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本來巍然不動的空間,似乎終於動了起來。
他接近了大門,一把抓住了門把手,將大門拉開來,
但,門外並非是街道,而是···另外一處庭院。
和自己所在的金家庭院如出一轍,花草磚瓦相同,陽光燦爛,空無一人,耳中鳴響不斷,門扉緊閉,
就連陰影,也又抽搐似的動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陰影還是那般不動的模樣,再回頭時,那門外的庭院當中,陰影又似乎動了一下。
他猛地把門關上,抵靠在門板上,咬着指甲,瑟瑟發抖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動了起來一般,
沒有生命的死物們卻如同具備了生命一般,似乎像是邁着腿一般的朝着自己而靠近,
嗡嗡聲也終於在小聲中慢慢放大了起來,耳孔發癢着,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耳孔裏爬出來一樣。
可是用手指去掏,卻又什麼東西都沒有掏出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纏着自己?
他不自覺的想到。
眼中的陰影又抽動了起來,剛剛那些好像所有東西都朝着自己走來似乎只是一種錯覺,因爲那些東西還好端端的在原地呆滯不動。
只是這一次,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那陰影當中走了出來一般。
啪嗒,啪嗒···
那是腳步聲,
由遠及近,密密麻麻,四面八方,潮水一般的湧來,先前就存在着的雜音也在耳中,沒有消退,只是被這腳步聲掩蓋,成爲了襯托雜亂而又繁多腳步聲的背景音。
腳步聲永遠都只是漸漸的逼近,逼近,逼近,再逼近,
他捂着腦袋,將頭埋在了膝蓋上,
終於,腳步聲停了下來,而腦中的雜音也完全的停止了。
面露希冀的,他抬起了頭,什麼都沒有,似乎什麼都沒有,也沒有了人,可一切好像都恢復了正常一般,他這麼想着,
隨後他猛地站起了身,發瘋一般的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回手便抓在了門把上,
而當他打開了門以後,
可是卻見到了,那令他終生難忘的···東西。
理智終於被摧垮,他狂奔着,本來消失掉的雜音,又回來了。
像是昆蟲振翅,又像是混亂囈語,也像是不成語調的擬聲,還像是分辨不出男女,可卻帶着明顯玩弄着自己而後嘲弄一般的嘻嘻哈哈聲。
還有急促而又刻意的腳步聲,
以及,滿懷戲耍玩弄之惡意的嘲笑聲,
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他被那個東西追趕着,
數量卸嗟臇|西,折磨着他,摧殘着他,
終於,在狂奔之中,他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廳堂。
“有妖怪!有妖怪!就在門外!好多!好多!”
說完以後,他便倒在了地上。
——
胡七夜用法術閱覽了一遍他所經歷的事情,不是搜魂,只是簡單的閱覽,同時也將這一份閱覽到的畫面共享給了秦月樓。
他們兩個只是看到了那個倒黴的神棍聽着周遭的僕人問候,一動不動,像個王八,之後在迴廊上來回跑動,本來眼瞅着到了大門以後,又不動了,之後再度打開大門時,看見了街上的行人,就又發了瘋的跑了回來。
秦月樓和胡七夜自然也沒聽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但是當秦月樓開啓了六耳以後,卻聽見了某種節奏的雜音。
嗡嗡嗡的,像是蒼蠅,又像是蚊子,可是聲響卻比蒼蠅蚊子要來的更大。
胡七夜也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但卻也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以胡七夜這般千年道行的老狐狸來說,哪怕修爲跌落谷底,那這見識肯定還是會在的,可是胡七夜都說不清楚是個什麼玩意,
那顯然得謹慎對待了。
好生安頓了那可憐的傢伙,秦月樓和胡七夜準備等他醒過來再問,可是當他醒來以後,卻變得瘋癲了。
“你們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抓我?我只不過是一隻勤勞採蜜的小蜜蜂罷了,你們幹嘛不讓我去花園裏採蜜?嗡嗡嗡嗡,我要蟄死你!”小蜜蜂晃動着膀子邁着步嗡嗡嗡嗡的飛着,想要創秦月樓。
但是卻被秦月樓一拳頭打趴在了地上。
“蜜蜂蟄了人就死了,我是爲了你好,別發癲了。”秦月樓對着地上還在嗡嗡嗡的小蜜蜂說道。
“這好好地人怎麼真就瘋了?他到底怎麼了?”秦月樓奇怪的問着胡七夜。
“我也不知道。”胡七夜也搖着頭。
但秦月樓也能琢磨出來,這傢伙的感官世界和普通人的感官世界所經歷的事情不一樣,比如說普通人看藤壺只會覺得這是大自然的奇特生物。
但是當藤壺密密麻麻的集中在了什麼東西或者生物的表面以後,就會具備讓人密恐的效用,
而將這密恐看做基礎,將密恐放大以後,卻又是另外一番可怖的景象。
這種可怖的景象會被每個人的感官以自己的方式來用言語形容,可是言語形容卻又不如直截了當的看見和印刻在心神當中一樣來的讓人更加感覺到震撼般的恐怖。
但是以普通的法術卻又不足以將這份震撼般的恐怖復刻。
簡單來說,就是這份恐怖被限定在了某人的身上,只有他能經歷到。
有了這前車之鑑,一猩窆鞣炊察o了下來,秦月樓也從倉庫當中拿出了煙盒,給自己來了一根。
他現在修仙,所以不怕抽菸。
所以不修仙的,就別抽菸了。
從事情的情況上來看,事情已經變得大條了起來,他也試着出門,想要離開,可是耳邊也傳出了嗡嗡嗡的聲音。
在沒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他不準備和那不知道根腳的東西對剛。
他也可以找仙劍道主本體一劍秒殺,可是那樣一來就不符合他打遊戲一般玩樂的心思了。
秦月樓覺得打遊戲開掛很正常,可是打遊戲開掛也是爲了看劇情,但這顯然是劇情的一部分,不是胡七夜那樣的支線任務,
若是自己開了掛,那麼他看不到劇情,他身上帶着的那位也看不到劇情,那就很不美觀了。
從腰間取出了一柄連鞘短劍,握着連鞘短劍在手上挽了朵劍花,短劍連同劍鞘的色彩基調一致,黑色的硬質皮革泛着亮銀色的反光,被金色的金屬裹挾,金屬纔是這柄劍劍鞘的骨架,皮質革也只是少許點綴,可是入眼觀望那皮質,卻又有着金鐵木質一般的質感,似木似皮似金鐵。
因此那金色的骨架到像是嵌刻在皮質上的花紋一般,在金色骨架的花紋中還鑲嵌着顏色各異的寶石,或方或圓或菱形。
若是將花紋這個整體進行分割來看,就像是一個個以寶石爲瞳孔的眼睛。
劍柄也是金黑爲底色,劍柄兩側中央也都鑲嵌着圓形的寶石,兩邊各八顆寶石,上三中二下三的排列嵌可在兩側黑色基底當中,而除卻黑色之外的金色卻並不十分單調。
沒有護手劍格,或許只有劍術極好之人才會用這種沒有劍格的劍吧,畢竟劍格本就是爲了保護手的。
只是讓人覺得怪異的是劍柄末端的劍首,劍首是一顆怪形怪相的頭顱,五官俱全,這一顆頭顱時間看長了,便讓人感覺和秦月樓的面貌有六七分相似,就像是這頭顱上的五官是依照猿猴化不完全的秦月樓的臉來印刻一般,
劍首上的臉兩頰有着茂密的白色絨毛,而且還有白色的劍眉,像是白髮的人又像是白猿,眼睛則是一黑一白兩顆寶石充當眼珠,六根尖長的耳朵有序分開支棱着,嘴脣也不是閉着,就那麼張開着,只有潔白的牙齒露在外面,方方正正的閉合,和人的牙齒不一樣,規整的倒像是木格子一樣。
頭顱上也有茂密的白髮,像是劍穗一般被看不見的繩子繫住垂落,末尾則是掛着一個金色的微小手搖鈴。
叮噹一聲,搖鈴響起。
劍首張開了嘴,猛地閉合,
發出了當啷一聲。
一黑一白兩顆寶石眼珠泛着光芒。
“謎味,好喫,再多收集一點,你就可以拔劍了。”
劍首牙齒不動,嘴脣也不動,發出了和秦月樓音色相近的聲音,但卻多出了金屬音的感覺。
“不許頂着我的臉說話。”秦月樓一拍劍首道。
劍首不理,哼唱着不成曲調的歌聲來。
現在,時間已然是子夜。
第三五章 疑懼
這柄短劍小黃書到手以後所觸發的成就任務【祓異行】所給的獎勵物。
一柄名爲祓異劍的短劍,尋常情況下根本沒法拔出來,只有在滿足了祓異劍的條件以後才能將此劍拔出。
正常情況下自然不會搞清楚這柄祓異劍到底是什麼東西,可是在祓異劍到手以後,仙劍道主便對這柄劍進行了詳細而又細緻的解析。
這是一柄被截胡了的天生靈劍,是的,是這個世界的人道自救所催生出來的產物,誕生的緣由不光是因爲這個世界縫合怪,其中還因爲白事分身搞事將一些迥異於妖魔鬼怪的東西給搞出來了,姑且暫時稱之爲詭異。
而這柄天生靈劍誕生的過程中似乎也吸取了秦月樓的部分特性,比方說眼耳的潛質,正如同靈明石猴孫悟空能被燻出火眼金睛,那煉丹爐裏的煙火是一種誘因,誘導出了火眼金睛的出現,而六耳可以聽見一切聲音,
這些詭異基於妖魔鬼怪等物而產生,不懼怕大部分法術,以一套自由的規律而咝校跉⒙疽幝捎|發的情況下中者必死,但這種詭異並不具備智慧,它們就像是精密的儀器,履行着自身規律而無差別的殺人,殺妖,總之就是一個無差別的殺戮,而且方式方法離奇詭異。
而這些詭異在誕生之時也呈現出了另外的一個分支,這個分支便是與滲透進來的克系宇宙觀所融匯產生出來的怪異,怪異可看做是基於妖魔鬼怪所產生的,但更偏向於怪的一種屬類,它們具有智慧,只是處理起來也會棘手,雖然法術無效,可也會出現剋制之物,或者某些物體出現剋制的效用。
就好像克系怪物出現在了大靖以後有了克學東漸的稱呼和改變一樣,怪異便是從這克學東漸的基礎上所產生的一些不好用常理來推斷的東西。
而就像老話裏常說的毒蛇所居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的說法那樣,這些詭異怪異雖然誕生了,但是數量稀少,而世間也會出現剋制這些詭異怪異的東西。
白事分身的靈異拼圖可以對付靈異拼圖,而靈異拼圖也可以對付怪異,或許也會有某些東西也具備限制詭異或者剋制詭異的性質,但這些東西終究不好說。
但祓異劍可以對付詭異和怪異,這些東西不講理,祓異劍比它們還不講理。
金家的這個情況便是屬於怪異之屬類。
只是還沒到拔出的時候,還需要更長時間的準備纔行。
於是秦月樓便握着手中的祓異劍,趁着夜色走出了所住的屋子,來到了那長廊之前。
孤身一人,身背劍匣,腰挎長劍,手持短劍,全副武裝,重裝上陣。
耳畔也確實傳來了像是昆蟲一般振翅的嗡鳴聲,秦月樓恍若未聞,只是向前走着,似乎因爲手中握着祓異劍而規避了某些自己也不清楚的影響。
握着劍,秦月樓一步步的逼近了朱漆大門,伸手便將這朱漆大門拉開,門外的街道空空蕩蕩,完全不復白天的生機。
當某些人多的環境到了夜晚,沒有人的時候,反而更會讓人覺得瘮得慌。
但秦月樓沒有這種感覺。
可是卻聽見了一聲尖叫。
於是秦月樓便匆匆回趕,朝着尖叫聲傳出的地方奔去。
——
小花醒了過來,覺得十分的口渴,便摸黑走到了桌子前,摸到了茶壺的把手,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了,小花便準備繼續睡覺。
但奇怪的是,小花並沒有發覺胡七夜的身影。
雖說胡七夜與她是分房睡的,但是在人家家住下以後,也沒法提出給胡七夜一件房的要求來,因此胡七夜便睡在椅子上,而小花睡在牀上。
“狗師父?狗師父?你去哪了?”小花有些害怕的低聲呼喚着胡七夜。
但是胡七夜這位狗師父並沒有給小花答覆。
“狗師父?”小花不死心,還在喊着。
可是耳邊卻傳出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當中一般。
小花不敢靠近,因爲狗師父經常說一些可怕的故事。
一羣年輕人莫名的被鬼物纏上,但鬼物修爲低下只能用幻術來讓他們嚇死,而這些年輕人往往都會好奇心旺盛的踏入道鬼物所設下的幻術陷阱當中,最後被連環恐懼折磨嚇死。
所以狗師父說這個故事只是爲了讓小花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明顯感覺不對勁的地方,不要好奇心旺盛的作死去查看。
落單的情況下,一定要找到同伴,如果覺得同伴也不對勁,那就一定要遠離同伴,同伴提議分散行動,那就給同伴幾個大耳刮子,問同伴你是否清醒。
如果有盒子上寫着【千萬不要打開】這樣的字句,那就千萬別手賤打開。
總之狗師父言傳身教了很多經驗之談,因此小花便只是坐在原地不動。
因爲狗師父也說過,當因爲某些情況離開了原本待着的地方時,那就不要再移動了,免得被幻術誆騙到懸崖前,走幾步就掉下去什麼的,
就算沒走幾步掉下去,也可能會被拽下去。
總之修仙是一條漫漫長路,稍有不慎就會在路上掛掉,因此一定要小心謹慎,謹慎到不能再謹慎纔行。
小花也將這些話牢記於心。
牆中傳來的異動一直沒有停息,而小花則是在心裏哼着歌。
“我有勇氣我都不怕管他寒冬炎夏,我很堅強大步的跨我停不住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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