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草魚活蹦亂跳,而後秦月樓便對着草魚的頭彈了一下,接着草魚便陷入了大夢之中,並且永遠不會醒來,再它完全死去的前一刻,它會做完一場美夢。
這草魚看起來兩斤多重,周身魚鱗閃亮,這是健康的證明。
而秦月樓也直接將草魚扔在了案板上,那魚身上的魚鱗便開始一片片的自動脫落,魚鰓也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拽了出來一半,而後秦月樓也將魚開膛剖腹,其內的魚內臟和魚肚中的黑膜一起掉落出來。
這是【廚具·淨版】。
其能力之一,便是對食材進行處理,
比如說開膛剖腹取出內臟刮出魚鱗之類,放在案板上便好似被諸多無形的專業用具與專業手法處理一般。
其能力之二,便是對食材進行淨化,
就好比河豚有毒一般,只有持有河豚處理師證書的人才能處理河豚,但將河豚放在淨版上,那麼河豚肉便不再具備毒性,僅僅只留其鮮美口感。
魚內臟與魚鱗也被秦月樓收了起來,準備找個地方扔了喂流浪貓。
接着秦月樓便手持一柄廚刀,對着魚肉拍擊了起來,一根根的魚肉之中的魚刺隨着拍擊而從魚肉當中飛出。便連大體的魚骨頭也是如此。
最後廚子一刀將魚頭剁下,那失去了魚骨頭製成的魚肉也軟趴趴的趴在了案板上,前面便是魚頭,不多時,那軟趴趴的魚肉也好似被斜刀間切了一般,切成了一片片的生魚片。
隨後秦月樓掏出了一臺小電冰箱模樣的廚具,將魚片和魚肉放入了那廚具當中。
此爲【廚具·鮮藏庫】,其類型和冰箱差不多,完全是爲了保鮮不變質腐敗,但是卻比冰箱要來的更加有用,因爲冰箱處理的食材是被凍住了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損害了食材本味的一種行爲。
所以常說【趁熱】便是這個意思。
但鮮藏庫的能力還有第二個,那便是提鮮,這是一種激發食材本味的提鮮。
秦月樓的廚具有很多,而且都不會收到跨界律師函。
等待了片刻,秦月樓算了算時間也到了,便從鮮藏庫中取出了魚片擠幹了水分,放入另一個準備好的普通盆中,隨後依次的加入了食鹽、胡椒粉、料酒等物。
接着他便用下了右手抓勻,左手單手打入了一個雞蛋清,留下的蛋黃被他裝到了碗裏。
加入蛋清以後又用手快速抓勻,使魚肉均勻地裹上了蛋清。
加入蛋清可以使魚肉表面形成保護膜,喫起來口感更加滑嫩。
然後加入一勺玉米澱粉,再次用手拌勻,加入澱粉是爲了鎖住魚肉裏面的水分,使魚肉外皮更加酥。
接着拿出了酸菜壇,用筷子夾了幾段酸菜出來,那酸香撲鼻,但被秦月樓切成了段,接着倒入了盆中。
緊接着他又從人家的廚房裏摘了點小米椒,放入碗中,又從泡椒壇裏撈了些泡椒和泡椒原汁盛進了碟盤裏。
大蔥切成馬蹄片,生薑切成薑片,
抽了幾根小蔥切成蔥花,準備了幾粒大蒜,依次拍扁,切成了蒜末,和蔥花放在一起,而後抓入一小把花椒、一把紅幹椒。
秦月樓認真而又上心的處理着簡單的食材。
他的心中也掐算着時間。
一時之間,酸辣麻香從廚房當中飄出,飄到了街邊,異香撲鼻,更是不散。
——
過了一會兒以後,秦月樓捧着砂鍋走到了庭院之中。
他將砂鍋放在了地上,接着在尉遲敬的面前打了個響指。
那做着夢的尉遲敬甫一甦醒,便吵嚷着要砍了那棵桃樹,只是他的鼻子嗅了嗅,便茫然的坐在了地上。
秦月樓將鍋蓋揭開,酸辣麻香呈現,讓人食指大動,而後秦月樓便給尉遲敬塞了一雙筷子和一個碗。
尉遲敬坐在了地上,也不吵嚷,只是夾起了一片魚肉,喫了起來。
他咀嚼了一番後,便開始加快了速度,不多時,那魚肉便被喫完,而後又喫起了酸菜。
“大師,我爹他···”尉遲茴問着秦月樓。
秦月樓直接說着:“我在破那迷心法術,你爹對於你孃的愛戀與思念被轉移到了那個芸孃的身上,更不用說那個芸娘對你爹強加了一道心靈上的暗示,也就是砍掉這棵桃樹。”
“喫一道菜就行了?”尉遲茴有些將信將疑。
“民以食爲天,食物菜品自古以來便承載了人生,一代接一代的匯聚,你知道麼,同樣的菜,在不同的人手中喫起來給人的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
就好像簡單的紅燒肉,在大酒店喫的紅燒肉總是肥而不膩而又頗有甜味,可比之大酒店的紅燒肉,我還是更喜歡我奶奶燒的紅燒肉,不是說好喫或者難喫,這是一種情感。
如果食物不是爲人帶來幸福而只是爲了果腹,那這樣的人生便也失去了大半的意義,
同樣的,只有強烈的情感才能狗破除掉種在你爹心靈上的迷心法術。”
“那我爹現在的情感是···”尉遲茴問着秦月樓。
“是對你母親的思念。”秦月樓嘆道。
那邊尉遲敬一口一口的喝着魚湯,他驚喜的發現了魚湯之下的魚頭,還有一塊塊塞在魚頭裏的豆腐。
他仍記得,自己的夫人方茴,最喜歡這麼做這道菜了。
酸湯草魚,或者又稱爲酸菜魚,她每次都要處理很長時間,仔仔細細的將魚刺拔掉,草魚刺多,可她樂此不彼,拔完魚刺後又會剔除魚骨,僅僅只留下魚肉。
魚肉全下進去,酸菜也會放很多,與其說是喫魚,倒不如說是喫酸菜和喝湯。
那是他與她家鄉的味道,當年在盛京相遇後,二人便墜入了愛河,只因方茴說她是追着他過來的。
郎有情女有意,二人便早早地結了親,寒窗苦讀還未功成名就時,精打細算的方茴便會用最少的錢來滿足她和他對於家鄉的思念。
而她也經常會在處理乾淨的魚頭之中塞上一塊塊的豆腐,放入鍋中,掩埋在魚肉和酸菜之下。
他每次都會喝很多的湯,等露出了魚頭豆腐以後,便會喫乾淨。
他喫完了酸湯草魚,下意識的回看身邊。
“夫人···”他親切的喊着,等待着回應。
可卻只看到了一棵桃樹,亭亭如蓋。
他這才回想起來,方茴已經走了十八年了。
當年方茴離去時,他沒有哭,並非是他哭不出來,他只是覺得太不真實了,
爲什麼好好地兩個人,卻不能相依白首呢?爲什麼好好地兩個人,會有一個那麼早就先走呢?
太不真實了,他哭不出來,因爲他始終欺騙自己,她並沒有走。
因爲她走後,處處都有她曾留存的痕跡。
他還沒有忘掉她,所以她並沒有完全死亡。
只是,尉遲敬在十八年後的現在,還是哭了出來。
他擦了擦眼眶,而後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了壓抑的哭泣。
尉遲敬壓抑着哭聲,自責的哭道:“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迷心法術已破。
秦月樓蹲在了尉遲敬的身邊,拍了拍這個男人的肩膀,遞給了尉遲敬一瓶酒,自己則是抽起了煙來。
有時候,男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話,散一根菸,陪一根菸,拍拍肩膀,一起喝酒,種種動作盡在不言中,便能表明很多很多的話。
而秦月樓則是抬頭看了看天空,呼出了淡淡的煙氣,自那煙氣之中飛出了一隻夢境之中的黃雀。
這是秦月樓的夢境造物,由他對於術法之道結合前世回憶的感悟所形成。
那黃雀在尉遲茴頭上盤桓了片刻,便飛了出去。
秦月樓望着桃樹,那跛腳的破衣老道士便對着秦月樓作了一揖,而後拜了個稽首。
“多謝先生。”老道士說罷,便消失了。
一團夢境從樹身當中飛出,落入了秦月樓的夢境之中。
於是在秦月樓的夢境之中浮現出了一本古樸典籍,名爲《大夢逍遙遊》。
這是那老道士的修煉之法,作爲酬謝,贈予了秦月樓。
在場的三人望着面前的這一幕,有些愣神的呆滯。
“這世間萬事萬物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規律所在,當某些東西產生了糾結與聯繫,便等於種下了相連的法咒吧,我這夢食之法,或許就是爲了解除這些法咒才領悟出來的吧。”他喃喃自語。
秦月樓的確在他們的心中留下了高深莫測的仙道中人形象。
“那芸娘實爲化形之妖,她只是想要喫了那桃樹上棲居的老道士,增進己身修爲,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玩弄你對於你亡妻真摯的感情。”秦月樓對着尉遲敬說道,後又對着桃樹笑了笑。
那桃樹之中似有一女子正對秦月樓道謝,不過霎時,執念消散。
方茴的執念,不過是想尉遲敬能爲自己落淚罷了,只是她等待了十八年,直到現在才明白,並非只有哭才能代表對於一個人的感情。
“本來生如秋水盈月,死則如寒蟬蛻林,入土爲安吧。”
也不知,他是對誰說的這句話。
——
樂坊之中,芸娘本來正在撥彈着琵琶,可沒有預兆的,琵琶上的絃斷了一根。
她毫不在意,只等今日過去,那桃樹一毀,便可得那老道一身道行,更能得到愛郎親手所做的琵琶。
她的確是愛着尉遲敬的,只是她不想和別人分享尉遲敬的愛。
尤其是,那個分享者,還是一個死人。
所以她想要伐了那棵桃樹,只是她修爲並不高深。
那老道士與桃樹同命相連,不過雖說同命相連,可卻也只是讓他那本來短暫的生命延長十幾二十年罷了。
可就是這十幾二十年,老道士的道行可謂突飛猛進,她根本就不是老道士的對手。
但是,老道士沒法對栽種下那棵桃樹的尉遲敬動手,並非是不能,而是不願,若是動手,便等於毀了老道士的本心道心。
所以,給尉遲敬種下迷心法,便是一石二鳥。
她有限的道行全被她用來精進這迷心之法了,那老道士是破不掉的。
而尉遲敬也沒法依靠自己的意志破除。
她略微得意的笑了。
只要今天一過,等到洞房花燭夜後,便可以不用再忍耐食人的慾望了。
爲了進入盛京,她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遮蓋了己身血食污濁之氣呢。
唐芸琅舔了舔嘴角,聽到了一陣婉轉鳥鳴。
她警覺的看向了鳥鳴傳來的方向,
一隻巨大無比的鳥喙朝自己啄來。
——
“芸娘呢?芸娘哪裏去了?怎麼只有衣服啊?”
“怪事了,這衣服還掉在了地上,怎麼回事?”
想要尋找芸孃的人摸不着頭腦。
卻沒有注意到衣服之下的一隻螳螂。
它剛剛死於一場噩夢。
螳螂想捕蟬,卻不知,
黃雀在後。
第零七章 寒蟬蛻林
秦月樓看着桃樹問道:“尉遲大人,這株桃樹,想來你不準備再砍了吧?”
尉遲敬擺了擺手,略有難過的笑着:“不砍了不砍了,它承載了那麼多的情意,我若是砍了···唉,說到這個,真是羞愧難當啊。”
看着尉遲敬的神情,秦月樓也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
他雖無情根,可是卻能感知到旁人的真摯情感,只是自己無法親身經歷。
雖然略有遺憾,可,卻也僅僅只是略有遺憾罷了。
相較於情愛,他還有更加想要去做,去完成的事情。
“無妨,你只是被迷了心智罷了,在不處於個人意志的情況下做了違背自己內心的事情不算丟人,該受到懲罰的恰恰應該是這些出於惡意玩弄他人心靈的傢伙纔是。”
秦月樓說着,莫名的想到了自己。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自己也在某種意義上的【玩弄】了他人心靈。
比如說從魏秀才的夢境之中窺探了對方的過去,而後以自己的方式打消了魏秀才害人的心思,雖然出發點是好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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