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這確定的未來正是只要能緊跟任重的腳步,就註定可以成爲統治源星的上層結構之一。
如今任重也得到了冷凍長老的支持,在絕大部分人的認知裏,或許甚至都不用再經歷戰爭,只要等到九大集團裏的核心階層跟隨大遷徙艦隊走了人,剩下的任氏集團內部的人再抱團起來,自然而然就能獲得掌控文明的權力。
當然,這些人之所以能得到任重的信任,與他們本身的品格與道德就過硬不無關係。
這些人深知被人奴役的痛苦,也瞭解任重一直以來最厭惡和反感的是什麼,他們會主動在心中進行自我約束,儘可能地將即將得到的權力視爲責任,而不是和公民與別的荒人那樣,將權力拿來當做奴役和剝削他人的依仗。
當然,也總會有富有冒險精神的人憧憬未知,比如霍東華、錢望慎、十級槍械師宋沐恩、二流殺手丁蒼海與頂尖殺手王橋,就非常果斷地選擇了跟隨任重離開。
至於於承德老先生,他心頭稍微有過猶豫,但最終他還是決定與埋葬了家人屍骸的墓羣呆在一起。
但於承德很快便會進入冷凍沉睡,且打算一直睡到十餘年後,爲任重的終極行動保駕護航。
搞定了這些人,任重再去了花月嵐領銜的復甦計劃項目組,並在這裏與花月嵐和天才黑客陳巧聊了聊。
沒什麼懸念,這倆人都對帝國充滿了期待,在安排妥當工作後很快便會開始間歇性地冷凍沉眠。
任重吩咐她們得學會好好利用自己的時間,再親自做主給倆人撥了兩臺添加了異礦金屬的流沙級冷凍倉,便於這倆人隨時冷凍又或者隨時甦醒。
……
任氏集團下屬商貿公司總經理辦公室門口,任重雙手插兜站在門外。
他並未急着敲門。
靈敏的聽覺與嗅覺告訴他,在這扇厚實的門背後,正發生着一場慘烈的“戰鬥”。
任重低頭看了看錶,現在是下午六點零八分,下班時間。
兩分鐘後,六點零十分,裏面沒了動靜。
真快。
又過去幾分鐘,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一個豐腴的中年女子邁着搖曳且驕傲的步伐從裏面走出來。
她妝容齊整,髮型未亂,臉頰上只帶着兩朵微不可查的淡淡紅暈。
她似乎很自信,也有些驕傲。
但在見到門外的任重時,她先是愕然長大了嘴,幾乎要驚叫出聲,隨後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垂頭喪氣着,用老鼠見了貓一般心虛的語氣低聲說道:“任總好。”
任重認得她,夜長眠酒吧的女班頭,聽說前些天她與王胖子達成了“戰略合作關係”。
簡單的說,她成了王胖子的大別墅裏的二十五個女主人之一。
任重笑了笑,說道:“沒事,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只是不允許王胖子在公司裏亂搞上下級的男女關係,你們這種情況沒事,我不會管他。”
“嗯嗯,多謝任總。”
“去吧。”
女子一溜煙跑了,並且在路過王胖子的祕書檯時,還用俨粷M的眼神瞪了那女孩一眼。
但這女孩不甘示弱,梗起脖子與之對視,甚至還將目光投到了任重這邊。
任重卻早已進了王胖子的辦公室,並關上了門。
看着滿臉慘白,額頂上滿是虛汗,本就寬鬆的大褲衩子如同棉被一般搭在腰上的王胖子,任重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王老哥老了。
但人老心不老。
不對,甚至更騷了。
任重依然對當初夜長眠裏這位猛人試圖邀請自己成爲同道中人的壯舉記憶深刻。
倒是沒想到,轉眼五年過去,年齡也從三十二歲走到三十七歲,看起來彷彿四十二三的王胖子依然這麼有“雄心壯志”。
似乎隱約間察覺到自己面前站了一個人,卻又沒收到助理電話提醒的王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正想訓斥一下是誰竟敢不打報告就闖進來,那隱隱綽綽的輪廓卻又慢慢變得清晰,變成了任重那張淡笑着的臉。
王兆富瞬間清醒,並從椅子上彈射而起,吞吞吐吐道:“任……任老……任總你怎麼來啦!也不提前通知一聲,瞧我這模樣,讓你看笑話了。”
任重唾他一句,“行了,別掩飾了,我也沒怪你什麼。你的情況我也都清楚。你並沒有在公司裏發展情人,這點做得也還不錯。六點鐘之後是下班時間,你在這裏辦事就是爲了等會方便加班,所以我也不會在這事上說你什麼。”
聞言,王兆富立馬放下心來,只嘿嘿嘿着說道:“咳咳,還是要注意影響的,我回頭會注意。”
任重嗯了一聲,“你的確是要注意。王老哥,真不是我刻意想管你,但你是非戰鬥人員,體質本來就差,總這樣下去,我覺得你活不到四十歲。今天我已經找了很多人談話,準備敲定和我一起離開源星前往帝國的人選,但你現在這模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邀請你。”
王兆富聞言,先是一愣,目光裏的失落一閃即逝,但又很快振作起來,笑道:“任總你能這樣想,其實我已經心滿意足啦。但我真沒有奢望更多。我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就集團裏目前這職務,已經是我的能耐上限了。如果讓我跟着你去帝國,我恐怕幫不了什麼忙。”
任重伸出一根手指,“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吧?”
王兆富又笑了笑,“是的,就知道瞞不過你。至於體質和壽命這個……其實……”
任重打斷了他的話,“除了你之外,充義王氏已經再沒一個人,也算是滅了族。你雖然厭惡那個家族,但畢竟從小也是在一個大家子里長大,對建立屬於自己的家族有着天然的執念,也算是想要完成你父親的期望,對吧?”
王兆富:“是的。所以我用我的工資和分紅娶了這麼多媳婦,想多要一些孩子。不過我可以保證啊,我從來不強迫任何人的,我的老婆們和我都是真心的。”
任重聳了聳肩。
有個屁的真心。
當然,他不會在這些事情上約束王兆富。
他自己現在也再娶了馬瀟凌。
每個人都會有各自不同的人生追求,無可厚非。
他也早已知道王兆富如今不只一個孩子。
只是看着這胖子爲了讓新的星火王氏重新開枝散葉,拖着自己的老腰鞠躬盡瘁,置生死與度外,實在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了,這很可能也只是狡辯。
畢竟如今技術這般發達,對於可以正常繁殖的源星人而言,完全可以採用試管嬰兒的方式批量製造後代。
王胖子有這個財力,但並沒有這麼做,歸根結底還是好色。
任重:“行吧,我也就不干涉你了。但你對你那些子嗣的教育不能放鬆。你建立的星火王氏雖然是充義王氏的延續,但過去的悲劇不能再重演。你王家……嗯,應該好好輔佐於燼。”
王胖子聞言,心頭大石徹底落地,猛然站直,跺腳,行了個任重在星火軍裏早已開始推廣的正宗軍禮,“遵命!”
隨着他這一下跺腳的動作,他原本就有些鬆垮的褲子嘩啦一下落到了地上。
幸好裏面還有個白褲衩當底褲。
任重白眼猛翻,轉身就走。
媽的,服了。
大約十五分鐘後,任重又出現在孫苗的生化實驗室。
如今的孫苗早已滿頭白髮,再好的營養補給似乎也拯救不了他益發變得瘦削的客觀事實。
作爲任氏集團內部一切生物醫療相關項目的掌舵人,身兼n個項目組組長,更親自帶隊悄悄推進結合了軍團獸計劃和樹計劃的僞網計劃的孫苗,的確大約算得上任重身邊所有人裏最忙碌的那個。
如今孫苗的工作強度比之當初在星火鎮裏當黑心醫生時還要高太多太多。
任重看着孫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幽幽一嘆,“孫哥,不然你還是歇歇吧。僞網計劃雖然重要,但其實也不需要一直都人盯着。你完全可以間歇性地沉睡個十天半月,然後再醒過來稍微跟一跟進度。你不用事必躬親地關注着所有事。”
孫苗放下手中的燒杯,懶洋洋地坐到椅子上,抬起略顯惺忪的眼睛看着任重,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其實我和你有不同的看法。”
任重也在一旁坐下,“願聞其詳。”
孫苗拿出一張紙,並在上面畫下一條長長的直線。
隨後,他又在直線左側畫下一個小小的圓點,“假定我們現在正在這一條時間軸的這裏。”
任重:“嗯。”
孫苗又在圓點的上方畫下一個巨大的圓圈:“假定在我們這個時間節點,科學知識的水平就是這個圓圈。圓圈的面積代表我們掌握的知識總量。這裏麪包括了你從深訊集團的知識球裏搞出來的那些我們能買到的一切科技。”
任重:“嗯。”
孫苗:“你是在想,如同我們這樣的人,可以利用冷凍沉眠逃過時間的追殺,並抵達下一個時間點。”
說着,孫苗又在直線往右一截的位置再畫下一個圓點,並且在這圓點的正上方畫出一個更大的圈。
“之前時,源星的科技進程停滯了很久。但在你的任氏集團,在我們的星火鎮裏,我們找到了病竈,並解決了它,我們開始推動着科技繼續前進。無論是我負責的生物醫療,還是你推進的內燃機、硅芯片科技以及屠龍營裏的核聚變科技,一直都在前進。那麼,理論上,假定這個圓點是十年後,那麼這個代表科學知識總量的大圓會變得更大,對吧?你是這麼想的吧?”
任重:“當然。”
孫苗再指了指任重,又指了指自己,“你我都站在這個時代的智慧的巔峯,我們基本上,算是如今的源星最聰明,最有創造力的人。所以,你希望我能珍惜自己的生命,穿越到十年之後,去接觸到已經抵達了新的階段的科學,並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對吧?”
任重微微一笑,“是的。”
“但我認爲,在科學的層面講,你的觀點未必全對。”
任重:“爲什麼?”
孫苗:“在正常的時間線裏,十年之後的圓圈之所以能變得這麼大,是因爲我從十年之前就一直在發力。我是這個時代裏的科學的引領者,如果我選擇了偷懶與沉睡,十年之後,這個圈,就沒辦法變得這麼大。我有這個自信。我現在負責與推進的,也不只是僞網計劃,還有別的很多很多的東西。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現在的醫療和生物製劑水平一直在提升,這都是我努力的成果。”
說着,孫苗又在第二個大圈裏畫出一個小圈,比大圈稍小,又比第一個圈更大。
然後,孫苗又在第二個圈裏再畫下一個圈,與第一個圈一樣大,並將內部兩個圈之間的縫隙塗抹爲陰影色,“這些陰影,就代表着當我沉睡時,這十年裏其他人推進的科技進程,是新的知識。”
任重:“嗯。”
孫苗:“那麼,等到了十年之後,曾經站在時代巔峯的我,還得花費時間去學習這些陰影。否則,我的知識就過時了,對吧?”
任重:“是的。那就學唄。”
孫苗說完,又無奈一嘆,“你說的是你,我不行。我沒有你這樣變態的記憶力。你的大腦彷彿沒有上限,我做不到。我學新東西需要太長的時間。並且,我的智慧可能也有上限。十年之後,我可能需要用一到兩年的時間才能跟上當時的時代的步調,才能做點有用的事。我反而得白白耗費太多生命去重新當學生。你覺得,這樣真的正確嗎?”
就在任重沉默思考着,孫苗又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爲,在科學的層面講,我想做出最大的貢獻,對未來的後人帶來最大的幫助,就應該在屬於我的時代,一直燃燒自己,爆發出最大的光彩。”
“在你重新鋪通科學前進的道路之後,一些關鍵的新的知識,越早出現在世人的知識庫裏,就越能幫助後人孕育出更多的東西。科學,只要能突破屏障,它是有放大的效應的。剛纔我說的是十年,現在我們把時間拉長到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後,在我第二個圈的基礎上繼續放大。”
說着,孫苗便又從第一個圈和第二個變成標靶一樣的大圈的邊緣開始畫切線,上下兩條切線呈放射狀往後展開。
“你看,假如我沒有沉睡,一百年後這個圈能變得多大?又假如我一直沉睡到了一百年後……”
“你看,這兩個圈的面積差別有多大?你再看,如果我在一百年後甦醒,這陰影的面積是不是已經超越了裏面的圓圈本來的面積。我在科學上,已經變得無知了,可能學一輩子,學到死,都未必能跟上當時的步調。”
“所以,你不要勸我了。我知道你的目光早已離開了源星,去往了帝國。但那是你的夢想,也是你的能力能支撐的方向,不是我的。”
“我就應該在這裏,就從此時此刻一直燃燒自己,燃燒到死的那天。那麼,等十五年後,當你從沉睡中醒來,可以得到我留給你的一大筆遺產。你可以帶着這筆遺產去帝國。這是兄弟我能爲你做得最多的最好的辦法。”
任重沉默了。
孫苗果然與胁煌瑳]有像其他人那樣只顧着聽從他的安排,甚至能從冷凍沉眠裏總結出一條新的無懈可擊的科學倫理。
“孫哥……”
孫苗:“你不要再勸我了,我可不後悔,也沒什麼好遺憾的。以前我是給孟都集團打工,沒得選,過得也痛苦。但現在,我是在爲你和我的革命事業而燃燒自我,無怨無悔。我也時常會幻想,將來的某一天,你任重去到帝國,在更大的舞臺上,用更強的姿態踐行你我的理想。”
“到時候,你的人喝下的每一支藥劑,在戰場上的每一次救援,對生物基因技術的每一步推進,對解決壽命的奧祕的每一步前進的步伐裏,都會有我孫苗的影子。那我就算作是永生了。”
任重走了。
臨走時,他與孫苗一起喫了一頓唐姝影親手弄的晚餐。
走出生化實驗室的大門,任重仰頭望着天上雙月,暗想。
天下果然無不散之筵席。
每個人都會走向不同的歸宿。
只有一件事可以永恆。
正如孫苗所說,那就是大家一起追逐的夢想。
人都會死,可夢想卻能被傳承。
任重的視線越過了雙月,飄向了深邃的星空。
總有一天,消失在源星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將會跟隨着我一起,響徹整個星空。
第439章 十五年歲月如歌
這一次永久的告別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告別,只有平平靜靜的交流。
孫苗選擇了堅守。
任重選擇了前進。
面對短暫的生命,爲了同一個目標而前進的兩個人分別去往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但最終又一定會在終點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