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中物
行到半途時,前方探子已經陸續接觸到部分從山谷裏狼狽掏出的狩獵團成員,以及一些正從遠處趕來的其餘狩獵團人員。
如今胡楊軍隊的探子可非同一般。
在她的號召之下,不少人都主動勻出各自的精良裝備,將大量優勢資源堆積到二十名精銳身上。
這些精銳又外出,成爲探子。
這在正常的遊戲中基本不可能發生,畢竟在這遊戲中自私纔是正義,無私純屬愚蠢。
但此時此刻卻的確發生了。
至於狩獵團的情報人員則是另一個極端。
這些人普遍能力一般,裝備水平更是一般,也不怎麼擅長人際交往,所以纔會被迫脫離相對安全的大部隊跑來做這種容易送命的事兒。
不僅如此,真因爲這些人能力有限,在狩獵團裏遭到了邊緣化,還得接受內部剝削,被迫將自己的裝備裏值錢的物事上繳給狩獵團內的高層,導致他們的裝備水平普遍拉胯,平均價值連三千元都無法達到。
兩相對比之下的結果便是狩獵團的情報人員在面對胡楊這邊的精英時,幾乎沒有反抗能力,往往連警示都做不到,便被人在視距外遠程狙擊致死。
於是乎,在這片區域內狩獵團變成了睜眼瞎,以至於胡楊等人在埡口外的一個小山坡上紮下陣地都沒被察覺。
……
“這是圍點打援,狩獵團的人得有大麻煩。”
休伊特·奧古斯都如此點評道。
他正說着,一支約莫三百餘人的狩獵團援兵在D3通道不遠處出現,並急匆匆地往前急行軍。
唐翔雲與他的爪牙紛紛張大了嘴巴,無可奈何地看着這隊人一無所知地走進死衚衕。
這隊人裏的指揮官還在咒罵那些失蹤了的探子,賭咒發誓等回頭找到這些叛徒,一定要一個個捏死。
只可惜不能直接用嘴喊,不然唐翔雲真想撲出去痛罵那白癡指揮官。
你眼睛都被人戳瞎了,還擱這覺得是眼睛自個跑了呢?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無所知的狩獵團逐漸靠近埡口,並有大約三分之一進入了裏面。
此時狩獵團的陣型有點亂,不少人都急不可耐地往裏擠去。
他們的目的可不是去救援裏面的人,而是圖的那些被埋在亂石堆下的裝備。
不少人甚至已經悄然做起大發橫財的美夢。
尤其這支隊伍的指揮官,他的個人裝備此時已經價值近八萬源星幣。
他想的是,等這一波撿屍搞成了,自己的裝備價值至少得達到二十萬,那麼在整個狩獵團裏,與另外幾個巨頭也能掰掰手腕了。
就在此時,埡口後方突然兩起灼目光芒。
有反應快的人立馬扭頭往旁邊望去,卻正見着那不遠處的山頭上陡然冒出數十個黑影。
幾乎每一個黑影處都有火光冒出。
敵襲!
這人張口欲喊,但喉嚨裏只嗬嗬連聲,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子彈早已穿透了他的喉嚨。
臨到意識即將沉沒時,他耳中才聽到槍響聲。
但這人還不是最慘的,真正淒涼的是那些被胡楊改裝的堆疊重炮轟中的方位的人。
猛烈地爆炸在人羣中炸開,不少人的身軀被瞬間撕裂爲殘渣。
已經進入埡口內的指揮官被從美夢中驚醒。
他起先是想往裏面走,卻又聽前方人員反饋山谷被落石堵死,只能啓動浮空裝置從上方飛過。
他正欲升空,卻又見手下一名裝甲戰士率先飛將起來,後方那山坡處立馬飛來兩枚制導火箭彈,命中了這出頭鳥,將其當場擊落。
指揮官一邊抵擋飛濺的金屬彈片,一邊心念電轉審時度勢。
不能升空,現在誰敢飛起來,就是活靶子,誰升空誰先死。
於是乎,他改口喊道:“都冷靜下來,還擊!我們人多!往回衝!我們可以殲滅他們!”
還真就有些人信了他的鬼話,短暫冷靜下來後,硬是扛着戰友的屍體亦或是藉助掩體往胡楊等人藏身的小山包湧去。
但對面立馬響起胡楊在大喇叭裏的喊聲,“還衝呢,看看你們的指揮官,已經帶頭跑了。”
那些衝鋒在前的狩獵者扭頭望去,果然瞧見穿着一身華麗精緻的裝甲的指揮官已經從埡口側面往遠處奔去。
這下可好,軍心大亂,紛紛跟着扭頭就跑。
胡楊這邊見時機已經成熟,站將起來,“追擊!一直殺到他們不敢回頭!衝鋒!”
說完這話後,並未穿戴裝甲,只披掛着一身簡易作戰服,又揹着沉重的微型兵團控制包的胡楊當先邁開大步,衝將出來。
其他人見狀,哪能讓她到前面,紛紛跟着衝出,並快速越過胡楊,從小山包上猛虎下山般直撲而下。
奇觀出現了。
寥寥百餘人竟殺得近三百人丟盔卸甲,一路奔逃。
如此這般追了近一里路,胡楊在心中掐算了一下距離,又在通訊器中大聲下令,“停!打掃戰場,收拾裝備!”
此時她麾下的參賽者已然對她敬若神明,無需軍事訓練便可做到令行禁止。
於是乎,腥思娂姷纛^,開始沿着來路收撿裝備,補刀殘敵。
大約十餘分鐘後,胡楊等人回到D3通道埡口。
到得此時,她纔有空清點戰果。
此一戰殲敵近兩百人,收穫資源的價值接近兩百萬源星幣。
並且,由於敵方全程未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以至於隨身攜帶的大量消耗性物資基本保存完整。
尤其是彈藥和能量模塊等等物資更是解了胡楊隊伍的燃眉之急。
在其他人正慶祝勝利時,胡楊卻又命令部分人重新往D3通道里開撥,將先前活埋在通道里面的近五百人的裝備給起出來。
……
卡座裏,周雅疑惑道:“發掘埋在土壤下面的東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就不怕耽擱太多時間,又給狩獵團的後續援兵圍堵住?就算狩獵團損失慘重,可也一直在擴大規模,現在還有近五百人,而且都是中軍精銳。”
任重搖了搖頭,“在戰場上,有一個東西叫士氣。接連被胡楊以少勝多,喫這兩個大虧,狩獵團絕對不敢再輕易冒進。他們會改變策略了。”
周雅:“啊?”
任重:“不信你看。”
周雅將視角調到距離埡口僅一公里開外的地方。
那邊,被擊潰的殘部纔剛與這支所謂的中軍匯合。
狩獵團裏的幾個指揮者皆是面沉似水,凝重至極。
中軍也不再推進,而是原地待命。
一切都如任重所料,狩獵團的軍心已經渙散。
第376章 怪物
哪怕明知道胡楊的軍隊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正處身心疲憊且彈藥不足的狀況,該是自己進攻的好時機,但狩獵團已然按兵不動,躊躇不前,只在原地休整,收羅殘兵。
在此之前,狩獵團基本認爲胡楊是待宰羔羊,無非只是比較狡猾,又特別擅長逃跑,所以總抓不住而已。
他們一直幻想着,以敵我雙方完全不對等的實力,都不用傾巢出動,哪怕只分出一支三四百人的小團隊出來,逮住對方來一場小規模的決戰,也能輕輕鬆鬆把這任務給完成了。
即便先前胡楊用計只盥窳艘恢灏偃说年犖椋漯N狩獵團高層也只覺得她是邭鈮蚝茫只蛘咦銐蜿庪U地利用了地形優勢,雙方實力依然不在一個等級。
所以狩獵團也只派遣了一支三百餘人的隊伍往前開撥,以便搶救物資。
至於真正的大部隊則是駐紮在一公里開外的位置,繼續吸收着新成員,同時又篩選着情報人員,試圖重新找出胡楊軍隊的動向。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胡楊看起來彷彿是羔羊,但骨子裏卻是真正的喫人猛獸。
她仁慈地滿足了狩獵團的願望,給了一場正面決戰,結果卻是三百餘人的隊伍以近三百於對方的兵力給殺到潰不成軍。
這一下,他們是真被殺怕了,生怕前方還有陷阱,更怕胡楊乘勝追擊直殺過來。
以至於他們甚至果斷用工程類裝備原地修築起圍牆來。
唐翔雲見狀,氣得直跳腳,只恨不得親自衝下場去敲打狩獵團裏幾個巨頭腦袋,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在如此微妙的局勢下,胡楊的戰友們吭哧吭哧着掘開倒塌的山石,不斷髮掘更多資源。
時間又過去五分鐘,部分精銳偵察兵已經頂到了前面,開始全程監視狩獵團的行動。
聽聞狩獵團果然已被殺破了膽,胡楊再度改變策略,命令前方精銳開始實施冷槍行動,利用裝備和戰力優勢遠程狙擊狩獵團對外派遣的探子,又將更多人派進山谷,加快發掘速度,並開始在山谷埡口修建防禦工事。
時間不知不覺再過去近半小時,終於又到了通訊時間。
在過去的每一次通訊時間裏,都有一個奇觀。
那便是原本沒頭蒼蠅一般亂轉的狩獵團都能瞬間找到方向,向胡楊直追而去。
正一步一個腳印發展壯大的胡楊立馬又得變成亡命逃竄,被迫與對方玩起貓捉老鼠的遊戲。
但這一次,遊戲場內卻詭異地沉寂着。
胡楊這邊的部分“內鬼”默默掐斷了與公民的通訊,不想再聽這些人的呱噪。
狩獵團那邊倒沒人掐斷通訊。參賽者們都只與對面的公民打着太極,一邊說自己依然會堅定地跟隨或者帶領狩獵團儘快消滅胡楊,一邊又描述着現在的客觀事實,表示對方剛連勝兩仗,氣勢如虹,必須得避其鋒芒,從長計議。
倘若貿然行動,非但沒辦法拿下對方,反而很可能給掐滅了火種。
如果是以前,玩家根本不會聽這種狡辯,只會拿刀架在參賽者的脖子上,逼迫着狩獵團趕緊行動起來。
但這一次就連唐翔雲都猶豫了。
唐翔宇一邊與自己的參賽者溝通着,一邊反反覆覆回想着通訊開始之前,自己最後在自由視角中看到的畫面。
當時胡楊依然僅帶着寥寥十餘人守在埡口外,並無其他動作。
唐翔宇無法確定是否通訊剛一開始,胡楊就立刻調整了策略,開始在原地佈置伏擊陷阱,等着最後的狩獵隊前去送死。
之前他認爲狩獵團只要找到對方就必勝無疑,現在他也開始擔心狩獵團真個反過來給消滅了,那自己豈不是鬧了個巨大的笑話,還真得輸掉作爲賭注的小鎮。
多番權衡後,唐翔雲說道:“行吧,我給你更多授權,你可以直接對外公佈我的身份。告訴他們,只要能做掉胡楊,我的承諾一定兌現。在接下來這一個小時裏,你就以積攢實力爲主。”
參賽者:“好的老闆。”
掛斷通訊,這名狩獵團中一言九鼎的代言人巨頭公佈了大老闆的決定。
其他人長舒口氣,可算能名正言順地拒絕各自玩家的無理要求了。
另一邊,任重教了胡楊兩件事,分別是葬禮與擴張的思路。
任重如此說道:“葬禮的意義不僅僅在於祭奠亡者,更在於讓生者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你的領導下,不會有沒有意義的犧牲。活下來的人腦子裏記着那些曾經並肩戰鬥過的亡者的名字,便會知道自己帶着更多的責任在往前走,更有前進的動力,也更知道自己奮鬥的意義。”
胡楊:“我明白了。”
“胡楊你自己也一樣,但你不能僅僅只是記住。你還得公佈一件事。”
“什麼?”
任重一字一頓緩緩道:“你要告訴你麾下的所有人,不管是誰活到最後,最終能走出去多少人,活着的人都會替那些死去的人照顧他們尚且流落在外的家人。你得做一個全面調查,讓所有人都共享自己家人的信息,並製作成冊子,發放到每個人的手裏。每一個人手中的冊子,都裝着每一個同伴的人生最大的寄託。”
對面的胡楊愣住了。
任重這次並未說太多話,但卻讓她腦海中萬千道春雷炸響。
片刻後,胡楊才喘着粗氣應道:“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任先生。”
“好的,你去忙吧。”
等任重掛斷與胡楊的通訊,才發現旁邊的周雅用無比忌憚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問道:“怎麼了?”
周雅:“任總,你真的很可怕。”
任重:“可怕?”
周雅:“如果‘網’還在,你早就被它處決了。不管你是在說真心話還是在撒謊,都是一樣的結果。”
任重聳了聳肩,“可惜‘網’已經沒了。”
周雅:“嗯。”