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山钓雪
第078章 宣言和麪包
8月底的一天,巴黎城郊的莊園裏,傳來隆隆的炮聲。
安寧拿着單筒望遠鏡,看着遠方的標靶,幾個着彈點都落在距離標靶很遠的地方。
安寧還沒開口評價,身後的梵妮就先開口道:“準頭這麼差,真糟糕。”
“不,梵妮。”安寧搖了搖頭,扭頭看着自己的女僕,“這幫人接受炮兵訓練才一個月,能把炮開出來就算勝利。”
安寧頓了頓,補了一句:“能開出炮來又不傷到自己就算勝利。”
梵妮:“這麼低要求好嗎?現在這個局面這麼混亂……”
確實局面十分的混亂,而且將來會更混亂。
這種時候有一支忠於自己的軍隊,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安寧看着梵妮,笑道:“你覺得這樣的軍隊在亂局中靠不住?你想多了,這是國民自衛軍的炮兵,不是我自己的私兵。”
梵妮:“不是嗎?”
“當然不是。這種話可千萬別在外人面前說。”
“這是當然。”梵妮低垂目光,擺出謙恭的樣子,“我就算嘴巴爛掉,也絕不會在外人面前說這些話。不過,您雖然不把他們視作自己的私兵,但是他們自己恐怕不這麼想哦。我不止一次聽你任命的士官說,他們只認上尉一個人。”
安寧在攻克巴士底獄之後,軍銜就被拉法耶特提升到了上尉。
“他們這麼說了?”安寧看了眼女僕,“那是因爲我給他們額外發軍餉,現在這個麪包價格,沒有額外的軍餉他們一家人都要餓肚子。”
說話間,安寧提拔的中士讓·波爾跑步過來,對安寧敬禮,朗聲報告:“所有炮組發射完畢,請指示!”
“全員帶回。記得把大炮擦洗乾淨。”安寧吩咐道。
“是!”讓·波爾再次敬禮,轉身離去。
看着這位“民選”中士的背影,安寧不由得又想讓他們在敬禮的時候高呼“忠!眨 薄�
沒辦法,《第五共和國》這片,沒別的優點,就是勁大。
梵妮這時候打斷了安寧的遐想:“現在麪包的價格又漲了,雖然我們的麪包都是由公爵提供,暫時還不用擔心,但是麪包價格再漲下去,可能巴黎……”
安寧打斷梵妮的話:“放心吧,現在已經快到九月了,今年沒有大災,糧食會豐收的。到時候麪包的價格就會降下來。”
梵妮:“來得及嗎?”
“也沒幾個月了,按我的估計,巴黎最多再發生一次大規模的騷動。”安寧自信滿滿的說。
歷史上確實在糧價下來之前只發生了一次大規模的騷動。
如果安寧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十月。
現在才八月,還早。
安寧:“我要去凡爾賽宮參加會議了,讓馬伕把車開出來。”
安寧現在住的莊園是奧爾良公爵的,公爵把房子連同僕人馬伕一起全借給了安寧,所以現在他不用再坐出租馬車去凡爾賽宮了。
當然這個莊園的位置,也不太好找出租馬車就是了——莊園已經在城外了,甚至落在了1846年規劃建造的梯也爾城牆的範圍之外。
如此偏僻的莊園,周圍完全空曠的田野,以及奧爾良公爵名下的灌木和林地,所以安寧纔能有足夠的空間操練他的炮兵。
當然這也和現在的大炮射程較近有一定的關係,這個時候的炮兵操練不需要那麼大的場地。
在這樣的曠野中,自然沒有地方找出租馬車,所以安寧才改爲搭乘公爵家的馬車去會場。
奧爾良公爵專門下令把馬車上的家族徽記去掉。
本來公爵說是讓木匠給安寧的馬車上弄一個專屬於安寧本人的徽記來着,但是很遺憾安寧作爲一個皮匠之子,並沒有能代表自己的標誌。
最後沒辦法,公爵命令木匠,在馬車上刻下了安寧的名字的縮寫AF。
老實說,這個縮寫讓安寧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有種自己隨時會缺水的感覺。
安寧吩咐梵妮之後沒多久,那輛刻着AF字樣的馬車就出現在他面前。
車伕滿臉愁容,看見安寧只是草草行禮了事。
安寧忍不住問:“怎麼了,弗雷德?”
弗雷德是車伕的名字。
“先生,還不是麪包的事情!我和妻子在莊園工作,倒是不用爲麪包發愁,但是我的弟弟只是個油漆匠,他最近不管怎麼拼命的工作,全家都喫不飽。
“我知道凡爾賽的大人們正在操心更加重要的事情,但他們就不能稍微把他們的才華拿出一點點,來幫我們解決麪包的問題嗎?
“先生,您是巴士底獄的英雄,您給他出出主意吧!”
安寧撇了撇嘴,心說凡爾賽的先生們要說有辦法,那確實有辦法,只要讓現在囤積麪包和糧食的人開倉放糧就解決了。
但問題是,現在囤積糧食的,正是在凡爾賽開會的先生們。
當然安寧不能這麼說實話,於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告訴你弟弟,等到十月下旬,一切都會好轉的。糧食價格那時候就要下跌了。”
弗雷德皺着眉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只要等一個多月就行了嗎?”
安寧點頭:“嗯,是的。”
弗雷德笑了:“太好了,可算是要到頭了,我等把您送去凡爾賽,就給我弟弟捎信,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安寧有點不是滋味。
他拉開馬車門上了車,回頭對梵妮揮揮手:“我走了。”
“一路順風。”梵妮板着臉着揮手送行。
安寧關上車門,弗雷德就揮舞馬鞭:“駕!”
馬車緩緩的啓動。
※※※
到了凡爾賽,一進平常用來開會的御前會議廳,丹東就興致勃勃的過來拉住安寧的手:“你可算來了!我聽穆尼埃說,今天就要最終通過審議了好多天的《人權宣言》了,法蘭西的土地上就要實現平等、自由和博愛了!”
安寧來了句:“但是卻沒有面包。”
丹東愣了一下,然後尷尬的搓了搓鼻子:“這個……麪包只是暫時的困難,隨着八月法令正式簽署,農村會平靜下來,農民們把今年的莊稼收上來,麪包的價格就會恢復正常的。”
羅伯斯庇爾靠過來,罵了一句:“國王陛下就是死拖着不簽署八月法令,要我說我們就應該採取更加堅決的行動。”
安寧:“他怎麼可能籤,作爲國王,簽署法令就代表他也放棄了封建權力,那時候他還是國王嗎?”
羅伯斯庇爾:“當然是!英王也放棄了相當大一部分封建權力,把權力交給了議會,但現在他不依然是英格蘭的國王?”
看得出來,現在的羅伯斯庇爾,還不是後來那個激進的共和派,任何變得激進,都會有一個過程。
羅伯斯庇爾現在明顯正處在不那麼激進的階段。
這時候,國民議會選出來的議長穆尼埃站到了講臺上:“各位!今天我們要爲一個偉大宣言的最終決定稿進行表決!現在發到各位手上的,就是《人權宣言》的決定版!我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來進行最終討論!
“一個小時後,我們將對這份宣言進行表決!”
一個小時後,國民議會全體通過了《人權宣言》。
米拉波站起來高呼:“萬歲!自由、平等、博愛萬歲!三色徽萬歲!宣言萬歲!”
安寧也在人羣裏跟着一起喊萬歲,但是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卻是剛剛馬車伕弗雷德那張寫滿憂慮的臉。
宣言固然很重要,奠定了後世大多數國家立法的基本原則,是人類歷史上偉大的進步。
但是宣言換不來麪包,巴黎民泻芸炀蜁驙戯|餓,採取令在場的體面的先生們都大爲震驚的行動。
第079章 國王陛下覺得自己又行了
從通過人權宣言開始,國民議會的重點就轉向了討論憲法的具體條款。
安寧這段時間都很沉默,因爲他擔心自己一發言,就說出什麼超越時代的理念來震撼腥恕�
他可不想後來被馬聖起尊稱。
安寧的沉默讓朋友們有些奇怪,丹東調侃說他拯救議會就是爲了能有個地方打盹。
這段時間安寧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那支小部隊上。
倒不是說他對練兵有什麼特殊的癖好,主要這幫大頭兵會各種彩虹屁吹他,讓他非常的受用。
整個九月,安寧上午就在莊園裏監督自己的小部隊訓練,下午纔出門去凡爾賽的國民議會打卡,打完卡就找個陽光照得到的地方舒服的打個盹。
這麼幹了幾回之後,他獲得了一個新的外號:國民議會的沉眠者。
國民議會的議員們甚至拿他打賭,賭誰的演講能讓安寧醒來。
到現在爲止並沒有哪個人的演講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路易十六做到了。
這天議會正在進行,突然有個代表從外面衝進來,大聲說:“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穆尼埃站起來,拍了拍桌子:“鎮靜。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快出來看吧!七月剛剛撤走的瑞士軍團的營地裏,又來了一隻軍隊!”
代表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丹東拼命拍安寧的肩膀:“快起來,出事了!”
安寧打着呵欠爬起來,眯着睡迷糊的眼:“什麼事?”
“國王又調了一隻軍隊過來!”
安寧:“又調了一支?”
這時候又有一名代表從外面跑進來:“我去問了正在開進駐地的軍官,他們是原本駐紮在弗蘭德斯地區的弗蘭德斯軍團,有六萬人!”
代表們大驚:“六萬人!”
“那不是比瑞士僱傭軍還多了四萬人嗎!”
“這已經比巴黎的國民自衛軍總數還多了!”
“國王想幹什麼?”
丹東扭頭對安寧說:“快,安迪,到你登場的時候了,你不是有一隻小部隊嗎,做點什麼啊!”
安寧:“我的小部隊才兩百人,面對六萬人的大軍能做什麼?你應該去找拉法耶特啊。”
國民自衛軍有四點三萬人,跟弗蘭德斯軍團的六萬人確實能盤盤道。
這時候拉法耶特站起來:“安靜!我認爲這種時候,應該派出代表,去問問陛下,看看他想幹什麼。”
立刻有好幾個代表贊同道:“沒錯!去問問看!”
拉法耶特:“我看就由我、穆尼埃主席和米拉波代表去面見陛下吧,其他人在這裏等一下消息。”
突然,有代表大喊:“帶上弗羅斯特先生,他幾次跟國王叫板,國王怕他!”
安寧都驚了,這特麼都能CUE到我?我明明已經在議會上摸魚大半個月了,按理說你們應該忘了我纔對啊?
馬上又有代表贊同道:“沒錯!弗羅斯特平時老是打盹,現在是時候讓他出面了!”
“他是國王的煞星!”
不,我不是啊!陛下你聽我說,我只是個隨波逐流的騎牆派啊!
越來越多的議員在喊:“弗羅斯特先生,該你出面了!”
“又到了挽救議會的時候了!”
拉法耶特站在講臺上,看起來面色不太好,他大概不想讓安寧摻一腳這事情,但是又架不住大家的熱情。
於是他看向安寧:“弗羅斯特先生,你意向如何?”
安寧站起來:“我只是個炮兵軍官,上尉,這個事情我不好說……”
有個代表打斷了安寧的話:“你的部隊裏凡爾賽最近!分明就是做好了準備隨時來逼宮!”
安寧都驚了,我的部隊確實駐紮在巴黎到凡爾賽之間的曠野上,但那是因爲奧爾良公爵給我的宅子在那裏啊。
要是他給我的宅子在巴黎另一邊,我的部隊就駐紮到那邊去了。
駐地在哪兒我說了不算啊,奧爾良公爵說了算。
安寧:“那只是一支兩百人的炮兵部隊啊,連平時守衛凡爾賽宮的近衛軍數量都不如。我並不是想逼宮……”
“你就一起去吧!”代表們再次打斷了安寧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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