗三石。
“喲,各位怎麼說?都是來看病的?”秦沉浮無奈的看了一眼塗三石,而後問着那爲首的男人。
“客氣了先生,我沒有惡意的,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那青年彬彬有禮,然後才自我介紹,“不好意思,差點忘了說,在下熊三眀,金銀樓來的,我想和這位小兄弟比三把骰寶,輸了的,切手指如何?”
“你自己惹出來的事,你自己解決。”秦沉浮對着塗三石說道,接着又看起了《刑手說》。
“喂,老秦,不是吧,對面人這麼多,萬一我被打了呢?”塗三石瞪大了眼睛問着秦沉浮。
“你忘了我這裏就是醫館了?被打了才能長記性啊,誰讓你小小年紀不學好去賭?捱打活該。”秦沉浮也不惱,就這麼平淡的說着。
“不是吧?哥?”塗三石求救的目光看向秦沉浮。
“是這樣的,老實點,跟他賭,他不會跟你切手指的,頂多打你一頓。”秦沉浮平靜說道。
“先生說笑了,當然不會切手指的,不過依我看,先生您這般淡然,想來也是個高手,不如我們倆先來一把?”熊三眀和和氣氣道,身邊大漢呈上了一個骰盅,就放在了秦沉浮面前。
骰盅有底,大漢揭開後五顆骰子靜靜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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