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等穿梭機挺穩,任重唰地跳將出來,滿臉緊張地快步走向黎陽,“好兄弟,情況有些奇怪,我們到你的辦公室去說。”
只這一下,黎陽懸在半空的心便落下了大半。
非常好,只要任重對自己依然保持着絕對的信任,那他的崛起就依然相當於自己的崛起。
到了辦公室,恢復鎮定的黎陽親手給任重泡了一杯熱茶,“別急,慢慢說,到底什麼情況。”
任重端起滾燙的熱茶,狠狠灌下去一口,長吁口氣,再拍了拍自己胸脯才說道:“今天上午,我又坐着我這艘水滴號去了大氣層外,原本我是去檢修復甦計劃衛星的,沒想到我剛離開大氣層,水滴號就失去了控制。我被一股神祕的力量牽引着往源太陽的方向飛了很遠,然後進入了一個非常奇怪的飛行器。”
黎陽聞言,立刻興奮至極地問道:“具體的方位在哪?”
任重搖了搖頭,“不清楚,水滴號失控後不久,我就失去了意識。等我再次醒來時,就已經躺在一個寬敞的大廳裏,九個中年男女分別坐在九張椅子前俯視着我。”
黎陽神情一緊,“他們說了什麼?”
任重撓了撓頭,想了想,“他們倒也沒打聽什麼,只問了我是哪裏人,是怎麼一步步崛起到如今的地位。我都如實相告了,只把你的事情隱藏了,然後他們就讓我重新坐上水滴號。等我恢復意識就已經即將抵達源星大氣層。黎陽兄弟,我認爲,這九個人很可能就是冷凍長老。”
黎陽嗯了一聲,“是的。”
任重:“先前在與你聯繫之前,我自己也接到了命令。也不知道是爲什麼,這羣人竟打算大力扶持我。我想不明白,所以趕緊來問你。”
黎陽沉吟片刻,“想來是他們被你的成就所震驚,他們認爲,等返回帝國後,你很可能得到重用,成爲帝國裏的大人物,所以試圖提前拉攏你。”
任重聞言,倒也不謙虛,只感慨道:“原來如此。呵呵,這羣老東西還蠻有眼光。”
“當然,畢竟我也看好你。”黎陽嗯了一聲,“我認爲,由於‘網’的意外故障,冷凍長老們擔心資源開發能力下降。他們見你任氏集團經營狀況如此之好,又見你甚至還能研發出開拓性的創新,所以索性在九大集團的體系之外迅速抬高你任氏集團的地位,以進一步爆發出源星人類剩餘的生產力,便於更好地壓榨出源星星系的剩餘資源。”
任重沉思片刻,“原來如此,真是歹毒。”
黎陽哈哈大笑,“怎麼能算歹毒呢。這不是正合了你我兄弟二人的意圖麼?”
任重咧嘴一笑,“倒也對。”
原本黎陽就打算動用孟都集團與源星軍工的資源強力扶持任重,任重本人也早已利用股份制將深訊集團、唐古集團、紫晶礦業全部拉上了戰船,與巴斯集團、洛克集團、亞爾遜集團也算得上合作愉快。
現在又得了冷凍長老的扶持,簡直勢不可擋。
“相親相愛兩兄弟”再簡單閒聊一陣,任重便又馬不停蹄趕回了星火鎮。
這時候,鞠清濛已是將道德審判委員會弄出了個雛形,正有大量被選中的相關人員從第一洲的各個地區趕回星火鎮,以接受集中培訓。
任重的穿梭機剛停穩,卻見一個銀色身影急速撲來,正是馬瀟凌。
跳下飛艇,任重樂呵呵說道:“馬老師,恭喜升官。”
馬瀟凌唰地衝到他面前,再驟然停穩,裝甲捲動的勁風吹得任重身上的休閒裝獵獵作響。
只這一個精妙的小操作,便顯示出她最近這些天在於承德的教導下進步斐然。
馬瀟凌瞪着一雙杏目看着任重,“升官的事另說,那不重要。前兩天,你與我爸說我年紀不小了,該嫁人了,是什麼意思?”
任重一愣,目光有些閃躲,“字面意思唄。”
“你這傢伙……你怎麼可以……”
不曾想,他對面的馬瀟凌竟突然炸了鍋,怒指任重,眉毛高翹,咬牙切齒。
任重被她這番作態弄得有些迷惘,“怎麼了?”
馬瀟凌雙手叉腰,“什麼怎麼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告訴你,就算你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位高權重,但我馬瀟凌自己的婚姻自己決定。你沒資格強迫我!”
任重愕然,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就在這時候,馬達福夯喫夯喫着從遠處跑來。
這胖嘟嘟的白髮老頭一邊跑,還一邊氣喘吁吁地直襬手,“馬瀟凌你別激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老馬剛說完,又看見旁邊的任重,臉色又發苦。
馬瀟凌回過頭,先看看胖胖的老爹,又看看在一旁眼神迷離,既帶着點委屈,又有點小無奈的任重,再道:“什麼不是我想的那樣?那還能怎樣?”
這時候老馬終於走到,略顯心虛地看了眼任重,又看向在一旁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女兒,長嘆口氣,無奈道:“你怎麼就這急性子,讓我把話說完啊!”
任重清咳兩聲,居中打斷,“不是,老馬,馬瀟凌,你們倆剛纔到底說了什麼?”
馬瀟凌:“大概一個小時前,我這邊接到鞠清濛總裁的調令,讓我擔任那什麼道德委員會的首席委員。我個人倒覺得這差事不錯,既能懲戒惡人,又有打不完的架。但我爸又跑來告訴我,說你覺得我年齡大了,該嫁人了,對吧?”
任重聞言,無奈點頭,“按照源星人類的平均壽命,二十四歲的你,確實早就過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你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馬瀟凌呸了一聲,“嫁人?嫁個屁!沒一個我看得上的。老孃我寧可一輩子掛單,也絕對不將就,爸你別想逼我,任重你也別想!”
話聊到這個程度,馬瀟凌心裏究竟什麼想法,任重已經推敲得七七八八。
想來,接收信息不全面的她誤以爲任重和馬達福是想給她安排個“包辦婚姻”,與集團內部的某些青年才俊來個強行配對。
任重先給她委以重任的真正目的,大約是想着以此爲交換條件,好讓她低頭屈服。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她馬瀟凌性子暴烈,誰都強迫不得。
但是,只有馬瀟凌自己才知道自己心裏真實的想法。
她這一顆心,從頭到尾都只念着一個人。
並且她也自詡十分了解任重。
她從來沒想過任重會動自己的心思。
她覺得這絕不可能。
所以在聽老爹一提這事時,她心裏唯一的反應便是任重想把自己嫁出去。
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所以任重這一回來,她就立馬來發飆了。
什麼任氏集團掌舵人,什麼星火鎮救世主,什麼第一洲權勢第一,什麼九大集團之下的第十極,什麼源星白手起家的最有權勢的男人,任重身上這些光環,在她面前統統不好使。
她要不樂意,天王老子也強迫不了她。
這邊,老馬嘴脣直哆嗦。
他想把任重當時的話給完全複述出來,但又覺得任重本人也在此,自己這當爹的何必趕鴨子上架當媒婆,屬實有種賣女兒的既視感。
老馬開不了口。
但同時,老馬也在觀察此時任重的狀態。
這時候的任重卻多少也有些尷尬。
當初他被馬瀟凌用了六百二十三次表白敲開了心防,並在心裏做下了要給馬瀟凌一個圓滿的決定。
在出發去尋跡者飛船之前,他也鼓起勇氣和老馬稍微袒露了一下心思。
後面這一兩天,任重忙忙碌碌着,沒空繼續推進此事,只打算先稍微放一放,等閒下來了,再與巴不得自己擴展配偶數量的鞠清濛商議一番,然後再想個法子慢慢與馬瀟凌溝通。
誰又能想到,老馬這素來靠譜的老鎮長竟也會嘴上沒把門,還只把話說道一半,引起誤會,點燃了馬瀟凌這火藥桶呢。
任重這時候也犯了難。
他倒是挺想直接告訴馬瀟凌,求求你,別繃着了,你都給我表白六百二十三次了。
你心裏在想什麼,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可是,在這條時間線裏,表白並沒有發生。
這話說來有點扯犢子。
任重張不了口,一時間竟也有些手足無措。
瞧見他這模樣,馬達福心裏倒是有些驚奇。
他認識任重好些年了。
打從一開始,這小兄弟在他面前的人設就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沉穩大氣,深诌h慮,算無遺策,極少露出這般窘迫無奈的狀態。
但莫名其妙的,老馬又覺得欣慰。
老馬是個可以爲了星火鎮人而置生死於度外的鎮長,但在涉及到女兒的人生幸福這件事上,卻又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父親。
遙想當年,任重假扮過他的未過門的女婿。
再到後來,老馬又覺得任重這人野心太大,駕馭不住,更會將馬瀟凌帶進巨大的危機之中。
有段時間,老馬甚至很刻意地試圖讓女兒遠離任重這禍害精。
只是到後來老馬也認了命,女大不中留,管不住。
但老馬也一直害怕,害怕任重對馬瀟凌並沒有真正的男女感情。
他不希望看見女兒遭受委屈。
現在,他踏實了。
老馬輕咳一聲,說道:“女兒啊,你誤會任重了。”
馬瀟凌:“什麼意思?”
馬達福:“他想讓你嫁他。”
下一瞬間,馬瀟凌目瞪口呆,扭頭瞪向任重,“真的?”
任重起先目光有些閃躲,但最終卻還是鼓起勇氣直視着她,“是的。畢竟我尋思,大約也只有我能鎮得住你。”
“呸!去你的吧!我有的是人要!”
轟!
只一眨眼,馬瀟凌一溜煙飛到了遠處,消失在天邊。
任重分明看到,她轉過臉去時,臉紅得如同自己夢裏地球的夕陽。
真嬌羞。
任重又想,我終究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希望這是一個不讓任何人後悔的決定。
第434章 我的信念你的痛苦,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
任重開始變得合羣了。
鞠清濛很欣慰。。。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任重都在試圖改變鞠清濛對愛情的認知。
他想教會鞠清濛什麼叫佔有慾,什麼叫從一而終,至死不渝。
但無論任重怎麼努力,都遭遇了可恥的失敗。
尤其隨着日子一天天的過,鞠清濛的小腹依然平坦後,她心底非但沒有如任重期望的那樣冒出佔有慾,反倒只漸漸升起了越來越重的負罪感與羞愧感。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鞠清濛終究是個極有主見的人,人生觀價值觀與世界觀又都建立在源星上既有的社會氛圍之下。
任重沒能完成對源星社會的徹底變革,自然也就不能改變鞠清濛的執念。
數年來,任重倒是心安理得地追求着自己自小就憧憬的專屬的愛情,但鞠清濛卻又長時間生活在困擾與自責之中。
這些事情,是在任重與鞠清濛在房間裏把話說開時知道的。
半個小時前,任重回到了自己的別墅,並在客廳裏見到了聞訊而興沖沖返回的鞠清濛。
當時任重正站在客廳落地窗前,凝目望着遠處。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當他因爲某些原因感到心緒不寧時,他便需要站在高處,眺望一下自己親手締造的繁華盛景。
快五年過去了,但任重依然對自己初到星火鎮時所見的那副民生凋敝的荒涼模樣記憶猶新。
這是因爲當時他對人類聚居地的認知還停留在21世紀裏那些國內的繁華城鎮的程度,在第一次抵達星火鎮時,便簡直像是從21世紀倒退回了蒸汽朋克風格的解放前敵佔區的味道,對他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到如今,任重的足跡已經遍佈源星各地,也曾親眼見過不少甚至連當初的星火鎮還不如的地方,但給他留下最深的印象的,卻還是星火鎮這不那麼美麗的“初戀”。
看着如今名爲星火鎮,實爲星火市的大都市,任重將那一棟棟五光十色充滿科技感的高樓與記憶裏的棚戶貧民區對比着,又將街面上踩着輕型反重力平板飛梭的兒童與記憶裏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遊蕩孤兒對比着。
在更遠處,正有一艘又一艘大型飛艇從工業區緩緩升空,飛向遠處。
圍繞着星火幣而建立的貿易體系,如今早已徽至说谝恢扪Y全部縣城鎮集。
在這更公平且更巨大的貿易體系的支撐下,如今的第一洲裏幾乎已經沒有了荒人部落。
但凡有得選,沒人願意在有墟獸和夜間沉眠的情況下離羣定居。
任重沒能改變整個源星,但至少改變了第一洲。
這般盛景在提醒着他,雖然自己做了很多很多違背原則的事,但若是目的與初衷不改,自己還是爲了守護下面的安寧與繁華而奮鬥,那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