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任重假裝面露喜色,“哦?前十?還有哪些人在你之上?如今還活着麼?”
於承德搖搖頭,“不是很清楚。但在我那時代,應該會有一族的血脈傳承下來。當時……”
上次聽到於承德講這故事時,任重並未追問,現在換了思路,“我有點好奇,於先生你爲什麼要殺那人,能展開說說?”
於承德沉默兩秒,然後將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
聽完後,任重並未表態,而是面色幾度變幻,時而感慨,時而猶豫,弄得於承德也有些惴惴不安。
良久後,任重長嘆一聲,“於先生,你相信巧合嗎?”
“嗯?還請任先生明示。”
“關於你的家人,我這邊湊巧有些耳聞。事情的真相或許與你所知道的情況有些不同。”
於承德眉毛一挑,“任先生你什麼意思?”
“我覺得緣分這東西很奇妙?”
“任先生你有話直說。”
任重:“深訊馬氏那一族的支脈,如今正在陽升市,這個你是知道的吧?”
於承德咬着牙緩緩點頭:“知道。但嬴先生的大事沒成,我動手的時機還沒成熟。那畢竟是個發展很多年的龐大家族。不過,總有一天……”
任重打斷了於承德的宣誓,“據我所知,如今的陽升馬氏大約在一百年前也發生了一次庶子奪嫡的權力更迭。”
於承德:“這不重要,與我無關。我只想讓他們死絕。”
“不,重要。在知道於先生你的事情之前,我從未想到過世上的巧合竟能到這程度。可現在想來,可能是命呤谷弧N蚁日f說於先生你的家人的情況吧。她們並未受盡折磨而死。當初那個馬家庶子並沒有將你的家人折磨致死,反而是保護了起來……”
於承德:“不可能!絕不可能!他們親口和我說了!”
“有時候眼見都未必爲實,更何況耳聽的東西。我明確地告訴你,你的家人並未斷絕,相反,你的曾……曾外孫女還活着,並且活得很好。你如果想知道更多真相,就冷靜下來,聽我慢慢說。”
“這……”
……
良久後,於承德瞳孔放大,滿臉難以置信地癱軟在座椅上,喃喃自語,“這……這太奇怪了。”
任重嘆口氣,“我自己也覺得挺荒誕,很奇妙,可這就是事實。你的遭遇很不幸,但幸叩氖牵愕募胰酥辽偕剖忌平K,得到了不錯的歸宿。你的家族毀滅在馬家庶子手裏,馬家庶子最終又死在了你手中,算是一報還一報。雖然一條人命與數百條人命之間沒辦法劃等號,但恩怨其實已經到此爲止。雖然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事實就是,馬家庶子可能也沒有你心中想的那般惡毒。說白了,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罷了。你的女兒與他的兒子是兩情相悅的自由戀愛,也算是平平安安地走完了一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於陽升馬氏家族內部的演變,既有偶然的成分,卻又有其必然性。你的女兒繼承了你的戰鬥天分,再與那馬家庶子的天賦基因結合,等若強強聯合。你的外孫是個天才。當然,你外孫手上沾染的鮮血,恐怕只會更多。曾有一個城市叫無名之城……”
任重又與他說完了無名之城的前因後果,並將時間線一直推到最近。
於承德聽得感慨萬千,“十萬條人命,一夕之間……唉。到底錯在哪裏呢?”
任重呵呵一笑,“你我都心知肚明。不過會長現在要改變的,不就是這個麼?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我認同會長的理念。所以我心甘情願成爲他的刀。話說回來,我這外孫的後人卻又建立了這星火鎮,很了不起。雖然爲了心安理得,有贖罪的意思,但本身就只有善良的人才會萌生贖罪的念頭。”
任重嗯了一聲,“的確如此,如今我治下共有數千城鎮。我也與至少數萬個鎮級行政管理公民打過交道。我只能說,如果沒有我的約束,有良知的人寥寥無幾。我倒是覺得,在這種環境之中,良知很可能需要遺傳。於先生你重情重義也重諾,你的死敵馬家庶子是個被現實逼迫成的惡人。他有良知,只是要活得更好,就不得不成爲協會的屠刀。總之,你們二人性格里的優點聚合到了一起,隔了好幾代傳承下來,就成了馬達福和馬瀟凌父女倆的先天人格基調。當然了,現在的陽升馬家裏也不是人人如此,比如馬達福的堂兄馬達安就不是什麼好人。”
於承德聞言,開懷大笑,興沖沖道:“無所謂了。那對父女在哪,快帶我去見他們。”
任重見狀,知道大事已成,心情也是暢快輕鬆了許多,“別急,就在星火鎮。到時候我讓你見他們。你們自己聊。”
“好,好得很!多謝任先生!”
又寒暄了幾句,任重將於承德送出會議室。
等關上門後,任重纔算長舒口氣。
他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樣陰暗的時代裏利用人的親情化解了一場危機,並唤j到一個頂尖好手。
抵達星火鎮後,任重先讓於承德與馬家父女自行溝通。
他自己按部就班地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把各項事務安排妥當。
等他從晨輝礦區返回星火鎮時,於承德正在訓練場裏親自教導馬瀟凌這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後人,笑聲爽朗,豪氣干雲。
任重遠遠觀望着,腦海中下意識將此時的於承德與他上條時間線裏苦大仇深且神經質的模樣相互比較。
只能感嘆一句,情感這東西真微妙,徹徹底底地改變一個人,也只在一念之間。
馬達福湊將上來,皺巴巴的圓臉上也是滿面紅光,感慨着:“真不可思議。命咧妫松既唬斦孀屓耸肿銦o措。我應該再活不了幾年,能在臨死前見着於先生,也算了卻一樁父輩一直傳下來的執念,我的人生算是圓滿了。”
任重笑道:“其實老馬你也不用太感概。”
“爲什麼?”
“只要他還活着,你們這一脈還存在。那不管在哪裏,等多少時間,總會產生交集。不是現在發生,就是明年發生,又或者再過些年,遲早的事罷了。是偶然,也是必然。”
馬達福愣了愣,然後點頭,“倒也對。不過早一天總比晚一天更好,對吧?”
“是的。尤其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任重應道。
馬達福想起任重今天在鎮裏做的那些安排,忍不住問道:“現在?你方便說說你究竟打算做什麼嗎?”
任重咧嘴一笑,“不方便。”
馬達福撇撇嘴,“那你到時候要帶哪些人去?”
“於先生肯定是要去的,還有旁邊那個宋沐恩。”
馬達福:“那我女兒呢?”
任重:“得看她自己吧。”
在之前的幾條時間線裏,任重雖然次次孤身上路,但馬瀟凌每次也都頗有微詞。
現在穿梭機的裝載能力提升了,她的確會和上條時間線一樣死纏爛打着不肯輕易罷休。
馬達福又問:“如果要帶上她的話,能保證她活着回來嗎?”
任重決定撒謊:“可以。”
馬達福可不那麼好忽悠,立馬品出不對勁的味道來,“危險性到底有多大?”
“好吧,很大。”任重聳聳肩。
馬達福又仰頭看向正在於承德的狂轟濫炸下苦苦支撐的馬瀟凌,沉思良久。
任重本以爲馬達福會求情,懇求他,如果馬瀟凌非得同行,就用命令強行將她按住。
可老馬並未這麼做,只長嘆一聲:“總是得要有犧牲的。你自己都去,我想把她強留下來,反倒顯得我自私。她已經不是小孩,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你肯定也有最周全的考慮,對吧?”
任重:“是的,一切都以完成任務爲最高目標。”
“任務?誰還能給你任務?”
“我自己找的任務。”
“倒也對。”馬達福嗯了一聲,“於先生說,我的先祖有一種辦法能在短時間內實力暴增。”
任重:“嗯。”
馬達福:“其實我也一早就知道,只是從未說過。那需要一種特殊的媒介,就藏在我家中。你幫我和瀟凌保管着吧。”
老馬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越來越沉重。
等了十來分鐘,去而復返的馬達福將一個小匣子擺到了任重面前,“因爲我不是職業者,所以從未用過裏面的東西。我只知道它叫電控結晶體,使用方法是將其含在嘴裏。它能讓人的大腦與機械裝甲完全合二爲一,說白了就是讓人變成和墟獸一樣的半機器。一般人激活不了這能力,據說是深訊馬氏的先祖被寫入了特殊的隱性基因片段,直到陽升馬氏這一支脈誕生後才顯現出來。”
任重嗯了一聲,伸手過去拿住盒子,就要往回扯。
他扯了一下,發現扯不太動。
馬達福把東西抓得很緊。
任重:“怎麼了?”
馬達福:“你應該知道用了這東西之後,人會死,對吧?”
“知道。”
馬達福有些悲傷,“但你還是要拿着?”
任重笑了笑,說道:“老馬,我不能給你保證她一定能回來。但可以保證,如果她沒回來,那我肯定也回不來。”
馬達福鬆了手,把盒子交給了任重。
良久後,老馬卻又搖了搖頭,“不能這樣。集團可以失去任何人,但不能沒有你。你如果能活着,還是得回來的。你的命最重要。是我太貪心,又想給她自由,尊重她的個人訴求,卻又綁架你,這不對。”
“沒事,人之常情。我理解。”
任重拍了拍老馬的肩膀。
“嗯。我先回去了。錢先生那邊還有很多工作需要我配合協調。”老馬應了一聲,先獨自走了。
又等半個小時,馬瀟凌徹底累趴,只給裝甲託舉着咔噠咔噠走過來。
她與任重對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道:“你必須帶上我,我會變得很強。不會輸給曾……反正不會輸給這裏的任何人。”
任重咧嘴一笑,“好。”
馬瀟凌:“東西給我。”
“拿着。”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任重也算是懂了。
有什麼樣的領袖,就會有什麼樣的下屬。
自己是亡命徒,就會把身邊的人也逐漸感染成亡命徒。
第415章 糟老頭子們,祖爺爺來也
太空中,遠處巨大的恆星照耀。
光芒灼目,暈輪閃爍。
一艘長約五十米,形如水滴的小型穿梭機正以每秒五十米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往前推進着。
水滴穿梭機頂部的乘員艙裏,十三個全副武裝的人正面對面地靜靜漂浮着。
這十三人分別是任重、於承德、馬瀟凌、白峯、於燼、宋沐恩、王橋、錢望慎、蕭星月,以及四張新面孔。
準載十三人的穿梭機耗費了包括錢望慎、鞠清濛、文磊等人在內的星火軍工裏數百萬人共計一百六十七個時間循環的努力。
在這一百六十七次時間循環中,任重也不厭其煩地充當了一百六十七次搬吖ぁC恳淮危家洃洿罅繑祿俜捶锤哺驳乩L製圖紙,又得去控制變量,提出新的要求。
這變量既包括星火軍工的研發與製造能力,畢竟時間只有兩天。
此外,變量還包括設計的合理性,在源星星系的基礎物理規則之下,不可能造出超脫物理規則極限的材料。
變量還包括當前源星上現有資源的狀況。設計再好,也要能搞到材料來實現纔有意義。天知道這一百六十七次循環裏,任重爲了控制變量記下了多少特種材料的所在地與獲得方法。
總之,經過不斷修正,耗時167次復活,如今這準載13人的水滴形態穿梭機,已經達到當前外部條件下,星火軍工能在短時間內生產製造出來的太空載具的性能極限。
但這只是開胃菜而已。
在前167次復活中,任重徹底解決的問題也只有穿梭機。
繼續往後推進,任重又用了更多次的嘗試來調整陪同人員,以及每個人的裝備等相關細節。
大到人選的確定,中到武器充能方式的安排,小到某個人的裝甲零部件裏的某個傳感器,都經過了千錘百煉的優化。
但說陪同人員這事,如今這十三人名單就來之不易。
一開始,任重是將選擇陪同人員的核心標準設定爲戰鬥力優先。
但在多次失敗後,任重發現無麪人的實力簡直沒有上限,帶的隨從戰力越強,無麪人也越強,且每次都會精準地壓自己一頭,哪怕不斷微調人選,改變作戰配合模式也沒用。
只要破解不了組成無麪人身體的液態金屬性能,再多努力都是徒勞,去再多人也只會被這一個無麪人像捏螞蟻一樣逐個逐個地捏死。
任重意識到,儘管戰鬥力很重要,但戰力決定的更多是蠻力,想衝破無麪人化身的嘆息之壁,還得靠巧勁。
他改變了思路,不再追求絕對的戰鬥力,轉而追求功能上的搭配,便於更精細化的分工,給戰鬥的過程賦予科研含義。
在新的分工戰鬥裏,任重既負責掌控全局發號施令,也負責策動全場,隨時救援,還負責在恰當的時機衝鋒陷陣。
其他的每個人也都有各自的不同定位。
比如於燼,雖然僅僅只是一名七級槍械師,但卻有着驚人的危機嗅覺,能時而提前捕捉到無麪人的動向。爲了將於燼的特長發揮出來,星火軍工爲他量身打造了緩衝性能極強的作戰服與自適應裝甲,還有一柄經過特殊改造的超低後坐力九級重狙,讓於燼這七級槍械師能發揮出九級槍械師的殺傷力。在於燼身上,任重依靠氪金輕鬆打破了源星職業體系的桎梏。事實證明,在高科技時代,完全由人本身的能力來決定人的戰鬥力的分級方式本來就滿是漏洞。
又比如白峯,掌握了槲寄生能力的他如今已是八級殖裝戰士,掌握了數十種特殊的殖裝能力。任重帶上他有兩個理由,第一是白峯非常可靠,第二個理由說來有點殘酷,那就是最大化利用隊伍裏另一名九級殖裝戰士的能力,在這人戰死後,白峯可以繼續利用他的軀體實現臨戰進階。
至於錢望慎,他的任務也很繁重。作爲兼具科研與實戰雙重能力的全才,錢望慎需要在雙方交手時操控大量輔助性機械,除了戰鬥設備之外,還有大量科研裝置。譬如遊弋在戰場環境周邊,負責收羅破碎殘片的採集機器人。需要收集的殘片可不只無麪人身上炸出來的液態金屬,也包括自己人的裝備殘片。分析這些被打碎的殘片的性狀改變,可以加深對薄膜護盾以及無麪人的進攻手段的理解。
另外那四名新面孔也大有來頭。
其中那名殖裝戰士沒有本命,代號爲“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