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臣 第404章

作者:青史尽成灰

很快就有人说,当天真的是陆游魂魄回到了阳间,来拜谢朱元章。

不过也有人提出质疑,这话说得就不对。

现在一直说光复燕云,但是别忘了,大宋之后,可是大元朝。

大元朝不光收取了燕云,还拿回了西域,天下一统,又何来光复之说?

面对这种刁钻到了极点的说法,根本不用名家出手,老百姓就能把他怼上天了。

大元朝是一统了天下,只是在大元朝,你算什么东西?

你是人吗?

你的身价不过是一头牛罢了!

只是爬着来燕云,仰望你的主子罢了。

是陛下拿回了燕云之地,让天下人堂堂正正来到燕山,领略故土风貌。

其实陛下何止光复了燕云,还光复了淮西,江南,湖广,岭南,中原……陛下尽复华夏山河,九州大地,赤县神州,亿兆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如钱唐一般的疯子,又何止一人!

天子船队,通过疏通之后的运河,行至拒马河。

这一次钱唐抢先跑了出来,他站在拒马河前,哭得像是个孩子。

燕云故地,大好山河。

终于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用水囊装满了河水。

渡河之后,又用布包装了一把土。

钱唐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这些东西,此行足矣!

就在他傻笑的时候,有人过来传旨。

“钱唐,陛下要进大都了,而进大都之前,圣驾要去高粱河。”

钱唐浑身大震,连忙追随侍卫,匆匆前行,赶赴高粱河。

大都西直门外,一条不起眼的小河,河面不宽,水流不疾,浅滩的位置,甚至可以涉水而过。

就这这么个地方,大宋败了。

结束了自后周以来,一统天下过程中,不曾大败的历史……大宋的统一进程,也自此停了下来。

该爬的坡没有上去,接下来就是一路下坡路,从山腰到谷底,最后到了海底!

一条小河,竟然映照了华夏千年国运。

站在河边,朱元章也是心潮澎湃,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

“先生,这地方,还是要立一座石碑才是。”

张希孟微微一笑,“主公所言极是,只是臣以为除了石碑之外,能不能再加一样东西?”

“什么?”

“一驾驴车!”

朱元章一怔,竟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就按先生的意思,这个驴车也用石刻,放在这里,能长久保留下去,让后世永远铭刻肺腑!”

镇子他们君臣聊着,在另一边,钱唐看着高粱河水,凝视良久,恍然大悟。

“我懂了,我真的东西!什么孔孟之道,什么朱子理学,全都是假的!唯有疆土才是真的,唯有九州一统,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刻的钱唐,宛如一个悟道的僧人,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幸福笑容。

稍微回忆张希孟所写的书稿,钱唐更加清楚,自己不该以个人的好恶,来评断这本书的好坏,也不该随便质疑张希孟主张的对错!

只有站在这里,站在燕云之地,才能明白张希孟主张的可贵,才能明白大明北伐的意义所在。

而为了这一次北伐的成功,不管做出什么改变,都是值得的。

“时至今日,大明为天下正统矣!”

这一次不需要辩经,不需要怀疑。

已经打到了燕云之地的大明,就是天下正统。

“钱唐这人,还是挺有趣的,认死理,但是一旦醒悟,未必不能做更大的事情。”张希孟笑呵呵道。

朱元章懒得管钱唐,说到底,他还是不太信任此人。

“先生,咱一直在想着,大明为正统,史册该怎么写赵宋呢?”

第五百六十四章 痛饮燕山

要如何书写赵宋?

自然是不能和汉唐并列,要说一无是处,也未免太过武断。

而且张希孟已经通过划分历史的方式,把赵宋归入了衰败周期,想给个客观的平定,似乎不难。

“主公,当下该思考的是,如何写元史和蒙古史。”

朱元章一怔,“元史?蒙古史?有区别吗?”

张希孟笑道:“主公以为,您这位天子,有什么不同的身份?”

朱元章再度吃惊,什么身份?咱是大明天子,还是你的主公,救命恩人,你要是愿意,咱们两家还是儿女亲家……

“别难为咱了,你就赶快说了吧。”

张希孟笑道:“臣以为主公在应天登基,只是成为大明天子,北伐燕云,恢复华夏,重塑中华,主公可为华夏之主!”

“华夏之主?听着好像比天子更大气啊?”老朱斟酌道。

张希孟笑道:“主公,其实历代有为天子,多数都有这两个身份,其一,他们统御中原王朝,身为九五至尊,乃中原天子。其二,四周蛮夷归附,纳贡称臣,此为融入中华体系,华夏秩序。天子居于秩序中心,万邦来朝,故又是华夏之主。譬如隋文帝,就有圣人可汗之称,唐太宗更是被尊位天可汗,比起成吉思汗,这个像大海一样辽阔的可汗还要辽阔高远。”

朱元章稍微思忖,就道:“过去史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先生这么归纳,也是破有道理。只是眼下仅仅光复燕云,所谓华夏秩序更是远远没有建成。咱也就不吹牛皮了,不过这倒是接下来咱要做的事情。”

老朱目光闪烁,有了更远大的目标。

但是很快他听出了张希孟的意思,“先生是说,元朝皇帝,也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大元皇帝,一个是蒙古可汗,所以写史书,也要两部?”

张希孟笑道:“主公睿智……自从蒙哥汗之后,蒙古帝国名存实亡,忽必烈登基并未得到所有蒙古诸王拥戴。他另建元朝,彷效中原模式,以大元朝统御中原。同时忽必烈又以实力号令蒙古诸国,令西部蒙古诸藩国归附大元,承认他的地位。大约就是号令一致,上下一心的蒙古帝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蒙古王公建立的国家,其中大元最强,是大家承认的盟主,却不是真正的可汗。”

朱元章耐心听着,随后道:“先生如此较真,其中必有深意!”

张希孟道:“主公英明,如今光复大都,很快就能收取山西,关中之地。大元朝已经是亡国了,修元史时机成熟了。可要说修蒙古史,那就太难了。”

“难在哪里?”

“蒙古诸藩国尚在。而且这些国家数量太多,地域辽阔,向西能一直推到欧罗巴,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语言,甚至是不同的人种……想详细修一部蒙古史,就必须囊括所有的资料,可问题是这一百多年下来,那些地方的蒙古人都变了许多,他们融入了当地,说起了当地的语言,遵循当地的习俗,皈依了当地的教派……主公请想,这部蒙古史能容易修吗?”

老朱面色凝重,蒙古史确实不好办。

但老朱何等敏锐,他听出了张希孟的话外之意。

“先生怕是要说,希望咱把这些地方都拿下来,彻底将蒙古诸国结束,放入史册当中,然后方便先生盖棺定论吧!”

张希孟连忙躬身,“主公英明,臣这点心思,哪里瞒得过主公!”

“哼!你这是耍滑头,让咱辛辛苦苦打仗,你好坐享其成!”老朱轻笑道:“罢了,咱要做华夏之主,不收取这些地方,也配不上这个称号。辛苦也是应该。不过暂时还不必操那个心。当初咱就说过,等着收复燕云,要和大家伙痛饮燕山,现在时机终于到了。先生可准备了美酒?”

张希孟笑道:“那是自然,只是燕山辽阔,主公打算在哪里设宴,还要思量。”

朱元章想了想,笑道:“不忙,咱们先进大都瞧瞧!”

朱元章飞身上马,在张希孟的陪同之下,顺利进入大都。

此时的大都,已经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被硝烟战火熏黑的地方,已经重新粉刷干净,道路的垃圾粪尿也都打扫一新。

不管到了哪里,着重处理卫生,这是明军不变的传统。

尤其是张希孟领兵,那就更不用怀疑了。

这位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别说枕头被褥这些,必须整整齐齐,就连厨房的萝卜白菜,也要一般不二才行。

只不过虽然张希孟很努力,但是大都城也确实衰败了。

多年的战乱下来,虽然红巾军没有杀进大都,但是孛罗帖木儿,皇太子,王保保,他们反复争夺,自相残杀,弄得城池破损严重。

加上大元财政枯竭,也无力修葺。

所以目之所及,尽是残破萧条,城中除了少数王宫贵胃的府邸,雄伟壮丽之外,其余百姓居住,都是低矮的茅草房,或者干脆就是个棚子,和牲口圈差不多。

作为都城,首善之地,实在是有点拉胯。

本来大元皇宫是被封存,基本完好,要等着老朱过来入住的。可朱元章略微看了看,就摇头道:“这个皇宫尽是蒙古模样,咱住不惯。索性继续留着吧,宫中图集书卷,先生可尽数取走,用作修史,其余金银财宝,或可以拿来使用。”

张希孟想了想,笑道:“主公,既然如此,臣倒是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把这座皇宫改成博物馆?”

“博物馆?”

“就是陈列各种器物,向百姓介绍元廷的情况……展示元朝皇帝穷奢极欲的生活,直观告诉百姓,大元灭亡的原因……当然了,顺便还能放一些我们收复燕云的物件,重要的公务,使用的武器等等,毕竟只是史册书写还是不够直观,把东西放在面前,让大家伙能够触碰到,或许更加合适。而且咱们还能收点门票。”

“门票?”

“没错,就是说去宫里瞧瞧,需要花一点钱,一个人也不用多,十贯二十贯足矣。”

朱元章忍不住大笑,“先生,你可是把算盘珠打得乱响!这种地方还想着赚钱,咱唯恐没人愿意话吧?”

张希孟笑道:“怎么会不愿意花呢?不信可以问问也先帖木儿,他愿不愿意故地重游,去宫里瞧瞧?”

“也先帖木儿!”

老朱这才意识到,这位昔日大元的御史大夫,不光买了好几万国债,还组织车队,贡献牛马,替大明运输辎重。

他自己也跟着北上,还亲自扛包,不辞劳苦。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管谁灭了大元朝,咱都要帮帮场子。

提到了也先帖木儿,朱元章也忍不住笑了,“大元有负脱脱,有负忠臣,也是咎由自取。这一次在燕山大宴,算上他一个。你替咱发个请帖给他。”

张希孟笑着答应,要说此时的也先帖木儿在干什么呢?

他正提着一包牛肉干,一包蚕豆,一坛子老酒,去看望怀王帖木儿不花,还有丞相庆童等人。

这位笑得抬头纹都开了,“怎么样,想不到吧?有朝一日,你们在里面关着,我在外面!”

这两位和也先帖木儿都是老相识,也知道他投靠了大明,只是没想到,还能相遇而已!

庆童气得不说话,帖木儿不花忍不住大骂,“无耻之尤!无耻之尤!你投降大明,甘当走狗,你就是蒙古人的恶狼,该杀!”

也先帖木儿呵呵一笑,“你随便骂,我不生气,为什么呢?因为你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投降大明,是大明朝容纳了我们这些蒙古人。我们和大明百姓一样,都是圣天子的子民,又何来投降之说!”

“你在狡辩!身为大元重臣,你不能殉国一死,就是叛臣!”

“叛臣?好大的罪名!我且不说我兄长脱脱被冤杀……就说说当下,是谁背叛了大元朝?是那个狗皇帝!他抛弃了你们,自己逃去上都了,弃江山社稷于不顾,他还是孛儿只斤氏的后代吗?我看他不入改姓赵,认赵佶当祖宗算了!”

“你,你目无君父,丧心病狂,你,你怎么被雷噼了!”帖木儿不花气急败坏,顿足捶胸,大声咒骂。

也先帖木儿浑不在意,反而拿出蚕豆肉干,一口肉,一口酒,喝得滋滋的,那叫一个美!

“以为是给你们送来的?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做大明的百姓,日子有多好!”

正在这时候,有人进来,见到了也先帖木儿。

“张相送来了一份请帖,说是陛下宴请,到时候让你和有功之臣一起,痛饮燕山,欢庆光复!”

也先帖木儿一听,哈哈大笑,喜不自胜,“我这是多大的福气,能参加天子登基大典,张相的出师大会。现在还能有幸成为功臣……大明朝待我不薄啊!”

帖木儿不花,庆童这两位已经无言以对,只剩下哼哼了。

“对了,还有谁也会参加?”

来人笑道:“那些有功之臣自不必说,我听说北伐中路军的关铎已经到了辽西,想来他也会参加!”

“关铎?那可是个英雄啊!正好问问他,怎么攻克上都的,到时候把狗皇帝也给俘虏过来才好!”

第五百六十五章 秦皇汉武,唐宗明祖

朱元章不可气,张希孟不可恨。

唯独也先帖木儿,倘若我等有重见天日之时,必诛杀此獠!

悬首竹竿之上,让他万劫不复,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