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於是他便張開了嘴,那滿滿一湖的湯也被其若鯨吞般納入肚腹之中。
待到整湖清湯喝下,秦月樓也難的的撫了撫肚腹。
他喝飽了。
“八分飽,倒也還算可以。”
——
“請問您是秦月樓先生嘛?”一個尖細的中年男聲打斷了秦月樓半夢半醒的狀態。
“我是,請問您是?”秦月樓問着這中年男人。
這中年男人面白無鬚,雖有喉結,但卻是個殘缺之人,加之聲音尖細,也能得出這男人是個太監的結論。
“咱家姓陳,特來邀請秦先生參加此次金玉滿堂之宴的。”陳公公說道,對秦月樓也很諔岜憬忉屃似饋恚笆腔噬献屛襾碚埬模幸略谏恚槐愠鰧m親自邀請。”
“陳公公,若是雲羅郡主拜託您來當個說客,您也不必用皇上的名頭來壓我,這金玉滿堂說到底不過只是表裏廚師兩界互相切磋交手並以此來捍衛自身理念罷了,我並不屬於這兩派之間,讓我這麼一個局外人蔘加,實在是太過於不合適了。”秦月樓自然用六耳微微傾聽了一番陳公公的心聲。
“唉,秦先生,您這就有所不知了,雲羅郡主也是咱家看着長大的,我也是個殘缺之人,雖然此話多有僭越,但又何嘗不會對雲羅郡主有愛護之心呢?”陳公公諔┑馈�
秦月樓能聽得出來,這陳公公膝下無子,對於雲羅郡主的感情就類同父親愛護孩子一般,不過年歲漸長,更似是隔代親一般。
“雲羅郡主也說了和您之間的爭論,她呀,對您可不是一般的期待啊,她對您確有···”陳公公話尚未說完,秦月樓便接話了。
“非分之想?”秦月樓也調侃道。
“秦先生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大啊。”陳公公頗爲汗顏。
“陳公公,說實話,這金玉滿堂,我是真的不打算參加,不過若是雲羅郡主還是不爽利的話,那也只能說她心胸不那麼開闊了。”
“你這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幾許也生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怎麼如此這般不懂風情?”陳公公稍微有些被秦月樓氣笑了,“那可是郡主啊,你這小子這不會是欲擒故縱吧?”
“往前推個十幾年的話,我或許還有軟飯硬喫的想法,可是我覺得人世間的情情愛愛啊,太不適合我了,
這世間萬物啊,有情皆孽,哪怕是兩個有情人走到一起,另外愛慕他們或她們的人也會受傷,所以這愛情能不苦麼?
何況除了愛情的苦以外,您瞧瞧這天下何處不是苦海?
人心慾念無窮,當乞丐時想喫飽喝足,喫飽喝足了又想逡掠袷常辛隋衣玉食又想權傾朝野,權傾朝野了呢又想江山美人全都要,所以每個人都在苦海沉淪,我也不外乎如是,除此之外,更是內憂外患齊全,無論是天上,天外之外,還是這個人間。”
秦月樓有感而發,突然便覺得這【金玉滿堂】參加了或許能刷新成就,可不參加也是一種保持心性圓滿的想法。
心性的圓滿在於以小見大,對於一些事不計較,對於秦月樓來說,這或許是一種無爲的思想。
但無爲不代表不能爲,所謂無爲,在秦月樓看來,便是無爲即可不作爲卻也可強爲。
“夢境千千萬萬,不都是人間紅塵的縮影麼?這紅塵又怎麼能不算是一張大網呢?將這紅塵之中的所有人網絡其中。”秦月樓抬頭望天。
心中也泛起了種種想法。
白事分身對抗無定河,而廚子分身與其算得上是殊途同歸,便是深入紅塵並感悟紅塵。
之所以說二者殊途同歸,便是因爲這無定河所安排的命弑阆袷且粡執炀W,將人間網絡其中。
而紅塵也是一張網絡,將芸芸猩W絡其中。
兩張無形無質的大網將所有人都網絡其中,簡直就像是撲入網絡之中的飛蟲一般。
火眼金睛適時開啓,可卻又返璞歸真的化爲了瑩潤的溫潤雙眸,神瑩內斂。
而在秦月樓的視界之中,紅色的絲絡虛幻不真實,可卻遍佈整個人間。
紅塵雖是一個概念性的名詞,可在秦月樓的眼中卻呈現出了他理解當中的具現化。
“原來,這便是我眼中的紅塵啊。”秦月樓伸手抓攝,些許紅塵絲絡若落髮一般飄入掌中,如同一段段的紅線。
而他也能瞧見,自己在這紅塵之中,身上也多有絲絡紅塵。
“身處紅塵,又如何能不沾染紅塵呢?出世入世都是修行,只是出世入世心境皆不同,那麼我的道又是何物呢?食夢之道?萬化之道?廚神之道?不,這些都只是我的手段,求己道的手段,我身處紅塵,又能如何不在紅塵之中打滾呢?而夢境也是紅塵的一處倒映啊···我的道,終於有了眉目。”
越是心中反問,秦月樓便越是能夠感悟一層層,己身的手段也被他一一統合。
能力的統合是六庫五莊觀,而手段的統合便是他的道之眉目,道之雛形。
“秦先生,您在說什麼?我全都聽不懂啊。”陳公公一頭霧水,不過卻是打斷了秦月樓的悟道。
不過還好,他的道已然確立,只是還差臨門一腳,但他也要感謝陳公公。
陳公公之於廚子就好像小黃鴨之於程序員。
許多程序員都有過向別人甚至可能向完全不會編程的人提問及解釋編程問題,就在解釋的過程中擊中了問題的解決方案。
一邊闡述代碼的意圖一邊觀察它實際上的意圖並做調試,這兩者之間的任何不協調會變得很明顯,並且更容易發現自己的錯誤。
所以程序員會有小黃鴨,或者小黃鴨的代替物用以傾訴。
但若非陳公公此番前來,秦月樓說出了那番話,那麼這悟的機會便會推遲。
所以陳公公之於秦月樓而言,或許算得上是一位“提點”的貴人。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很多東西,不過陳公公,你要是退休了···告老還鄉了,你想做什麼?”秦月樓旁敲側擊的問着陳公公,同時也在梳理着陳公公身上的絲絡紅塵。
並且將陳公公的過往一一閱覽,這位陳公公是一位很善良的好人,雖然是在宮中,但待人接物都很和善,且是發自內心的和善,郭厚聰的老爹尚未死的時候,這陳公公便是貼身太監,地位類似三德子,當時也有宮鬥,但宮鬥裏的勾心鬥角,也會有無辜宮女太監甚至侍衛背鍋,而他在獨善其身時也對許多要被處死的無辜者施以援手,助其脫逃,也算是能幫就幫了。
有的太監心理扭曲且變態,但陳公公也是個將心比心的人,他知道人都有苦楚,但卻又樂觀,因此他這心理健康要比某些太監,不,甚至比健全人來的更加健康。
他並未考慮自己的後路,只是單純覺得該幫就幫,人生在世雖不稱意,可活着總比死了好,人若是死了,那便真的是萬事皆休了。
如此秦月樓便覺得自己更要好好地感謝這位陳公公了。
“這都哪跟哪啊···不過我要是真的告老還鄉了的話,我肯定是想娶個老婆,收養些孩子,雖然不能人道,但···好賴老了能互相扶持做個伴,我要是先走了也能帶着我那寶貝入土爲安,畢竟您也知道,不帶着那根寶貝的話,我可能沒法入輪迴啊,要是老伴先走了的話,那我也能和那羣孩子一起處理後事,畢竟···人活着總會死。”
大靖的太監圈子裏,的確有這個說法,就是入土爲安不帶上寶貝的話,是沒法入輪迴的。
“那您告訴我什麼時候告老還鄉吧,到時我款待您一番。”秦月樓說着。
“其實也快了,這一次金玉滿堂結束,我也就要告老還鄉了。”陳公公說道,“只是往後還能不能再見到那些小孩就不知道了。”
“人生在世,紅塵網絡,茫茫人海芸芸猩苡鲆姷淖罱K都是可以遇見的。”秦月樓寬慰着陳公公。
“不過,那金玉滿堂我也不會參與的,您回去和雲羅郡主說吧。”
“你這小孩,怎的如此不解風情?”
“不是我不解風情,而是我和她之間,並無可能。”
秦月樓說着,悄悄的將手中剛剛取下的紅塵絲絡扔進了旁的紅塵之中。
“我和她,只不過萍水之緣,食客與廚師之分,緣分也就這麼點,有緣無分,所以您讓她省省吧。”廚子一邊說着。
一邊將其他的絲絡紅塵摘除,這些絲絡紅塵都是他的桃花緣,無論是爛桃花還是正緣,他全都棄如敝履。
這便是爲何,白事分身算不出廚子的桃花原因所在。
因爲廚子並不打算接受。
上天安排的姻緣固然最大,可哪怕月老當面給他套上紅線他都能以精巧的身姿騰挪閃現脫離。
廚子分身不會有任何感情線,
因爲他只打算一心撲在自己的道路上。
談戀愛哪有搞事業來的香?
第一七章 金玉滿堂·前菜【上】
在統合自身手段後,秦月樓也沒有遇到任何足以說道的事情,沒有除妖,也沒有驅邪,就是稀鬆平常,研究菜品,以及培養山海夢界當中的各類食材。
而後金玉滿堂的表裏食戰便開始了,他也應尉遲家之邀請同去。
他也在聽着尉遲敬介紹着那些表裏兩界的廚師們。
表裏食戰的廚師貴精不貴多,因此當前是以淘汰制進行比賽的。
表廚師界七人,裏廚師界七人。
每天都會有淘汰之人,而今日兩界之比鬥便是前菜。
大靖的宴席規格里,所謂的前菜便是指冷盤,畢竟本身前菜就是在主菜之前墊肚子加開胃的菜品,如果一上來便以量大管飽的菜亦或者鮮香四溢之食,那隻會是一種本末倒置。
秦月樓大致的掃了一眼十四位廚師之中準備的菜品,便知道這些廚師們打算弄點什麼前菜了了。
辣白菜,涼拌木耳、拍黃瓜、涼拌腐竹···
“其實這金玉滿堂也算討巧,每個人都知道當天的菜品比鬥內容,所以就能夠提早準備了。”秦月樓心中想着,目光也聚焦在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少年身前。
這位小少年額頭寬大,留着長長的髮辮,但看樣子也不過只有十二三歲,可以說是這些廚師當中年紀最小的廚師了。
秦月樓看了看小少年面前的名牌。
“洪福星?名字還挺有福氣的嘛···”秦月樓想到了一些童年回憶。
當年《神廚小福貴》的文學顧問是餘華,沒錯,就是寫了《活着》的那個餘華,每個人的結局都意難平。
“希望這孩子別跟小福貴一樣吧。”秦月樓心中想着,便也特地的關注起了洪福星來。
洪福星卻是將一些準備好的樹葉拿了出來,這些樹葉的葉片卵形至橢圓狀卵形,邊緣具疏鋸齒及睫毛,上面綠色,葉脈下陷,下面灰綠色
滿滿當當的放到盆中,其後又澆下了開水將這些樹葉燙軟。
“秦先生,那小少年在做什麼?那樹葉可當做前菜麼?”尉遲茴也順着秦月樓的目光觀察起來了洪福星來。
“那是二翅六道木,其葉片也叫作神仙葉,是可以食用的,看起來他是想做神仙豆腐啊,只是這葉片性甘味苦,要撇去那苦味可得漂的時間夠長才行。”秦月樓摸着下巴說道。
只見洪福星稍待開水冷卻,便又換水重漂,如此反覆六次,滴入了幾滴清油,摻入涼水,接着再度兌入開水,不過此刻卻也成了溫水,接着洪福星洗淨雙手,在盆中重複揉搓那些神仙葉葉片,復又用磨杵搗碎研磨,直至葉子成爲糊狀。
“這神仙豆腐的由來也是有一則傳說的,說是不知道前朝還是前前朝,有一年鬧天災,顆粒無收,一個叫王生的人經神仙點化,引領鄉親們上山收集這些神仙葉,然後將樹葉搗碎做成“豆腐”喫。就這樣,人們靠着這種“豆腐”度過了春荒。由於這種“豆腐”是神仙點化製作的,因此鄉親們稱之爲“神仙豆腐”,把做“神仙豆腐”的樹葉叫作“神仙葉”。以後。“神仙豆腐”成了那個山區裏農夫度過災荒之年的救命食物。”秦月樓解釋着。
前世也有神仙豆腐,和此界神仙豆腐的典故大差不離,不過這只是他談性高漲,解說興致大起才說的。
真正讓秦月樓覺得妙極的其實是他能夠從洪福星的身上察覺到些許神通的味道,而後便深入感知了一番。
“妙啊,這孩子的天賦神通真是適合做這些事啊。”
那孩子純粹憑藉自身的超級感知和頂級感覺,純粹以己身的感覺作爲憑依,在研磨的過程中讓糊狀的神仙葉更加充分與緊緻的黏合,可是隨後將它們拆散。
所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是類同於此,只是糊狀物看不出部分,而是一個整體。
但是在更加細微之處,這些神仙葉內部的分子結構卻被少年的神通所拆分,接着以另一種形式重新融匯組合。
而洪福星這孩子又將皮蛋與內脂豆腐加入了進去。
“妙啊,這是分子料理的在此界的雛形麼?而這種精確到分子重組的神通,對於食材的性質也有不菲的改變效果啊。”
秦月樓精確的感知着,分子被打破重組,也等同於匯入了皮蛋與豆腐的優點。
“這是豆腐麼?”尉遲敬有些疑惑的問着秦月樓,“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看起來一點食慾都沒有啊。”
“說是豆腐也不盡然,應該可以將其看做是涼粉,只是完工後切成塊狀,當成豆腐的樣子罷了。”秦月樓解釋道,
“可實際上你所喫的每樣食物,其原貌可能都不會那麼好看,就比如說肉類食品,你只看到了菜品上桌時的模樣,沒有見到那些動物被殺死,然後剖腹瀝血的樣子,
人嘛,在喫這一方面上決計是不會虧待自己的,只是,
爲了喫食而獵殺也得講究個度,爲了喫食而虐殺則更不可取了。”
秦月樓說着,而尉遲敬也深以爲然的點着頭。
然後秦月樓便看到那洪福星便用紗布與細篩重複過濾到模具之中,這模具四四方方,翠綠色的過濾糊狀物也落入那模具之中,而後這洪福星便從腳下搬起了一個被茅草獸皮所包裹的物事,揭開了包裹後,其內是一個鐵箱子,將鐵箱打開,其中滿是冰塊。
洪福星便也將模具放入了準備好的冰塊之中。
秦月樓看的連連點頭:“這孩子有巧思,他用冰塊加速神仙豆腐的凝固過程。”
雖然這世界有法術存在,可以隨意製造冰塊,可是法術並不多顯,因此這些冰的由來也離不開智慧。
大靖是有火藥的,大靖過年也是有煙花爆竹的,而火藥的使用也刺激了硫磺、硝石以及木炭行業發展的欣欣向榮。
這其中的化學制冰法便是用的溶解硝石的工藝,而硝石的溶解可以讓水冷到冰點以下,如此,那冰塊便出現了。
而冰塊的保存只需要有隔熱層即可。
這一點秦月樓前世便可窺見一斑,在他小時候,夏天去廣場便能瞧見推着自行車的老大爺,老大爺的自行車後座用破布包裹住塑料箱,打開以後,塑料箱中放有冰塊,與各種冰鎮的飲料。
而洪福星也是如此保存冰塊的。
因此秦月樓對於洪福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洪福星掐算着時間,又準備起了其他的材料。
油入鍋,加熱後稍待冷卻,便加入了曬乾後剁碎的小米辣子,不斷的煸炒,直到油麪不再起泡,洪福星纔將油辣椒倒入陶罐之中冷卻。
而後又馬不停蹄的搗起了蒜泥來,而他的天賦神通也在此刻再度顯化。
“是蒜泥啊,真是讓人回憶泛起的東西啊。”秦月樓不由得感嘆着。
小時候,他在爺爺奶奶家的時候,爺爺便戴着老花鏡,剝着蒜皮,將一粒粒的大蒜放進罐子裏,用磨杵不斷地研磨搗碎,汁水與蒜泥混合,爺爺還舀了一小勺的蒜泥給彼時的秦安憶喫,辣的他不住的吐舌頭扇着風。
上一篇:后土成大道圣人,我的身份被曝光
下一篇:仙武大唐:从富婆开始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