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山钓雪
羅伯斯庇爾的演說吐字清晰,鏗鏘有力。
外面的騷動聲逐漸平息,然後羅伯斯庇爾扭頭看着內克爾:“先生,請您趕快去國王陛下那裏吧,在一切變得太晚之前!”
※※※
“我拒絕!”路易十六雙手背在背後,斬釘截鐵的說,“我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如果是我爺爺的爺爺,他們已經全部被砍頭了!”
內克爾:“代表們在害怕瑞士軍團……”
路易十六喜出望外:“他們在害怕嗎?”
內克爾愣住了:“呃……至少很擔心。”
路易十六雙手握拳,做了個“好耶”的手勢:“好,太棒了!他們怕就對了!果然瑪麗的建議是對的!”
內克爾被路易十六的舉動整不會了:“呃……代表們讓我來傳達……”
“讓你來傳達!你就來了?你是我的財政總監!不是他們的!”路易十六揮舞着拳頭說,說完他嘀咕了一句“我要強硬”,然後才繼續說,“如果你堅持站在議會那一邊!那我就只能撤你的職了!”
內克爾一臉苦悶,他不知道爲什麼一直是表現得像個老好人的國王今天這麼堅決。
他:“那你就撤掉我好了,反正我也沒有辦法解決您的財政危機。”
路易十六想了想,大手一揮:“好吧!你被撤職了,內克爾!這是你自己要求的!”
第069章 歷史是個漩渦,會把那些浮萍吸向中間
內克爾被撤職的消息,最先傳到了在凡爾賽宮御前會議廳開會的國民議會這裏。
米拉波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句話是:“老天,這個蠢貨居然真的這麼做了。”
西哀士:“正式宣佈大概還要幾天,現在我們要擔心的最大問題是,能替我們向陛下遞話的人沒了。”
安寧心想,沒關係的,過幾天國王陛下自己就會來跟我們對話了。
現在路易十六大概是看國民議會拿他的瑞士僱傭軍沒辦法,所以飄了。
過幾天他就會乖乖的認識到自己的軟弱,回到和議會溝通的道路上來。
安寧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他感覺自己在國民議會中的聲望已經有點太高了。
這不利於騎牆。
所以這一次他沒有去扮演先知的角色,而是和其他人一樣表現得憂心忡忡。
正好這時候丹東過來問他:“你對現在的局勢怎麼看?”
安寧煞有介事的回答:“很糟糕,而且找不到破局的辦法。沒有內克爾,我們甚至不能保證國王看完我們的信,一切都陷入死衚衕了。”
其實安寧知道這個局面最後是怎麼破局的,要忍住不劇透是真的難。
現在他要是“劇透”了,搞不好就被吹成什麼未卜先知的大戰略家了。
但是他不想要變得這麼有名,太有名了不好操作:我都當領頭羊了還怎麼騎牆,騎不了你知道嗎,沒這個水平……
安寧的策略是,參合到事件裏,但是隻參合一點點。
考慮到他已經兩次莫名其妙的取代了別人的位置裝逼了,幾天後的巴士底獄名場面,他說什麼也不肯再去現場了。
原本他還想去打個卡的,但是有了前兩次頂替出頭的經驗在,他不得不放棄了作爲歷史發燒友的堅持。
他要真的去現場打卡了,搞不好就莫名其妙的變成了攻佔巴士底獄的英雄了。
以後有人要弄國民議會,首當其衝的就是弄他安迪·弗羅斯特。
這可不行。
法國大革命時代,是個瘋狂的時代,前期中期出風頭的人後來都被送上斷頭臺了。
只有騎牆纔是安全的。
總之安寧已經決定了,到7月14號這天,自己就死賴在御前議會大廳裏了,誰也別想讓他挪窩。
誰也別想!
時間又過了幾天,到7月10號,整個巴黎都躁動不已,巴黎人連連搞事,製造的各種事態又反過來加劇了局面的惡化。
再加上滿天飛的謠言,這段時間的巴黎人心惶惶。
整個時候法國各地都因爲人們終於喫光了最後的麪包而爆發了騷亂,其他城市突然開始裝飾路燈的新聞時不時傳來。
這些新聞都加劇了巴黎的人心浮躁。
終於,七月十四號這天到了。
這天的前一天,駐守巴黎市區內的警察和近衛軍拒絕了向人羣開槍的命令。
雖然就在幾個月之前,他們還以雷霆手段撲滅了雷韋永暴動。
這大概是因爲國民議會召開這一個多月,已經讓巴黎的每個人認知都產生了改變,啓蒙思想、人民主權深入了每個販夫走卒的心裏。
整個巴黎,就像個架在火爐上的油鍋,油溫已經高得離譜,在鍋裏劈啪作響。
7月14日這天早上,安寧決定早一點啓程,防止被要搞事的人羣賭在巴黎市區內。
他剛從房間裏出來,就看見家旁邊的羅亞爾宮廣場上聚集了大量的人羣。
——嗯?
——等一下,攻佔巴士底獄的人好像就是從羅亞爾宮出發的?
好傢伙!
安寧純粹是穿越太久了,很多歷史細節已經遺忘了。他要是記得這事,昨晚就去丹東或者羅伯斯庇爾那邊借宿了。
不過現在開溜也來得及,悄悄的摸上馬車,然後開潤!
安寧打定了主意,開始找馬車——本來這個事情應該讓梵妮來做的,但是最近的局勢,安寧覺得梵妮一個女孩子出來太危險了,就讓梵妮留在了家裏。
現在他必須自己找馬車。
羅亞爾宮附近本來就有很多出租馬車在等生意,這個地方自從奧爾良公爵把宮殿開放給民惺褂弥幔褪切〔紶枂虂喿钕矚g的地方,很多人會來這裏參加沙龍,喝咖啡。
這些人都會租出租馬車。
但是今天那些平時就在羅亞爾宮附近等生意的馬車全失去了蹤影。
想想也是,現在巴黎這麼亂,出來攬生意太危險了。
可以理解。
安寧焦急的在街上尋找出租馬車的當兒,而聚集在羅亞爾宮廣場上的人們則在交頭接耳,憂心忡忡的討論着局勢。
安寧聽到有人在抱怨:“國王不顧我們的死活了!他已經不再是法國人的國王了!”
“你沒聽代表們的話嗎?主權不屬於國王,而是屬於我們!”
安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說這話的人,發現那是一個穿長褲的,並不是平常會來羅亞爾宮附近的咖啡館高談闊論的布爾喬亞。
那長褲漢激動的說:“我之前從來沒這樣想過,國王大人就是國王大人,是尊貴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但是現在我覺得,他和我們有什麼不一樣呢?他只是個鎖匠,手藝人罷了!還陽痿!”
安寧撇了撇嘴,看來奧爾良公爵支持的各路小報孜孜不倦的抹黑國王終於結出碩果。
雖然奧爾良公爵的本意是推翻路易十六的王權之後由自己當國王——他本人有法國王位的繼承權,但是客觀上他的宣傳削弱了王權。
這個時候,安寧終於看到了一輛出租馬車沿着公路駛來。
馬車的車伕看到羅亞爾宮聚集的人潮,便露出憂慮的表情,催促馬兒開始掉頭,看起來是準備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安寧趕忙跑向馬車,一邊跑一邊揮手,他不敢大聲喊,害怕把腥说哪抗饧械阶约荷砩稀�
安寧也不知道車伕看沒看到他,反正車伕麻溜的調轉車頭,看起來下一刻就要開潤了!
但就在這時候,車伕拉緊繮繩。
車伕看來在避險和做生意之間,選擇了後者。
車伕扭頭看着安寧,連連打手勢催促他快點。
安寧趕忙跑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名年輕突然跳上了露天咖啡館的桌上。
“同胞們!”年輕人大喊,“撤掉內克爾是對國民的侮辱!是又一個聖巴託擼之夜的前兆!”
聖巴託擼之夜,是宗教改革時期天主教屠殺新教徒的血腥之夜。
法國天主孝子名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年輕人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指着天空:“但是我們不會像新教徒一樣坐以待斃!公民們!戴上象徵希望的綠色帽徽,武裝起來!”
安寧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畢竟他是個歷史發燒友,當重大歷史事件在他身邊發生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
他這一回頭壞事了。
因爲他發現現在發言這位,是他在布列塔尼俱樂部認識的熟人、記者德穆蘭!
德穆蘭也看到了安寧,他立刻指着安寧說:“看啊!各位!有一位國民議會的成員正和我們在一起!”
——哦,不!我馬上就要潤掉了!爲什麼啊!
我就不該回那個頭!
德穆蘭大聲說:“他就是安迪·弗羅斯特!是那個對國王喊出除非用刺刀,不然誰也無法讓我們離開的英雄!”
安寧停止了奔跑,站在原地看看天。
完了。
第070章 什麼叫趕鴨子上架啊
安寧一開始還想掙扎一下,他回頭對看着自己的人說:“各位!稍安勿躁,我們今天上午會繼續向國王提出撤軍要求,還不能放棄希望。我現在趕着去凡爾賽宮參加討論,就先……”
德穆蘭上來一把抓着安寧:“還討論什麼!討論國王怎麼用刺刀來驅逐代表嗎?這種時候就應該武裝起來,挽救國民議會!
“弗羅斯特先生,請率領我們吧!”
安寧正要搪塞,他剛剛攔下的馬車車伕,一揮鞭子,走了!
——你別走啊!以國民議會的名義命令你停下!
安寧內心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但是車子一溜煙的走遠了。
完了(liao第三聲),這下要成領頭羊了。
安寧迅速完成了思想的迭代:跑是跑不了了,那乾脆就在這個位置上站好這班崗吧。
於是安寧換了個表情,他推開面前的德穆蘭,徑直向剛剛他站的那個桌子走去。
安寧爬上桌子,掃視了一下整個廣場。
這個時候整個廣場的人都屏氣凝息,一下子萬籟俱寂。
安寧:“國王陛下以爲把軍團集結起來,就能嚇倒我們!不,他想錯了!團結的公民永遠不會被擊潰!
“武裝起來,公民們!”
安寧說完,馬上有人大喊:“武裝起來!”
“繳械近衛軍!”
安寧雙手平攤壓下大家的聒噪,繼續說道:“我知道在榮軍院的地窖有大量的武器!”
你問安寧怎麼知道的,當然是偷看劇本知道的啦。
反正這個時候也沒有人會跳出來較真,質問安寧從哪兒知道的。
安寧:“我們去榮軍院!武裝起來!”
這時候有人從廣場外飛奔過來,在廣場旁邊找了個花壇站上去,大聲喊:“公民們!聖安東尼區的人武裝起來了,他們攻佔了教堂,發現了大量的糧食!
“教士們在囤積糧食,要把我們餓死!”
腥说淖⒁饬σ幌伦颖贿@個突然傳來的消息吸引:“什麼?居然囤積糧食!”
“除了教士,還有糧商,他們都想餓死我們!”
安寧眼看着腥说膽嵟鸵D向糧商和教士,趕忙呼喊道:“各位,爲什麼第二第三等級敢於無視我們的死活囤積糧食?”
其實糧商那是妥妥的第三等級,但是安寧混淆了這個概念,把糧商說成是第二等級。
安寧:“所以我們必須徹底改變法國的制度!取消第二第一等級的特權!爲此我們必須聲援議會!打倒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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