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帝國 第454章

作者:火中物

於承德聞言,猛然揭開面罩蓋板,“任先生,我雖然要聽從你的命令,但我報仇這事同樣有嬴先生的許可。兩者並不衝突。你這話是在爲兇手開脫,我聽不得。你就不要再說了。”

任重沉默片刻,再道:“兇手拿刀殺了一個人,真正的兇手是人,而不是刀。將於先生你的家人判爲叛逆的,是協會和‘網’。馬家庶子只是個執行者。他的身份,是刀。你恨刀,其實沒有什麼意義。”

於承德:“道理我都懂,可如果只是生死血仇,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人還在不在也不好說,我倒也能放下。但事實不只這樣,那個馬家庶子還動用手段將我家的女眷收爲奴隸。他家裏的人親口告訴我,我的妻女嬸姨受盡屈辱而死。這事兒,我放不下。”

任重聞言,深吸一口氣,心頭倒是有些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也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

以他的本意,也不想爲馬瀟凌的先祖開脫。

臨到頭來,任重也只能說上一聲,“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心裏已經開始謩潱泌s緊給馬達福和馬瀟凌父女倆發消息,讓二人趕緊走,出去躲一陣子,避避風頭。

萬萬沒想到,在他正準備給馬瀟凌發消息時,訓練場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身銀甲的馬瀟凌帶着史林與王橋等人急匆匆從外面跑來。

隔着遠遠地,馬瀟凌便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任重,大大咧咧吆喝着:“任重你不厚道!既然你要去做絕密任務,爲什麼不帶上我們?反而要帶這些新來的傢伙?”

任重見狀,眉頭一皺,暗呼糟糕。

他想趕緊撲上去堵住她的嘴,但卻已經遲了一步。

馬瀟凌已經混不吝地梗着脖子,抬起右手,大拇指對着自己的臉,說道:“我知道你要辦的事肯定不簡單,帶的人實力越強越好。但我覺得你得找個折中點,實力和可靠度都得考慮到。我馬瀟凌雖然只是個區區七級戰士,但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雖然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陽升馬家……”

啪!

任重可算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卻遲了一步。

二人身後的於承德早已聽了個清楚明白。

他在狂怒中騰空而起,漆黑九級裝甲背上的合金戰棍滑落,並在磁力牽引下自行滑到手心。

任重回頭一望,正見着於承德鷹擊而至。

任重口中喊道:“於先生你住手!”

但怒火攻心的於承德充耳不聞。

他裝甲背後的引擎噴薄流焰,推動着他如同流星般殺將而來,“馬家人?銀甲大槍!你的確是那人的後輩!給我死!”

於承德來勢雖猛,但這時候任重卻又將馬瀟凌攬在身後,讓他一時間投鼠忌器,不便下手,心急火燎,只能強行按壓住自己的殺意,控制着情緒,再給任重的腕錶傳音道:“任先生你閃開!我想明白了,你剛纔說得對,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和馬家人的血海深仇畢竟是以前的人和事。我也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但就是心裏有這執念放不下。我給你承諾,只殺她一人,此後一定放下!”

見喝止不了對方,任重並未閃開,依然想拖着馬瀟凌離開,暫避鋒芒。

可惜馬瀟凌也是個莽夫,只往旁邊一閃,避開任重的遮擋,迎了上去,同時也給任重傳音道:“我早說你最近拉了太多外人來,靠不住。你這會兒沒穿裝甲,快去旁邊,我先擋住他,你趕緊走!”

任重心下氣得直哆嗦,但都沒來得及再回頭,身後已經傳來劇烈震爆,將他轟得往前撲飛出去。

飄在空中的任重先是被王橋凌空接住,回身看去,正見着馬瀟凌被轟得橫向飛出。

在她飛到一半時,銀甲便自行解體崩碎,啪嗒一聲落到地上。

於承德乘勝追擊,繼續提着戰棍飛撲而至。

此時,白峯、史林與另外幾名加入任氏集團已經有段時日的八級戰士擋在馬瀟凌前方。

“讓開,我只殺她,不傷及無辜。”

於承德長棍支出,斜指向地。

所剩不多的理智約束着於承德,讓他勉強記得起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殺馬家人可以說是私仇,但大開殺戒的話,事情就過了火,會給嬴浩添麻煩。

利用這點空擋,任重可算穿上了凌空飛來的赤鋒甲,也擋在所有人身前。

“於承德,我對你拿出了足夠的尊重,也理解你的苦楚。但現在是戰爭時期,這裏是軍隊。我是你的直屬上級,剛纔給你下達了命令,你並未執行。在我的軍隊裏,軍令高於一切。你的所作所爲,已經足夠被判處死刑。”

於承德:“可是我……”

“沒有可是,就算你有私人恩怨,也必須等戰事結束了再說,未經我的許可,你憑什麼殺我心腹下屬,亂我軍心。不管陽升馬氏和你有什麼過往,現在你們都是同屬一軍的戰友。你的行爲,是將屠刀揮向戰友,等同臨陣叛變。就算我看重你的才能,理解你的心情,也非殺你不可了。”

任重一邊說着,一邊拔出雙刀。

他擺明了態度。

在說這話時,任重心頭也不無遺憾。

好難得弄到個絕世高手,性子卻又這樣桀驁難馴,即便沒暴露自己與陽升馬氏的牽連,這也是顆定時炸彈,不能再用。

於承德見狀,只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同時,他猛回過頭,卻發現包括宋沐恩在內的另外九人也紛紛拿出了武器,對準的卻是自己。

見事不可爲,於承德漸漸恢復理智,意識到自己已經莽撞地闖下大禍。

他心頭既慚愧,覺得辜負了嬴浩的囑託,同時卻又憤懣,仇人在前又不能手刃以泄心頭之恨。

重重情緒交織之下,於承德一時間羞怒攻心,竟大喊一聲,“算了,當初我答應嬴先生成爲冰封戰士,本來爲的就是醒來後的復仇的權利。現在又受限於這軍人的身份,那我這活着還有什麼意思!你們這些大人物的彎彎繞繞,就自己玩去罷!我老於不奉陪了!”

說完,於承德竟悍然激活了裝甲裏的自爆裝置,騰空而起,在天上轟然引爆,炸得粉碎。

任重仰頭望天,沉默剎那,久久不能言語。

馬瀟凌並沒有死,隻身受重傷,在昏昏沉沉着接受治療時還不服氣,指責着對方不講武德,只不過欺負她倉促應戰沒有準備,再來一次勝負未知等等話。

深夜,任重與馬達福從病房走出。

馬瀟凌已經過了危險期,老馬的心情稍許放鬆,拍拍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唉。”

說完,老馬又看向旁邊的任重,見他依然緊皺眉頭,反倒寬慰起任重來,“任重你也不用自責,我先前聽你們說了於承德的事。唉,這的確也是沒人想到。”

任重嗯了一聲。

其實他在意的並不是馬瀟凌受傷,而是琢磨着即便過了這條時間下,下次還真也得放棄於承德,分外遺憾。

“其實於承德……好吧我其實不該直呼他的名字。總之,他並不知道完整的真相。”

老馬又自言自語着。

任重眉毛一挑,似是聽出了一點門道,趕緊追問:“怎麼回事?老馬你說說呢?”

馬達福欲言又止一陣,才頗爲尷尬地說道:“其實於承德是我曾祖父的曾外公。”

任重一愣,“等等,什麼?你說什麼?”

“當初我的曾祖父之所以接下屠戮無名之城這任務,一方面是想建立功業,另一方面,的確也是因爲他作爲陽升馬氏的家族庶出,受了太多排擠,導致內心扭曲。他的母親,正是他的女兒。”

任重:“這……”

馬達福:“另外,陽升馬氏的戰鬥天賦裏,機械親和與生物電感應那部分來自馬家正統,但提前覺醒的戰鬥自覺,卻是來自於……先生。當然,我曾祖父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從他那一代開始,我們這一脈才成了馬家的主流,奪得了權柄。嚴格說起來,我和瀟凌都算是他的後人吧。可惜他性子太烈,太情緒化,都沒給我和他相認的機會。這太讓人遺憾了。”

任重聽得暗暗咋舌。

誰能想到竟有這樣的典故。

他再一想,馬瀟凌和於承德的性子還真有些相似。

那邊馬達福卻已經開始憶苦思甜,“其實,庶出這事算是我這一脈裏不願提及的污點。所以我們雖然都心知肚明,但一直藏在心裏,從來沒對外說過。於先生他的女兒,也並沒有遭受折磨。當初那一代的先祖將他的家眷收爲奴隸後,反倒給了很多自由,就當是普通家臣那樣養着。到後來,我的曾曾祖父和他女兒朝夕相處,自然而然地有了感情,算得上自由婚嫁,兩情相悅。本來這事也還可以接受,但曾曾祖父的父親,也就是於先生的仇人,又被他帶人截殺。他又被源星軍工作保,留下了性命,只是必須冷凍,並一直到了現在。在他冷凍之前,當時的馬氏家主爲了讓他痛苦,故意給他說他的家人受盡折磨。誤會太深了啊,唉……”

這邊,任重突然咧嘴一笑,“沒事。遺憾可以彌補。”

馬達福:“哈?”

雖然這只是一件小事,但對於做什麼精益求精的任重來說,值得去挽回。

反正……

嗯,兩天之後他也會死。

兩天之後,任重帶着宋沐恩與另一名九級機甲戰士戰死在白球外。

求仁得仁了。

第414章 亡命徒創造亡命徒

這一次,在兩名幫手的協助下,任重與液態金屬無面機器人整整糾纏了近十分鐘。

比起上次的三分鐘就挺屍,他進步斐然,但依然有遺憾。

任重利用宋沐恩二人爭取出來的間歇嘗試過很多次,依然拿薄膜力場毫無辦法,只勉強利用不同的能量與實彈轟擊收集到一大堆能量反應數據。

至於液態金屬,他也分析出一大堆新的參數來。

可惜參數依然只停留在參數的程度,未能轉化成實際成果。

以任重不算差的學術水平,也沒辦法通過這些雜亂無章的參數總結出什麼規律來。

另外,在他出發前,紫晶礦業的洲級實驗室那邊也沒能拿出什麼有用的成果。

這些前同事們努力了,甚至動用了紫晶礦業從亞爾遜銀行的知識球中購買的大量材料學相關的黑科技知識,但也一無所獲。

很顯然,冷凍長老給白球配置的機器人屬於被帝國封鎖的高階黑科技。

帝國並不打算教會源星人類這樣壓箱底的東西。

這本就在任重的預料之中。既是好消息,又是壞消息。

好的一面在於,這意味着如果他真能破解液態金屬的特性,並將其復刻出來,就代表着他掌握了超越協會最高水平的尖端材料學技術,屬於是得到了人無我有的大殺器。

壞的一面自然在於此事的難度又超綱了。

但難度超綱卻又是好事,任某人還真就不怕事情難,就怕不夠難。

“越容易辦到的事,辦成了後越沒有意義,更沒有成就感。嗯?好像事情變成我擱這擱這了?算了。”

任重一邊起身套路化地應對自己在宣戰發佈會上的常規工作,一邊在心裏吐槽着。

發佈會結束後,他照例划水,假裝看情報實則先自個捋順思路強化記憶,然後給鞠清濛、錢望慎和花月嵐充當信息搬吖づc知識放大器。

國際慣例,除了沿用上一條時間線裏的諸多成果之外,任重對赤鋒甲、穿梭機以及並肩作戰過一次,實力得到他初步認可的宋沐恩二人的裝備水平提出了更高的需求。

實力這東西,永遠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甭管有的沒的,每次復活都必須往前走一點。

這是原則。

……

返回星火鎮的飛艇裏,任重將於承德單獨請進了自己的會議室,是時候來一場開諄压膽┱劻恕�

毫無疑問,儘管自己早已成了孤家寡人,但於承德非常在乎親情。

小小的合金房間裏,燈光白皙,泛着隱隱藍輝的實木辦公桌兩側,任重與於承德相對而坐。

氣氛有些凝重。

任重正在心裏編織着語言,斟酌着詞彙。

此時任重的感受很奇特。

早在第一次接觸到冷凍沉眠時,他就曾幻想過會出現先祖比後人更年輕的場景。

任重也見到了來自兩百年前的“古人”嬴浩,但他並未與嬴浩的後人打過交道。

但他對嬴浩的“古人”身份沒有個直觀的比較生成的觀感,有些隔靴搔癢,霧裏看花。

現在,任重一邊看着身強體壯肌肉虯結的於承德,一邊在心頭勾勒馬達福如今的蒼老模樣。

強烈的反差感讓他的思維稍感扭曲,但這現象卻又客觀存在。他甚至忍不住幻想着,將來某一天,自己在冷凍中醒來,卻發現認識的人要麼垂垂老矣,要麼早已成了黃土一杯。

他甚至知道,這種局面遲早一定會出現。

因爲他的“時間”比別人的時間更有價值,要完成更大的目標,他必須儘可能地把自己的活動時間拉長,把影響力的縱向輻射週期不斷拉長。

但在他沉眠“掛機”時,他的事業卻又必須有信得過的人去照料、監管以及繼續推進。

這些人都是他的“守夜人”。

那麼,總有一天,他將不得不和這些生死相交的守夜人一個又一個地告別,就像兩百年來嬴浩肯定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心腹。大約也正是這樣的人生經歷,才讓本來就出身頂層的嬴浩漸漸形成了更牢固的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格。

細細思量之下,任重心頭難免又起了幾分悲涼。

於承德同樣在揣摩着任重的意圖。

作爲一名實力強橫的頂尖九級機甲戰士,於承德在任何地方都備受尊敬。

即便曾是嬴浩的家奴,嬴浩也給了他足夠的尊重。但現在突然換了個效忠的對象,於承德尚且不瞭解任重的行事風格,心裏多少有些打鼓。

任重稍微往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相扣:“於先生,你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人。這我知道。會長告訴我,你曾是他麾下第一猛將。我想知道,如果放眼全文明,當初你排行如何?”

於承德實盏溃骸俺姴恐械膹娬咧猓夷苋肭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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