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死在魔嬰子體之下的半職業隊員們,原本是沒死的。
那自己究竟算不算間接殺人呢?
任重發現自己找不到這問題的答案。
許久後,他臉上泛起抹自嘲的笑容。
我活得其實也不通透。
人性的微妙正在於此。
哪怕早已下定決心融入時代,更知道改天換地需要以暴制暴,但真事到臨頭,卻還是免不得雜念叢生。
他不禁又感嘆起來。
當年那一批在黑暗中摸索出四萬萬人唯一出路的先生們,到底該有多聰明,多堅強。
他們的人生可從來沒有重來的機會。
但他們卻最終做到了。
……
陳菡語正雙手十指相扣,滿臉緊張地站在集中睡眠艙樓梯口,低垂着頭看着任重的腳後跟。
一分鐘前,她被任重自睡眠艙的房間裏單獨叫出,並跟着任重走下樓梯,站在方塊艙房的樓下拐角處。
事實已經證明,人脈王中王任先生是也要食人間煙火的紅塵中人。
陳菡語認爲,他對鄭甜多次自告奮勇的明示視而不見,想來是嫌棄鄭甜不夠雄偉。
自家事自己知,自己有鄭甜沒有的東西。
任先生與鞠經理糾纏不清,那他多半以大爲美。
那他對自己,大體也是有些想法的。
換做別人給出這暗示,她或許會覺得很厭煩。
但任先生顯然與胁煌�
如果真的……倒也不是不行。
所以現在被任重這般直接叫出來,似要說些不讓其他人聽的話,那麼陳菡語難免心猿意馬,心底各種天人交戰。
任重已經背朝她站了快一分鐘,既不說話也不轉身。
氣氛太令人尷尬緊張了,她決定主動出擊問個明白。
“任先生,您叫我出來有什麼事嗎?”
她氣短語促地問道。
即便是再愚鈍的人,也能從她的語氣裏聽出緊張到心跳加速的感覺。
“你現在的拆解師職業水平到底是幾級?”
終於,任重突然回頭,單刀直入地問道。
驟然受襲之下,陳菡語腦子剎那短路,下意識應道:“啊?四……四級,怎麼了?啊!這……還請任先生您爲我保密!”
任重的眼睛眯縫起來,“果然。”
他心裏的一點小小疑惑得到了解答。
以前他不懂拆解,還看不出來。
每次看陳菡語拆了刀鋒螂之後都在那做慶幸狀,彷彿這就是邭獗锏木壒省�
但偏偏幾乎每次她都是完美拆出三級晶片。
要知道,她手上拿着的可只是一級的手套。
一次是邭猓浅0l揮。
但次次如此,肯定有鬼。
任重只略施小計,打她個猝不及防,果然給她詐出貨來了。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本來心裏已經做了極高預期,認爲她至少也是三級選手,不曾想竟還是小瞧了她。
她還真是個貧民窟裏飛出的金鳳凰。
四級拆解師,哪怕是職業隊也得另眼相看。
任重心頭驚歎暗喜,面上卻故作不快,“你與鄭甜年歲相仿,而且身爲荒人出身平凡。你就靠着手裏這點微不足道的資源,自學成才到四級拆解師的階段。你纔是真正的天才。所以,在我向你學習時,你對我天賦的誇獎,說我假以時日能超過你,就只是客套而已了吧?當時你在心裏看我笑話?”
嘴裏說着,他想起自己反覆吹過兩次的牛。
“我的天賦超乎你的想象。”
他確實有點尷尬。
誰想我在第五層,你竟在第十層呢?
陳菡語連連搖頭,“我和任先生你不同。我是打小自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在學習拆解知識。你別看我今年只十九歲,但其實我已經學了整整十五年。任先生你卻是隻用幾天時間就入了門。單說天賦,我肯定不如你。”
任重眉頭一挑,“那看來你是家學淵源了?你父母以前也是拆解師?”
陳菡語臉色一暗,微微別過臉去,嘴裏應道:“是的。任先生,您說說你找我出來具體什麼事吧?”
很顯然,她不想提更多父母的事,她在岔開話題。
任重並不打算追問。
沒必要了。
有些問題不用問,只看她的眼睛就知道答案。
任重甚至懷疑她明明擁有四級水準,卻故意藏起鋒芒,只與鄭甜在一個半職業隊中蟄伏廝混,肯定與她和她父母的過往有關。
“那我就直說了。我需要一個幫手,幫我現場拆解些高階墟獸的晶片。我自己嘗試了多次,失敗的多,成功的少,虧了很多錢。”
陳菡語疑惑不解,“我們不本來就是一個隊伍嗎?”
任重點頭,再搖頭,“我說的不是白天,而是其他時間段。”
“嘶!”陳菡語大驚,“你果然在熬夜狩獵!這……這怎麼可以!”
嘴裏說着這話,她心裏想的卻又是,那看來大家都猜錯了,他與鞠經理之間是清白的,起碼昨晚肯定清白。
想起自己早晨時,自己還叮囑他保重身體,還間接關心了一把鞠清濛。
這烏龍鬧大了。
陳菡語臉上紅暈驀然升騰。
任重壓低聲音,“陳菡語你有興趣麼?我們可以瞞着其他所有人,只悄悄行動。狩獵成果的售賣由我來搞定,我會私人轉賬給你分錢。這事小鎮裏基本只有鎮長才能通過監視留心到。但現在鎮長已經是我的人。所以我們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並不影響你的低調蟄伏。”
陳菡語稍微猶豫,搖頭,“抱歉,我恐怕不能勝任。我也建議任先生你別再這樣。猝死這事不是開玩笑的。”
任重稍稍一頓,極度嚴肅地說道:“你有你的祕密。我也有我的祕密。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就行。至於我對你的安排,每晚你只需要調整到九點入睡,早晨五點起牀即可。”
“起牀後,你就騎着我的摩托直奔小鎮門外。我會與衛隊打招呼,給你放行。到時候我在鎮外等着你,我們匯合後就去對付三級,甚至可能是四級的墟獸。”
“你知道我的能耐。屆時我現場擊殺,你當場拆解晶片。然後我們會在早上六點準時返回小鎮。我直接把你送回小院。你只需要與其他人說你突發奇想調了生物鐘。誰也問不出個什麼。這是我制定的大師級時間管理計劃,絕對萬無一失。”
陳菡語眼神裏開始閃爍動搖的光芒。
但她還是艱難搖頭,“以我現在的能力,拆三級墟獸還好,但四級的話……”
“我會購買一副二級拆解手套。你換手套後,拆四級有幾分把握?”
“八成以上產出完美級晶片。”
“很好。那麼,你想一想,假定剛開始時我們每天只來得及用一小時擊殺三個三級墟獸。我拿九成,給你一成。你每天也有36點的收入。當我進一步變強,我每殺一個四級墟獸,你便有100點左右進賬。我看得出來,你過得很壓抑,你在害怕。你用冷淡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仇恨與恐懼。難道你真就不想在有朝一日攢夠底氣,讓你仇恨的對象付出代價?”
突然被說穿心事,陳菡語的臉色剎那白了,“不……不可能的。那是公民。”
她想不通任重怎麼會有這麼銳利的眼睛。
大家明明纔剛認識不到半個月而已,自己的一切祕密在他面前卻彷彿全被剖開了。
任重看着她錯愕中帶着震驚的表情,心下暗笑。
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已經從你想象不到的多個角度,觀察了你很久很久……
當初你一次次對我欲言又止,每一次都在暴露信息。
“是麼?公民?真放棄了?我不信!”任重加重語氣,“如果你真放棄了,那你爲什麼要邀請我加入你們?鄭甜是把往上爬的慾望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你是藏在心底。對吧?再說了,公民又怎樣?我曾聽過一句遠古時代的名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公民也是一個鼻子兩隻眼,一刀進去也得死!誰又不是一條命?犯了錯的人,就該付出代價。”
“我……我……好!任先生,我答應你!”
陳菡語的眼睛裏,終於湧動出火焰。
這火焰裏既有對財富、實力、地位的渴望,更有她本以爲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不曾看見的仇恨。
她想得到一切,得到的目的,是爲了讓別人失去!
任重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就這麼說定了。這是二級手套。你拿去,先熟悉一下性能。這是摩托的備用鑰匙,你也拿着。摩托晚上就放在樓下,明兒一早你起牀後徑直騎摩托從北門出城。我在城門大路往前三百米外的路口等你。”
……
第十五日,清晨五點零五分。
任重正在將電驅摩托往奔雷車的車廂裏推。
站旁邊的陳菡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內心感受說不出的扭曲。
萬萬沒想到,濃眉大眼正氣凜然的任先生私底下竟也有如此狡猾的一面。
搞半天,這讓鄭甜跳腳許久,悔恨交加的奔雷多功能戰車竟就在他手上!
你瞞得我們好苦。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陳菡語回憶起了那個傍晚。
當時腥苏蛲词П祭总嚩尢觳还柑炝R地。
任先生還安慰腥恕�
他說那就是一輛車而已,不是世界末日,機會總會有。
陳菡語:嗯,謝謝你,我們確實有被安慰到。
畢竟雖然車沒了,但你人還在。
現在我可算懂了你說的機會是什麼。
因爲事實就是人車皆在!
陳菡語又想起嘴賤強者歐又寧那毒咒。
嘶!拳頭大的痔瘡……
悄悄然地,她後臀猛地發力一收。
她下意識把手往身後摸去。
剛鎖上車廂往回走的任重瞧見陳菡語此時這複雜的表情,以及那以手撫臀的小動作。
秒懂。
他尷尬一笑,“車確實是我買的。但你也看見了,我這是夜間行動,不便透露。別緊張,子不語怪力亂神,如果詛咒有用的話,林望幾個早該死上一萬次了。”
陳菡語尷尬別過臉去,“嗯呢,也對。”
臨出發前,任重看了眼旁邊再度摸出平板,沒事人一樣假裝又在認真看書的陳菡語,心頭笑了笑,分外滿足。
很好,超綱標準的四級拆解師到手,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收割三級老朋友,而不用擔心浪費資源了。
一個頂級的拆解師可以成爲一支隊伍的靈魂。
任重的夜間隊,在此刻得到了靈魂灌注。
第80章 你是個可造之材
清晨六點,奔雷車準時駛入小鎮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