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山钓雪
安寧聽到這句話,還以爲“革命的大天使聖鞠斯特”終於登場了。
馬拉出名的長得醜,和聖鞠斯特在一個選區那可真要命。
畢竟這位“恐怖天使”放在法國革命的歷史裏是獨一檔的,別人以文治武功留名歷史,他則以帥留名。
這時候馬拉大聲說:“我不能承認!就因爲他長了一張帥臉,就打敗了我精心準備的演說什麼的,我不能接受!”
安寧這個時候很想上去告訴馬拉,幾百年後的美利堅大統領選舉上,有個叫肯尼迪的傢伙也靠着帥氣的外表擊敗了老稚钏愕膶κ帧�
這沒什麼,看臉的時代是這樣的。
馬拉還在就緒抱怨着:“還有那個米拉波,你們知道嗎,他沒有演說,而是在現場給大家免費發他寫的那些皇后情史的小黃本,我都看到了很多人不會拼寫他的名字,就照着那個小冊子上的署名描!把這幫人選出來,怎麼能代表人民?”
丹東聳了聳肩:“米拉波至少可以代表全巴黎的酒鬼,只要晚上見到米拉波先生,他的臉一定是紅潤的,一張嘴酒氣能把人燻死。”
然後丹東話鋒一轉,看着安寧:“安迪,你那邊怎麼樣?”
“貴族們好像選擇了巴黎軍官學校的校長當他們的代表。”安寧兩手一攤,“而平民們選擇了皮匠的兒子,貴族殺手,贏得了三次決鬥的男人。”
馬拉:“他們給你投票,只是因爲你貴族殺手的名頭響亮!”
安寧:“馬拉,代表的事情已經這樣了,改變不了了,你不如想想今後怎麼擴展你的影響力。這樣下一次選議員的時候你就能把這份名聲活用起來了。
馬拉皺着眉頭:“你在說什麼呢?下一次?”
安寧:“對啊,你不會以爲我們這些選出來的代表,就是去凡爾賽宮觀光一下吧?
“我跟你講,國王希望我們討論怎麼增稅,而我們纔不想討論這個,我們根本不想管皇室的財政危機,我們去了凡爾賽宮,就是奔着君主立憲去的。
“你想,既然都君主立憲了,那自然還會有下一屆的議會不是嗎?”
馬拉打了個響指:“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太執着於這一次的結果,我應該拿起筆來,爲下一次的當選而奮戰。”
丹東:“沒錯,這個比坐在這裏怨天尤人要更適合你。”
馬拉:“我要行動起來,我應該……對,我應該自己辦一個報紙,我有當醫生的時候攢下來的一筆錢,可以暫時拿出來。”
安寧:“你還可以邀請奧爾良公爵來摻一腳,他最喜歡給進步報紙投資了。”
應該說,奧爾良公爵喜歡任何可以抹黑路易十六的媒體。
現在的奧爾良公爵還在做着成爲路易十七的美夢呢,支持啓蒙思想,辦各種出版業,還有把自己的私人領地羅亞爾宮開放給巴黎普通民校际菭懥诉@個目的落下的棋子。
他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變成那個著名的“平等先生”。
馬拉已經完全擺脫了落選的陰影,他興致勃勃的規劃着未來:“我不但要找投資,還要找願意寫稿的人。
“給別的報紙投稿,他們總是壓我的稿子,改改這裏改改哪裏的,這次我來選稿!我要選那些最直接的,最熾熱直白的,最好讓那些貴族老爺們看到都會羞愧而死!
“夥計們,你們的覺得這樣一個新報紙應該叫什麼報比較好?”
丹東:“我建議叫塞納河報,和英國的泰晤士報對應。”
安寧大驚,這時候已經有泰晤士報了嗎?是這個時空獨有的還是原來的歷史也是這樣?
馬拉搖搖頭:“不行,怎麼能叫塞納河報呢?看了名字都不知道報紙是說什麼的!得更加旗幟鮮明纔行!我覺得可以叫塞納河先驅報!”
安寧不由得皺起眉頭。
什麼鬼,馬拉的報紙……不是叫人民之友嗎?
他想了想,決定導正這個小小的錯誤,便開口道:“我覺得不如叫人民之友。你看,簡單直白,一看就知道報紙是寫什麼的。”
馬拉重複了一遍安寧剛剛說的詞:“人民之友……我的老朋友,你是個語言的天才,這個好,簡短有力。
“如果一切順利,我的報紙甚至可以趕在三級議會正式召開之前面世!等着吧,我一定會在報紙上爲你們搖旗吶喊的!”
丹東:“我以爲你會監視我們完成代表的職責。”
“當然,監視肯定也會有的,畢竟你們可是取代了我去開這個會議的,我當然會瞪大眼睛盯住你們的一舉一動!”
第055章 王權的日薄西山
安寧正和自己的朋友們聊着,一個高個子馬臉的先生突然過來跟他們幾個人搭話:“幾位,今天情況怎麼樣?”
安寧一看,來的人是現在的巴黎市長巴依,這人的姓老讓安寧想起阿凡提裏的巴依老爺。
但是阿凡提裏的巴依老爺是個胖子,但這位又高又瘦,還有個大長臉。
巴依是後來裴楊派的核心成員,但是現在卻出現在布列塔尼俱樂部裏。其實法革時代的俱樂部,和後世的黨派區別很大的,它真的就主要是個大家聊天打橋牌的俱樂部而已,裴楊派甚至保王黨完全可以和雅各賓派在同一個房間裏玩耍。
丹東開口了:“馬拉因爲太醜所以沒選上,他正準備拿自己的積蓄開個專門的報紙來監督我們這些選上的人工作呢。巴依先生您呢?您肯定選上了吧?”
巴依是巴黎市長,選代表的那些人手就主要是巴黎市政安排的,他想選不上有點難度。
巴依:“我當然選上了,這樣一來就可以在議會里……”
安寧打斷了巴依,問了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您選上的是哪個等級的代表?”
巴依:“那還用問嗎,當然是第三等級。”
“您可是貴族啊。”
這一次三級議會,很多本來應該去第二等級的貴族,也跑來代表第三等級,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已經轉變爲資本家的新貴族。
後來隨着形勢的發展,很多原來第一等級和第二等級的人也紛紛加入主要第三等級組成的制憲議會。
巴依:“我只是空有貴族頭銜的小貴族罷了,不光我選的第三等級的代表,拉法耶特這個侯爵也是選的第三等級代表。我預感這次三級議會,恐怕不會讓陛下如願了。”
馬拉:“剛剛安迪已經在嚷了,說這次三級議會,大家會努力把法國變成一個君主立憲的國家,像英國那樣。”
“是這樣嗎?”新的人加入了對話。
拉法耶特穿着軍裝,來到巴依身邊。這位三十二歲的“美國締造者”已經開始謝頂了,假髮也掩蓋不了他油光發亮的額頭。
安寧:“拉法耶特先生,您不打算推動立憲嗎?我以爲除了第一等級的教士們之外,大家都應該想着開始立憲呢。”
拉法耶特:“不要把教士們除外啊,實際上也有很多教士也覺得一切權利歸國王的制度已經過時了。”
“你是指塔列朗和西哀士兩位先生嗎?”馬拉問。
拉法耶特:“不光他們,很多人都這麼想。總之這次議會……”
拉法耶特侃侃而談的同時,安寧看到俱樂部的侍者推着一個蓋着布的小車,向俱樂部的大門走去。
安寧心生好奇,就說了聲抱歉,然後暫時離開了自己的朋友們,去看看侍者們在幹嗎。
他出了俱樂部的大門,然後看見俱樂部門外已經聚集了好幾十的乞丐——不對,不光是乞丐,還有很多普通的平民也混在乞丐們中間。
侍者正在驅趕一位駝背的女士:“走開!這些麪包是給乞丐的,你是乞丐嗎?”
那位女士聲淚俱下:“求求你了先生,我們家裏還有孩子啊!麪包太貴了,就算努力工作也根本賺不到足夠的錢,我家已經喝了幾天野菜湯了!再不喫點麪包,連工作的力氣都沒有了呀!”
侍者還想驅趕,安寧上前道:“發給她吧,在我看來努力工作的人比躺平等待救濟的人更加令人欽佩!”
侍者露出爲難的表情:“這……修道院的院長先生讓我們只救濟乞丐……”
安寧:“睜開眼睛看看吧,麪包已經漲到50蘇一個了,普通工人工作一天,連半塊麪包都賺不到,他們和乞丐的分別就在於,他們還在工作。如果不是年景不好,誰會放下自尊老乞討呢?”
侍者猶豫了一下,然後把一塊發黴的麪包塞進了女人手裏。
女人立刻狼吞虎嚥的喫起來,彷彿那不是爬滿黴菌的麪包,而是什麼珍饈。
安寧:“再給她一塊,讓她給孩子帶去。”
侍者招辦了。
女人淚眼婆娑的連聲道謝:“謝謝你啊!好心的先生!願主保佑你!”
安寧心裏吐槽我作爲中國人大概不歸主管。
接下來他站在門口,看着侍者們把麪包一視同仁的分給所有聚集到修道院門前的乞丐——和平民,然後才心滿意足的返回了朋友們身邊。
丹東:“你幹嘛去了?”
“看侍者佈施。”安寧簡單的說了下外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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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馬拉用力拍了下桌子:“這就是我第一篇的題目了!人民還在捱餓,而我們的國王陛下還在想着增稅給他的情婦添裙子!”
拉法耶特提醒道:“瑪麗是皇后,不是情婦。實際上路易陛下如果有情婦,很多人反而會鬆一口氣。”
安寧:“他有情婦啊。”
腥艘黄鹪尞惖目醋虐矊帲ㄒ匕欁琶碱^:“我這些年經常出入宮廷舞會,沒有聽說過啊?”
安寧兩手一攤:“我指的那些鎖具。”
大家全都笑起來,空氣中充滿了愉快的氣息。
拉法耶特笑完來了句:“實際上不光是鎖具,我們的鎖匠國王現在又迷上了擺弄行刑裝置,他搗鼓出了一個能快速切下別人腦袋的東西……”
安寧都驚了,怎麼着,這個世界的斷頭臺是路易十六親自發明的嗎?原來的時空,路易十六親自動手改良斷頭臺就已經很黑色幽默了,現在要黑色幽默超級加倍嗎?
安寧:“所以國王陛下打算幹什麼?用他發明的裝置把反對他的人都斬首嗎?”
馬拉輕蔑的說:“哼,我看他大概沒有這樣的魄力。”
確實,一個鎖匠能有什麼魄力。
腥擞制咦彀松嗟恼f了一大堆嘲弄和蔑視路易十六的話,放在路易十四的時代,安寧這幫人早就被送上絞刑架了。
但是現在是路易十六的時代,一個王權衰微的時代,而路易十六這個鎖匠國王和他那位赤字皇后,無疑大大加速的王權的衰落。
法國人已經不再敬畏他們的國王了。
第056章 山雨欲來
代表選舉結束後沒多久,安寧就收到了拿破崙從駐地寄來的信。
這位19歲的少尉在信裏充滿疑惑的問:“安迪你總說人民的力量,所以附近的大區選舉代表的時候我去看了,希望實際感受一下這股力量,但是很遺憾我沒有感受到。
“我只看到一羣烏合之斜患械搅艘黄穑诔踔挥泻苌偃嗽诤按淼拿郑O碌娜丝雌饋砀静恢浪麄円x的人是誰。
“但是很快大家都一起高呼起那個名字來。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盲從,人羣就像鴨媽媽身後的小鴨子一樣,盲目的看着前一個人前進,一邊走一邊晃動他們的長脖子。
“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力量呢?比起相信這些人的力量,我寧願相信榴霰彈,榴霰彈能徹底瓦解他們。”
這封信讓安寧大皺眉頭,拿破崙看起來就是個暴君……好吧他確實是,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中,早在大革命初期拿破崙就拿榴霰彈轟過起義的人民了,後來他在巴黎又試了一次,效果拔羣。
安寧想了想,給拿破崙回了一封長信:“同樣的情景我在巴黎也看到了,我甚至就是他們一起高呼名字的那個人。沒錯,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只是一羣烏合之校鞘且驙懰麄冞�沒有覺醒。
“現在他們之所以羣情激昂只是因爲高昂的麪包價格,他們只是模糊的感覺到必須要有所變化,再不做出改變,明天就要捱餓了。
“但是隨着事情的進展,他們終究會明白,自己和貴族們平起平坐的時代就要來臨了,終有一天他們會高呼自由、平等和博愛,並且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送進歷史的故紙堆。
“到時候你就會看到,能夠面不改色的迎着榴霰彈和葡萄彈轟擊的無敵的軍隊。”
是的,革法初期的軍隊的特點就是士氣非常的高,極難潰散,但訓練度低的髮指。
安寧不介意稍微跟拿破崙預告一下這個場景,這樣將來拿破崙一看國民自衛軍真的是這樣,那肯定會記得安寧的牛逼。
安寧將來就全指望這個混元帥頭銜了。
畢竟安寧捫心自問覺得自己不是個打仗的料,他現在可能是個合格的炮兵軍官,但也只是合格而已。
何況自從拿到軍銜,安寧就沒在軍隊幹一天,全在巴黎軍官學校講課了,他負責的科目是數學,倒是和大炮有一定的關係。
一個數學老師怎麼可能會打仗呢?
寫完信,安寧拿來牛皮紙信封把信裝進去,然後拿起蠟燭滴了幾滴在信封口上,然後拿起自己的勳章在蠟泥上面按了個印子。
沒錯,安寧現在把路易十六親自頒發給他的勳章當自己的印章用。
“梵妮!”安寧呼喚自己的女僕,“去幫我寄個信!”
梵妮迅速的出現了,接過信件看了看,問:“是寄給那個科西嘉小矮子的?”
“是的。”
“他也要選代表?”
“不不,他一直認爲自己是科西嘉人,不是法國人,他纔不會參加法國的代表選舉呢。”
“既然他這樣想,那就應該拒絕銓敘局,不去登記呀。”
“好啦,梵妮,人人都有爲五斗米折腰的時候,這並不可恥。”
梵妮撇了撇嘴,拿着信件離開了。
安寧站起來,通過窗戶看着下面的街道。
今天大街上又有人在演說:“國王召開三級議會想給我們增稅!要我們說,去他的!他以爲教士和貴族都站在他那邊,按照三級議會的投票規則,他們一定能通過增稅的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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